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马的耐力楚寒想象的还要好,午只歇了一会儿,吃点马草,奔行一天竟也只是微微喘了几口粗气,是以二人天还没黑到了骆家庄。 </p>
和天南众多的村镇一样,骆家庄的下午也是一样的懒散,夕阳如同熟透的西红柿在西边儿天际挂着的,随时都要在枝头消失不见。</p>
面红耳赤的二人下了马,牵马入了镇子,对同乘一马这件事只字不提。</p>
没有小桥流水的雅致,入了镇子,不算太过宽敞的街道早年铺的青石板已经满是裂痕,石缝的小草被人踩踏的只剩下了草根。</p>
长街两侧是一排排的房屋,倒也算是店铺林立,卖肉的,卖花绳的,卖衣服的,卖油盐酱醋煎饼果子的,各行各业,应有尽有。</p>
不过最显眼的,还当是长街央的那栋三层雕花青瓦顶的雅致小阁楼。</p>
门面的装潢华丽无,两边门柱贴着两长条红纸。</p>
联写: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风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话。</p>
下联说:世间多痴男痴女,痴心痴梦,况复多痴情痴意,是几辈痴人。</p>
悬一实木匾额,匾额用金漆书着三个尺余长的大字:云雨楼。</p>
乍一看,还挺有气势。</p>
但这只是聂云初来乍到的想法。</p>
不同于飘雪山庄那群龙聚首的春雨楼,这云雨楼虽说也是鱼龙混杂热闹无,但实际,是一家青楼,之所以这么清净也是因为到了晚人家才正式开张。</p>
而云雨楼的主人叫骆余,他手底下不止经营着青楼,同时还有着两家客栈一家赌坊,在这地方并算不大,寥寥八百户人家的骆家庄,算的是把能干的暗活都干了个遍。</p>
不过毕竟名姓里带着一个骆字,平日里只是做自己的生意,没怎么干些为祸乡里的勾当。</p>
楚寒走在这熟悉的街道,聂云牵马走在他身后,一双美眸有些疑惑的四下打量。</p>
一来到这里,她愈发的感觉到楚寒的不对劲,可是无论总么看,这个地方和满世界其他的镇子并无什么太大的区别。</p>
楚寒能看到很多熟人。</p>
可是却没什么人认出他。</p>
一来是大家虽然见过,但生活在大街的人,一旦提起溪北巷子里的老鼠眉头都会皱起来。</p>
二来是这一段时间,楚寒一张脸虽然依旧青涩,个头却由原本那瘦瘦小小的样子变成了现在这种一米八几的大高个。</p>
一直在后面跟着的聂云有些疑惑,微微的皱眉,说道:“不去问问路?”</p>
楚寒说道:“不用问路,我知道在哪。”</p>
“你知道?”</p>
聂云更加的疑惑了。</p>
楚寒点了点头,说道:“我从小在这儿长大,骆家庄溪北巷子,那是我的家。”</p>
听了这话,聂云一怔,笑着说道:“那我可要好好看看。”</p>
楚寒闻言也笑了一声,说道:“相信我,你不会喜欢这里的。”</p>
溪北巷子位于骆家庄北面儿,这里是连成一片的青砖瓦房,多是独栋的小院儿,建筑规整之镇子央还要繁盛些许,只是过于清净,少了几分人味儿。</p>
很多年前,这里才是骆家庄的央,只不过后来起了兵乱,在这个屁大点儿的地方死了好几千人,尸体堆满了院落,鲜血流成了小河。</p>
后来兵灾消弭,逐渐到了太平盛世,但是风水先生说此地多血光之灾,不宜久居,骆家庄逃难回来的百姓才在如今的地方建了新镇。</p>
可是那原本的骆家庄,唯一保存还算完整的溪北巷子里,还是生活着很多的人。</p>
当然,除非生活已经过不下去,不然谁也不想在这里过活。</p>
这条巷子既窄又深,两边的高墙下面还有尚未融化的积雪。</p>
脚下的石板路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样貌,坑坑洼洼的地面满是污水和垃圾,刺鼻的酸臭味窜了出来,让人直欲呕吐。</p>
聂云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她紧跟着楚寒的步子,一步不敢放松。</p>
楚寒也不知道为什么。</p>
一踏这条污秽的道路,他的步子变得随意,整个人也变得放松,通体舒畅。</p>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脏水,垃圾,碎裂的砖,碎裂的墙,包括墙角里窝着的那几个拿着生锈尖刀满脸坏笑的小青年。</p>
他们是街的小混混,即便是溪北巷子里,他们也是最底层的那批人。</p>
楚寒还小的时候被他们欺负,很惨,毫无理由的殴打,抢他要拿去卖的酒,对着他撒尿,这种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后来杀了几个,才没有人敢招惹他。</p>
他们的眼睛盯着楚寒和聂云,尤其是盯着聂云,白白净净的小姑娘透露着几分雏儿样的青涩气息,对这群同样是青春懵懂的青年来说诱惑力是无法想象的。</p>
只不过他们都在原地没动。</p>
因为他们忌惮楚寒手的刀和聂云手的剑。</p>
但是楚寒知道,他们迟早会出手的,因为他们早已被这溪北巷子里的黑暗腐蚀了脑仁儿,贪婪终究还是会湮没他们的恐惧。</p>
刀和剑,这两样东西,不仅仅是威胁,同样还是诱惑,他们需要这些。</p>
这些藏在牛皮刀鞘的嗜血凶器看起来他们手生锈的小刀要好用的多。</p>
这对他们的诱惑力甚至要大过少女羊脂般洁白光滑的身体。</p>
果不其然,楚寒和聂云刚走过他们没几步,他们起身跟了来,不近不远的坠在后面,如同三条小尾巴。</p>
楚寒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知道,真正的老饕还是在这些独门大院儿里,他们知道巷子里来了两个陌生人,却不急着出手,总要等这些小家伙去把敌人的底细摸个清楚。</p>
若好办便出手,若点子扎手当没看见,但往往他们才是最难缠的。</p>
“他们跟来了。”</p>
聂云皱了皱眉头。</p>
楚寒站住了步子,说道:“跟的也挺辛苦的,等等他们。”</p>
二人一停,三个衣衫褴褛的混混儿也停住了,他们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人数的优势让他们不愿轻易退却,可是武器的劣势又让他们不敢贸然前。</p>
这种矛盾引起的犹豫又因为恐惧的消弭而渐渐消失。</p>
可楚寒根本不愿意在这儿浪费时间,因为西边的天空已经看不见了太阳,只剩下了几缕暗红色的光。</p>
天快黑了。</p>
楚寒说道:“间的那个给你,直接杀了,不要浪费时间。”</p>
聂云点头,二话没说,整个人脚踩地面向前冲出,剑光电射而起,三名混混瞳孔微缩,尚还没来得及吃惊,尸体已经倒在了地。</p>
聂云的剑洞穿了一人的喉咙,沾染了些许血迹,她抬起剑在青砖墙表面的青苔抹了一抹,又偏头瞥了一眼旁边二人眉心的透骨钉,心里也是升起一阵寒意。</p>
楚寒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无喜无悲,只看着远处越来越黑,似乎连尽头都没有的巷子。</p>
他说道:“走吧,在前面儿不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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