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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渊到底有多深?无人能知道。树藤远不能触底,但我们决定试试,这是神的旨意。对于我们,时间并不是最宝贵、最迫切的,我们需要发现。

    结实的藤条、密集的缝隙给我们带来了更多的便利,也不知道下了几百米,下面一片雾蒙蒙,我们彼此看不见对方了。最下面的勇哥招呼大家靠近些,别失去了方向和联系。书昊砍断了一根藤条分成了几段让我们扎在腰间互相牵扯着,以防不可预期的危险。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甚是骇人,安静的气息让我们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我们是探险者,在未知的领域里探索着,只能前进,绝不后退。

    浓雾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勇哥让大伙儿休息,藤条到头了。

    大伙儿蜷曲在藤网之中喘着粗气。一下午的折腾已是又渴又饿,在没有危险的时候,吃饭休息是非常必要的。拿出准备不多的食物,大家分食着所有,体力恢复显然很重要。

    我从包里拿出一颗珍珠向深渊扔去,没多会儿便听到了“砰”的一声,好一阵欢喜,我们离地面不远了。

    勇哥说:“听上去倒似乎不远,可我们也不敢这么跳下去吧,摔断胳膊腿的那可麻烦大了,不是喂野兽就是喂鲨鱼。”

    方德说:“下面有石头,听这声音估计还有五十米的距离。”

    书昊说:“岚儿,你的珍珠现在不稀罕了吗?这么舍得?”

    大伙儿都笑了,山谷里回荡着这片笑声,一声声,越传越远,仿佛就像一个放慢传声的扩音器,显得无比骇人起来,许久许久依然回荡着,交织在一起顿显无比嘈杂,仿佛某个部落正在筹办的庆典活动,人声沸腾,欢呼不断。

    我们为自己的处境感到疑惑,也明白危险随时都可能降临。这样的传声告诉我们深渊的广阔和畸形,不是我们能想象的,这么空旷而邪恶的声音,绝不是大海的咆哮。下面是什么?更显神秘起来,我们将要面对什么?探索的**战胜了胆怯,危险早已经成为了我们生命里的一部分。

    勇哥毫不犹豫的说:“岚儿,把你的珍珠往左右前后扔扔,找个离我们最近的点。”

    我拿出四颗珍珠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扔去,从声音的判断,很高兴离我们最近的地方不超过十米。

    “我明白老大的意思,我们荡过去,这事儿我在行,大伙儿抓稳了。”方德两只手抓住藤网不同的两个点,慢慢用起力来,我们也跟随方德的用力点使起了暗劲儿。藤条随着四个人的力度左右摇晃起来,幅度越来越大,穿梭于迷雾之中。只听见风声怪异的呼啸着,像凶猛的怪兽咆哮着让人不寒而栗。不多久出现在眼前的崖壁让大家万分欢喜,崖壁上面攀附着无数粗藤,最细的也有腰粗,粗一些的就如平台一般嵌在崖壁上,经过岁月的洗刷演变成一个巨大的神龛,异常诡异。

    勇哥高呼一声:“我先上!”

    于是在藤条靠近崖壁的瞬间,勇哥跳了过去稳稳地抱住嵌在崖壁上的藤蔓,迅速爬上平台。我们随后依次跳上了藤蔓,这样的决策有一刻担心是危险的,如果再想上去就得另想法子了。下至悬崖底部是我的决策,我会有后怕害了三位哥哥,我是多么的爱他们。可是对于这样的思想我很难藏匿,于是敞开心扉的对他们说:“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没有回头路,我担心会害了大家。”

    三位哥哥仔细的观察着如神龛的巨型藤蔓,似乎没在意我的说话。唯有勇哥回头看了看我道:“你很闲呀,我们得排除一切危险。可还是我带头率先过来的,难道也怨大哥不成?”

    书昊缕了缕头发道:“这女人就这样,时不时总会发点神经,难道你不懂光明就在危险之中吗?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吓退的。”

    “好好好,我又错了。”说完一屁股坐在了一小块突出的崖壁上。

    看了看这么宽敞的一个平台,我建议今晚就睡在这里,等明天有了精气神再去探索更多的秘密。下面未必就是安全的,仿佛并没有海的影子,哪怕一点海浪拍打的声音都没有,这是绝对不正常的现象。大伙儿也都累了,决定就在这里休息,先后对于这里的危险性作了排除法,最后评估危险系数为零,似乎都是死物,晚上可以在附近撒上一些硫磺和石灰,防止不明动物的侵袭。对于大伙儿身体上的五颜六色和难闻的气味,都认为这是一种最好的护体衣,无需擦拭。唯有我,拿出了勇哥给我的蛇油抹了全身,我可是被那些个硕鼠给吓坏了,伤疤现在还隐隐可见啦。身上早已看不出只穿了吊带衣和三角裤,五颜六色的一团糟,全部黏在了一起,像是穿上了一套五彩衣,抹上蛇油后立马散发出股股清香味儿,还真就没了脏的感觉。

