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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大概算到来例假的时间,严禾提前准备好了护垫,但是一时间的抽痛仍让她感到措手不及,兴许是因为喝了刚刚那口咖啡。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微信消息上收到了什么,就觉得眼前一黑。

    腿软得站不住,靠着桌子站了好一会儿,晕眩的状态才缓解过来,握成拳放在桌上的手被捏得透白,掌心都是汗。

    手里的手机没有抓稳,落在地板上,把正要跟她讲话的谢誉吓了一跳。

    因为她只留了一盏灯,谢誉凑近了才看见严禾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你怎么了学姐?”

    “没事。”严禾摇头,给了他一个打烊的牌子,“我去换衣服,你把这牌子挂门上去。”

    她拎着一个袋子,没有管身后的谢誉,店里是有试衣间的,但是严禾绕进了咖啡店的厕所。

    洗手池的龙头关不紧,传出规律的滴水声。

    她坐在马桶上,忍受着小腹长久的抽痛。

    像是整个人都要碎裂了一般地疼,让严禾把脸久久地埋在掌心。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断地发出细碎的呻吟。

    雕花的磨砂玻璃外面,有一道细长的黑影。

    严禾虚弱地叫了一声“谢誉。”

    影子没有动。

    她提了提音量“你在吗?”

    “我在。”

    “你先回去吧。”她说,“我可能要晚一点。”

    黑影还是没有动。

    严禾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裤子,黑影不在门口了,她以为他走了,出去之后才发现谢誉在打扫卫生,他非常小心地把那些杯子摞在一起,连乒乒乓乓的声音都极为克制。

    最后,他将那些杯具放在柜台上。

    转身看到严禾出来,谢誉飞快地把东西放好,擦擦手,把她手机递过去,“外面的膜好像裂了。”

    严禾接过,“没事。”

    她点亮屏幕,就看到群里都在回应周嘉懿的消息。

    跟着大家回了个收到之后,严禾给店长打了个电话,店长同意她提前下班。

    谢誉问她“你们店怎么这么早关门?”

    “老板去参加婚礼了,我一个人又不能那么晚回去。”

    “今天的事情他会怪你吗?”

    “应该不会,我们老板很通情达理。”

    她走出去,把大门锁上。

    跟谢誉说“我骑车走,你自己回学校吧。”

    谢誉没说话,等严禾去取车时,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走就走,也不打个招呼。

    懒得跟他计较,严禾开着小电驴上了路。

    她没骑出去几米,后面呼呼赶上来一辆车,她便往左手挪了挪,想让那车过去,余光中,后面的小车却减了速,与她并行。

    谢誉骑着一辆跟严禾的小电驴一样款式的车,不过她的是蓝色,他的是粉色,他带着粉嫩的头盔,抬着下巴看她,得意地笑起来,“没想到叭!!”

    “跟你的一毛一样滴!”

    “哈哈哈!”

    “……”严禾满头黑线。

    她加了加速。

    “你慢一点嘛小姐姐,我今天第一次上路。”谢誉嘟着嘴巴,不满地说道。

    严禾没搭理他,该怎么走怎么走。

    谢誉跟着她,左拐右拐,穿街过巷。

    严禾不会刻意放慢速度等他,她走习惯了这条路,尽管路灯很暗,也大概清楚什么地方有路障。

    谢誉跟在她斜后方。

    知道今天严禾心情可能不太好,他一直没有说话。

    拐进一条古老的街里,没有了路灯,车灯照着一小片区域,前方的少女坐得直直的,背影孤单坚韧。

    谢誉离严禾不近不远,他始终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个距离,他的车灯打在她可以看得见的视线范围内,这样一来,严禾的四周都是亮的,就像站在舞台中间一样。

    她从后视镜里瞄了眼谢誉,他骑车骑得漫不经心,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认真看路,偶尔看她一眼,然后在镜子里对视上了,两个人都尴尬地把头撇开。

    宁静的小巷子里,严禾开口跟他说话,“你们班那个女生喜欢你吧?”

