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说：“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还喝！”伸手夺过他的酒碗，砰一下摔碎在地，带着哭声说：“你是怎么处死两个凿船人的？你不是怕他们把你供出来才杀人灭口的吗？那他顽兵不会灭你口吗？”</p>
这一说赵忠的酒醒了，呆了半晌，问：“哥，那我怎么办？”</p>
赵安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 最 新≧≦章 节≧≦百 度≧ ≦搜 索≧ ≦ 品 ≧≦ 书 ≧≦ 網 ≧”</p>
两个人相对叹气，相对默然。</p>
稍顷，赵安说：“可以找刘守仁去问问计。”</p>
赵忠很犹豫，“这不是不打自招，更蠢吗？告诉了他，可不是天知地知我知他知了。”</p>
赵安说，守仁先生是神机妙算的人，连顽兵藏在肚子里的事，他都能一猜。永历帝的事，他一定是了然在胸，瞒不过他眼睛的。</p>
赵忠还是觉得不能去找他。万一他没猜到，这不是授人以柄吗？</p>
赵安说：“你可以试探地跟他谈。他若压根儿不往这说，你也不用露了。倘若他猜到了，你明说，让他给你指一条路。”</p>
赵忠低下头不出声。哥哥说：“你呀，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都不知道，还把这事当成要挟他的手段呢。如今他是皇帝了，一句话，能灭咱全家……</p>
金菊病了，哪儿也不疼，哪儿也不痒，是浑身无力，萧灵犀知道她的伤在心里，她是一棵不禁摧残的花草，一场苦霜把它摧垮了。</p>
金菊恹恹地卧在床，窗帘全掩着，屋子里黑漆漆一团，几乎看不清金菊的脸孔。多少天以来，她都足不出户，没脸见人。</p>
武丽丽没等进屋，小太监喊：“皇后和丽贵妃来看你了。”</p>
金菊忙坐起来，手胡乱地拢拢头发。</p>
武丽丽跨进屋子说：“好黑！怎么，金菊你见不得人怎么的？”她走过去不由分说，哗哗地拉开窗帘，强光陡然射入，金菊被刺得睁不开眼睛，双手遮脸的说：“你看我这样……”然后挣扎着下地，跪下：“金菊给皇后、丽贵妃请安了。”</p>
武丽丽拉着她的手，把她拉起来，说：“你跟我不用来这个。”把她拉到亮处看了看说，“个把月没见，怎么把一个水灵灵的人弄成这个模样了呢。”</p>
金菊说：“我没事，一点小病。”</p>
几个人坐下后，萧灵犀说：“这丫头心思太重。”</p>
武丽丽说：“可千万别这样，心广才体胖，别跟自个儿过不去，你病死了，谁可怜你呀？还是自个儿可怜自个儿吧。”</p>
萧灵犀说：“什么死呀活的，乱说一气。谁像你呀，想干什么干什么。”</p>
武丽丽说：“所以我不坐病啊！来了气，皇老子我也敢骂，骂过了，心里痛快了，也忘到脖子后头去了。”</p>
“那是你的活法。”萧灵犀面对金菊说，“听见没有？学学她，保证病去了三分。”</p>
金菊苦笑了一下，又咳个不停，宫女托着痰盂过来接，她连吐了几口痰，金菊说：“你们快走吧，我这不干净。”</p>
萧灵犀问她想吃什么，尽管说，叫御膳房给她做。</p>
“我哪有那么大的谱。”金菊又苦笑。</p>
“怎么没有谱？”武丽丽说，“你好歹也是皇的人了，跟我们也可以平起平坐。你若有本事，把皇哄得团团转，我们都靠不前了呢。”这话说得金菊抬不起头来，又咳。</p>
萧灵犀说：“什么话一到你嘴里，变味了。”</p>
“我说的是真话。”武丽丽对金菊说，“从明个儿起，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多涂脂粉，香出二里地去，见了皇要会哄人，别像现在这样，噘着嘴，像谁欠你多少钱似的，谁会喜欢你？”</p>
萧灵犀忍不住乐：“怪不得你怎么发脾气他都拿你没办法，原来你有这个窍门。”</p>
“我不靠这个。”武丽丽自己是出生入死，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命也救过他好几回了，他总得有点良心吧？若没有这一层，我这年老色衰的人，说话又不听，早叫他打入冷宫去了。</p>
萧灵犀笑个不住，连金菊也笑了。</p>
萧灵犀说：“金菊你别苦着自己，丽妃的话虽然糙，可理不糙，我们俩没把你当外人，我们也不会跟你争宠，你得要点强。”</p>
武丽丽说得更露骨：“金菊，这后宫越来人越多，狐狸精、妖精一个一个神通广大，你要受宠，我们俩不是又多了一个帮手吗？”大概萧灵犀认为她说得过于直白了，给了她一个制止的眼色。</p>
这话金菊好像多少听进去了，脸的阴云渐渐散去：“我一个下人出身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得到皇欢心的。”</p>
萧灵犀说：“那是因为你恨他，恨一个人，当然提不起兴致去讨他欢心。”</p>
武丽丽说：“皇那样对你，皇后更伤心。皇后从来没有同皇吵过，为了你的事，差点吵翻了天，到底逼他认错了，也给你争够面子了。”</p>
金菊说：“为我这么个人，皇后太不值得了。”</p>
