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其言
“你来了？”
吴青松推开门时，看到哈罗德正笑容满面地和孩子们说着话，琉璃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泪眼朦胧，而菱则勉强保持着笑容，和他说着什么。♀>
妮娜、拉姆、安格斯和贝克等人也都在，看到吴青松进来，他们的表情都变得非常复杂。
所有人都能看出哈罗德已经是强弩之末，仅仅是以某种执念在苦苦支撑，吴青松来了，他就不必再这么辛苦，但这也同时意味着，他永远离去的时刻也到来了。
“是，我来了。”吴青松尽力挤出一个笑容。孩子们还不知道生与死的意义，嬉笑着向他跑来，叽叽喳喳地和他讲着最近的趣事，吴青松勉强和他们说了几句，拉姆和菱便主动走过来，把孩子们哄了出去。
“我们在外面等。”妮娜低声地对他们说道，随即带着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
在等待吴青松到来的这段事件，该说的话他们都已经说过，剩下的时间，可以完全留给吴青松了。
但在人们都离开之后，吴青松却只感觉鼻子酸酸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什么可难过的。”哈罗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却并不颓废。“比起当年那些战死的同伴，能够活到这把年纪，能够活着看到你所带来的一切，而且没病没痛，能走能动，精神正常，我已经非常幸运，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哈罗德……”吴青松摇了摇头，却依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你们应该早就猜到，我曾经是某支反抗军的一员。”哈罗德却继续说道。
“哈罗德？”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我心灰意冷，彻底对自己曾经的理想丧失了信心，甚至刻意地避开往日的同伴，开始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直到十几年后，遇到了你。”
哈罗德脸上又开始散发出某种无法形容的光彩，吴青松明白这是他最后的回光返照，于是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听哈罗德说下去。
“我从没想过能看着你走到这一步，吴，你所带来的一切，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我认为，就是神迹。而把这一切带到这个世界的你，就是神！不管是有没有神格，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哈罗德……”这样的话让吴青松有些不知所措，但哈罗德的精神却越发亢奋了起来。
“但你没有这样的自觉，吴，你一直都没有这样的自觉，你甚至从来都不愿意正视自己的身份，即便是拥有了神格之后依然如此！你永远只把自己当成是一个被动的参与者，一个旁观者，而不是舍我其谁的主导者。”
“你总是心太软，太不肯对死亡，总是极力地想要避免一切牺牲，甚至无法接受身边的人因此而死去，这是你最大的软肋，也是让你的脚步停滞不前最大的原因。如果不是这样，轩辕教会早应该已经席卷了整个北境，并且开始向南延伸自己的力量。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会死很多人，甚至会有很多人怀着理想而死去，但这是值得的，吴，这是值得的！”也许是因为太过于激动，哈罗德咳嗽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继续说道。“面对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想要不付出足够的牺牲就获得胜利，这可能吗？！吴，问问你自己的内心，其实你很清楚答案。”
“死亡并不可怕，作为一个亡灵法师，你更应该正视和接受这一点。你是一个神，而且很有可能是唯一一个还在这个世界行走的神，吴，你究竟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这一点？你究竟在害怕着什么？”
哈罗德狂风骤雨一般的话语终于停了下来，他激烈地喘息着，似乎是在等待着吴青松的回答。
“我不知道。”吴青松摇了摇头。
“不，你知道答案，只是不愿面对。”哈罗德说道。“面对一个将死的人，难道你还不愿意说出这个答案？”
“我不知道。”吴青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一个神，而我也不是什么神。轩辕从来都不存在，你们都很清楚，它是我和莫林一起编造出来的。那些传说和故事根本就子虚乌有，不过是我童年听过的故事，甚至已经被我们改得面目全非。而我也无法给予人们承诺的回报，无法给予他们承诺的东西。天国并不存在，哈罗德，对不起，在这个时候，我不该这么说，但天国并不存在，先祖的乐园，永恒的乐土，这些东西都不存在。这一切都是骗局！都是骗局！”
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些被他亲手带走的人，想起了那些战死的人，想起了这十几年一路走来过程中，无数死去的部下和信徒，一种强烈的负疚感突然向他袭来，让他摇摇欲坠。
“这不是骗局。”哈罗德却说道。“吴，我就要死了，但天国是否存在，其实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这几年我和许多垂死的人谈过，也亲眼看着许多人死去，我确信他们都和我一样这么认为。你认为纳格兰的人们是因为你所承诺的天国才对轩辕顶礼膜拜，感激涕零？你认为那些牧师是因为能够进入乐园而甘愿忍受痛苦，默默付出？不，他们相信轩辕，向祂祈祷，并不是因为相信死后能够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而是因为他们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这些，是因为你为他们带来的这一切！奥格瑞玛是真实的！纳格兰是真实的！冰原海，奔牛高原，摩季纳高原，法里斯山……你所带来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吴，只要是生活在其中的兽人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而这才是人们信仰你的理由！”
“正视死亡，吴，正视你的身份，并且欣然接受它们。”他微笑着对吴青松说道。“你将变得更加强大，而我，将会欣然地注视着这一切发生。”
“请为我洗礼，让我皈依吧。”他对吴青松说道。“在我死后，不要把我埋葬，让我成为亡灵！也许我无法以自己微不足道的经验和智慧为兽人的未来出力，但我依然能够继续挥动自己的剑，为纳格兰，为轩辕，为毁灭帝国而战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