    谢誉愣了愣,“什么?她不喜欢我啊。”

    “……”她没接话。

    “你不要误会啊,她真的不喜欢我。”说到这个话题,谢誉急着辩解,脸色都有些泛红了,“她给我送东西吃还有加我微信就是想让我选班委的时候给她投票,她说她要当团支书。”

    他解释得一本正经,严禾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我问她了呀。”

    真想给这笨蛋报个情商培训班。

    话题点到为止,严禾没有再说什么。

    到家十五分钟的车程,除此之外两个人基本没什么别的对话,谢誉时不时哼哼歌,严禾始终安静着,小腹的阵痛让她提不起精神来。

    到了楼下,严禾把车停进车库,谢誉没有再跟进去。

    她出来之后,看到他的粉色小电驴渐行渐远。

    谢誉骑着小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还是拐着s型路线走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严禾把手机拿出来,对谢誉的背影拍了张照。

    她在那个咖啡店打了一年的工,每天都会走这条下班路,她起初没有发现从小巷子里走更近一些,后来才慢慢习惯了这条路。

    一路宁静。

    一路孤单。

    只有今天,好像有了一点点的不同。

    虽然严禾什么话都没有跟谢誉说,其实她是很感动的。

    ?

    翌日下午,周嘉懿直接在工程实验室给他们开了会。

    小组一共四个成员加一个组长。

    严禾到的时候,温煦然和姚雪芽已经在了。实验室里很多建筑模型,她随便找了个凳子坐,坐在温煦然旁边低头玩手机的姚雪芽立马挪到严禾身边。

    还有一个成员是个胖墩墩的小伙子叫汪林,汪林是跟周嘉懿一块儿进来的。

    五个人至此本该到齐了,不过今天周嘉懿还出其不意地多带了一个跟班来。

    严禾看到跟在周嘉懿后面进门的男生,蹭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变得煞白,见鬼了似的。

    “怎么了怎么了?”姚雪芽见她反应太大,拉了一下严禾。

    严禾没有坐,她看着那个卷头发的男生。

    是那天在运动场上跟着她的那个人。

    他是被周嘉懿挽着的。

    严禾有点发蒙,脑袋里空白了少顷。

    那人也看到严禾了,他自然地保持住友好的笑容,逐一跟他们点了点头。

    严禾的注意力在男生身上逗留太久,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周嘉懿不善的眼神。

    周嘉懿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徐冠成。大三,跟我一届,你们叫学长就行。他懂得很多,自愿加入我们小组,大家有问题都可以问他。”

    众人意思性地鼓了一下掌。

    在姚雪芽都快把严禾的裤子拉掉之前,严禾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反常举动,讪讪地坐下了。

    周嘉懿拍了一下徐冠成的肩膀,“你坐他旁边。”她指了一下温煦然。

    温煦然的两侧都没有人。徐冠成选择坐在他的左边,也就是温煦然和严禾的中间,导致严禾突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危机感。

    她急忙往姚雪芽那边靠。

    今天是生理期第二天,最不舒服的一天,严禾的气色比昨天还差。

    尤其是想到那天在操场上,徐冠成对她露出的那个笑容,她闭着眼,压了压情绪。

    周嘉懿坐在中间说话“我知道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首先我要自省一下,我没有尽到一个组长应尽的责任,在比赛这件事上我对大家花的时间很少。”

    “你们可能或多或少对我本人有一些想法,但是既然坐在这里了,我就希望我们能团结一致起来,好好地做这件事。”

    ……

    周嘉懿在叙述的过程中,绝口不提严禾的方案。

    最终她把自己短时间内设计的东西拿出来当模板,也不问其他人有没有意见,就让他们开始做。

    姚雪芽偷偷跟严禾说,她觉得周嘉懿做的东西很一般。

    严禾也确实觉得很一般,她在周嘉懿展示出来的时候被失望的情绪推动着,甚至想过就这样弃赛算了。

    不要做这些无趣死板的设计,不要在这个硝烟四起的团队里勾心斗角,不要听别人的风凉话,低人一等不停地点头道歉。

    可是严禾最终还是忍住了,她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让整个团队遭殃。

    成年人和小孩子的区别就在于,是否学会了退让和忍耐。

    尽管她曾经那样批评过温煦然的妥协,到了这样的关头,严禾自己也迷茫到了无法抉择的境地。

    比赛是在十一月初,为了在赛场上正常发挥,他们要一遍一遍地训练,控制时间,计算重量,这些重要的工程落在五个人的肩膀上。

    第一天的制作过程很艰涩,因为不熟悉流程,反复地计算不到位这些问题,他们耽误了很多时间。

    严禾做设计的时候非常投入,她一下午连一口水都没喝,直到周嘉懿说给她们点了外卖过来,她才再次看向窗外。

    彼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手机在旁边震动了很久。

    严禾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看是谁来的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仅仅是看到谢誉这两个字,就让她的心情变得开朗许多。