“又来了，”武丽丽说，“你这人，真是一摊狗屎，扶不墙。行了，来，我打扮你。”说罢向门外喊宫女拿水来，让她们去她宫里拿最好的脂粉、钗环来，她要好好打扮打扮金菊。</p>
金菊：“别，别……”</p>
武丽丽已经把她拉到梳妆台前坐下。萧灵犀趁机吩咐，告诉御膳房，要些清淡的饭菜来，她们三个一起吃。</p>
顽兵发誓要做一个勤勉的皇帝，事无巨细必躬亲，他不容许自己被蒙蔽。</p>
这一天，顽兵着皇帝的皮弁服正与许向前、刘润东、刘守仁、叶剑等人议事。</p>
顽兵最看重开科取士，他认为，没有贤才，万事不举。于是下令把江南贡院收拾出来，请刘守仁、叶剑先生为这一科的主考官。江南贡院的乡试尽早举行。</p>
叶剑说：“我们下去着手筹办。”</p>
顽兵又说，现在天下一统之日不久了，游效忠、常无忌大军一路斩关夺将，下益都，占济南，克滕州，昨日又打下寿光、临淄，各州县望风归附。我们不能等了，开国后，百废待兴，他问大家应如何着手治理？</p>
刘守仁认为明朝所以败亡，败在法度松弛，没有严法治世，才有天下大乱，所以立国之初，应诉诸严法，约束百姓。</p>
顽兵问许向前：“丞相以为如何？”</p>
许向前赞赏守仁所言。他近读《韩非子》，觉得扁鹊见蔡桓公几次说他的病，很有教益，病在腠里，在肌肤，在肠胃，都可治，病入骨髓，无药可医了。所以，治世开始要严，要下大药量，甚至投虎狼药，以毒攻毒！</p>
顽兵有另外的看法，他们只看到了老百姓造反，却没想到为什么造反，如果一个人没有饭吃，再重的刑罚也没用，他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所以，当今最重要的是让老百姓活下去，给百姓实惠，使之日子一天一天好过。经过战乱，让百姓休养生息还来不及，若再施以苛法，社会必动乱。</p>
溢说：“陛下深知民情，这真是天下苍生之幸啊。”</p>
顽兵拿出几张纸，这是他写的《农桑学校诏》。顽兵以为，农桑是衣食之本，办学是道理之源。</p>
刘润东看着说：“这说到根了。”</p>
根据顽兵的旨意，这几天刘守仁闭门不出，躲在礼贤馆里草拟大明王朝第一次开科取士的方案。早晚便是在大柏树下练练太极拳。</p>
早春的院子里开始有了新绿，有几种花也开了。</p>
这天刘守仁在打太极拳时，他看到有一条人影投到树下，侧身一看，是赵忠。</p>
他收住步说：“这不是德庆侯吗？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因为他们素无来往。</p>
“守仁先生怎么这么说呢？”赵忠说，“好多人有了不解的烦难事，都来找先生，我也不是没找过呀！”</p>
“来，到亭子里坐坐。”刘守仁说，“早晨这里有阳光。”</p>
刘守仁的锐利目光一直在赵忠脸扫来扫去，仿佛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这目光让赵忠感到不舒服。</p>
刘守仁请赵忠坐下，问：“有话请吩咐。”</p>
赵忠几次想张口，又犹豫着咽了回去。</p>
刘守仁笑笑，说：“看来将军有难言之隐。既然信不过我刘守仁，又何必白白虚耗光阴，忙你的去吧。”说着起身。其实他已猜到了几分。</p>
赵忠突然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刘基忙伸手扶住，说：“侯爵大人这不是要折杀我了吗？”</p>
赵忠仍旧不肯说。只是求刘守仁救他。</p>
刘守仁说：“你又不说，我怎么救你。”他审视着赵忠的脸，说：“你呀，印堂发暗，确实有大灾祸，轻则杀身，重则灭门。”</p>
刘守仁说这话并非是未卜先知。他早疑心，当初赵忠是领有不可告人的使命，替顽兵杀害永历帝的，不然风平浪静，一条完好无损的大船怎么说沉沉了？朝野下不也有种种议论吗？看了今天赵忠这副活不起的样子，刘守仁心里印证了猜测的一切，那是真的。</p>
赵忠惶恐地说：“难怪我哥哥说，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呢。救救我吧。”</p>
刘守仁说：“是永历帝的事吧？”</p>
两人都在打哑谜，求人的和被求的都隔着这层没捅破的纸说话。这样更好，事后顽兵追究起来，刘守仁也有可以搪塞的，他们什么也没说。此时刘守仁倒生怕愚蠢的赵忠会向他和盘托出，那坏了，因此他制止赵忠道出隐情。</p>
赵忠又跪下了：“先生神算，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p>
刘守仁拉他起来：“不要这样，隔墙有耳，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赵忠起来后，刘守仁含混其辞地说，做事不可太过。那永历帝本是个虚设的牌位，不伤害任何人，其实满可以相安无事。</p>
这等于认定是赵忠杀了永历帝，却又没有说破，说的人明白，听的人也会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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