    谢誉从中午开始就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一条都没回,以至于他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一直不停地给她打电话。

    严禾回拨过去,那头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找我有事?”严禾在旁边讲电话的时候,发现其他人过去领周嘉懿那边的外卖了。

    谢誉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在实验室,有事明天说吧。”

    “不行,我去找你。”

    严禾想说你别来,谢誉已经不由分说地把电话挂了。

    他的固执总是很让人头疼。

    严禾看着那些人分餐的动静,不知道周嘉懿是有意还是无心,只买了五份拌饭,他们分完之后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严禾。

    姚雪芽说了一句,“怎么分完了?严禾还没有呢。”

    周嘉懿看向严禾,哎呀了一声“不好意思,数错人头了,少点一份。”

    她看着严禾说这话,意思自然明了,是把严禾疏漏了。

    周嘉懿把徐冠成手里那份饭拿过去,跟他笑笑说“给学妹吃吧。”

    徐冠成诶诶两声,周嘉懿不搭理他,宛若施舍一般,把那份饭摆在严禾手上。

    徐冠成委屈地说“你给她我吃什么?”

    “咱俩吃一份呗。”她瞥了眼严禾,小声却又刻意地说,“人家条件不好,你就让让嘛。”

    从徐冠成眼里流露出来的复杂的东西撞进严禾的眼睛。

    其他人也停下了筷子,两个男生不明意味,却同时看向了严禾。

    她把饭盒放下,“不用了,我去食堂。”

    严禾说完,立刻推门离开。

    身后有跟随的动静,她没有回头看,走出去一段路,徐冠成跟了上来。高大的男生立刻挡在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严禾,“生气啦?”

    她没说话。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喜欢这么说话。”

    “你不怕周学姐知道?”

    “我怕她?我怕她我会追你出来?”徐冠成说这话时,弯了弯腰。

    他的面孔挡住严禾的全部视野。

    她刹那间有些反胃。

    “学长自重。”

    徐冠成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严禾走,他就走,也不试图把她拉回去,就这么跟着她。“我那天看到你男朋友了,挺一般的。”

    严禾本来不想搭理他,闷着头往前走她的路,然而徐冠成说的“挺一般的”这四个字让她越想越觉得可笑,她便停下来回了一句“他挺好的。”

    徐冠成咬唇轻笑。

    严禾下楼。

    “你急什么?说说话嘛。”徐冠成想拉一把严禾,被她提前躲开了。

    “我去吃饭,你别跟了。”

    严禾走得很快,她表面平静,心里实则打着鼓,很害怕眼前这个人。

    虽然说话也算温和,但不知怎么总让她觉得心悸。

    “一起吃?”徐冠成握住了严禾的手腕。

    她迫切地想要甩开他,手臂挥了一下,指甲无意刮到徐冠成的小臂,他青筋凸起的手臂上现出深色的刮痕。

    “操你妈的什么臭脾气啊!”

    被惹急眼的男生用力地拎着严禾的手臂,将她甩出去。

    楼梯间,拗不过男生的大力,瘦弱的女孩子被像个物品一样扔出去。

    严禾想要站稳,脚下却滑的不行,在高高的台阶上向后仰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快死了。

    一只有力的臂弯接住她,严禾下意识地攥紧少年胸口的衣服,她确认自己没死之后才缓缓睁眼,谢誉的那对鹿眼般清澈的双眸装着一些吃惊,自上而下看着她。

    他转而看向怒火未消的徐冠成,声音低沉着问他“你刚刚骂谁?”

    谢誉说这句话的时候,严禾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很强烈地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