    这样怪异的粗藤盘旋在崖壁上,我们进行了搜索并排除危险,它只是盘旋并嵌入岩壁上的一块死藤。心里却总是隐隐不安,对于藤类的东西,我是真正体会到了它的厉害,现在面临的还是如此粗大的树藤,它是如何嵌入崖壁的就无从得知了,岛屿的神秘之处无处不在。

    “大哥,我们休息的地方不是树妖的脑袋或者屁股什么的吧?没见过这么宽大的。”我拿出了一瓶水不放心的喝着,靠在这突出的一块崖壁上还挺舒服的。

    方德和书昊爬到了细藤边寻找着什么,大哥走到了我身边说:“妹子害怕了呀?没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接着拍了拍我的头道:“自己注意安全,多留个神儿,今晚你就多睡会儿吧,明天面临的也许会更糟。”

    看着早已看不清脸的大哥,很温暖的感觉迅速溢满全身。

    “嗯,大哥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不多会儿方德和书昊各抱了一大堆东西过来。

    “我们有柴火和吃的了。”方德兴冲冲地放下一堆干柴树枝。

    我惊喜的走过去,还真的是干枯的树枝和树叶。原来,在藤蔓和崖壁的一些缝隙里,有一些从上面掉入的树枝残叶,时间久了也就干枯的卡在缝隙里,正好用作柴火。书昊却抱了一大堆蘑菇,白皙而肥大,书昊说这树龛的下面一层可多了,密密麻麻,这种蘑菇绝对能吃的,比山里的大了5倍以上,关键是这种蘑菇的食用价值特别的高,体力能成倍的增长。

    于是我们就像捡到宝贝似得迅速生火熬汤,对于未知的环境,我们最需要的就是非一般的体力。

    在一块突出的崖壁上生火煮食,不多会儿,蘑菇的香味传遍了整个山谷,我们真怕吸引了什么动物过来,于是立刻熄了火,等到半凉各自盛了一碗大口的喝着。当第一口蘑菇汤吞下的时候,瞬间一股暖流冲上脑门,完全没有了疲乏,脑袋异常的清醒起来。好喝的蘑菇汤没有让我们有思考的余地,三口并作两口迅速进入胃肠,那股子的舒服劲儿甭提有多带劲儿,碗里的蘑菇更是润爽的滑口,感觉像是在吃肥肉。书昊没过瘾似得又去采了些,只是这里再不适合生火,打算明天带走,找到合适的地方再用来熬汤。

    一碗汤下肚没多久,一股股暖流不停的冲撞全身所有经脉,眼前的迷雾像是一层层揭开的面纱,越来越清晰起来,迷雾并没有散去,只是我们的眼睛更明亮了。因为黑夜的来临,远处空荡荡的只能见到垂下的树藤摇曳在半空中,再远一些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唯有天上的星星与月亮仿佛挂在了我们头顶上,清楚的看到一闪一闪,异常明亮,它们是我们每晚的朋友,侥幸今晚也没有缺失。

    对于蘑菇汤的神奇,我们也没有过多的去研究,毕竟岛屿的神秘之处无处不在,只是多了许多的惊喜,那是发掘的喜悦。像是开了慧眼般,相信迷雾已经再也难不倒我们,我们的视力不但能清晰的看,也拥有了神秘的穿透力,这是除了体力以外的又一种进步。只是在黑夜,虽胜于常人,但也不能作白昼一般。

    夜里我们四人轮流值班,一夜睡的还不错,胃里蘑菇汤的搅合让大伙儿睡的异常香甜。这玩意儿拿去卖准是抢破头皮的事儿,估计癌症也能治好,它梳理了整个身体所有经脉和血管。

    没有半个梦境,刺眼的阳光唤醒了沉睡中的我,身体周围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

    当睁开眼睛看见周围一米高的绿色带白斑的墙体时,我开始努力的回忆所发生的一切。青色的脸上渐渐充满了恐惧,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像是触动了某个机关,让绿色的墙体慢慢扭动穿梭起来。我急忙用手压住自己的心脏,缓缓减压,慢慢平息可怕的感觉。还好绿色墙体再次矗立在我身边,只是更加缠在了我的身躯周围,紧凑的,我早已蜷曲着。

    如果没有猜错,这是一条蛇,一条看不见的巨蟒。

    试想,大伙儿不是在轮流守夜吗?附近的硫磺和石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吗?大哥二哥三哥呢?他们看到我这样的情况也得吱一声吧。难道,他们,我不敢往下想,我绝不希望幸福如此短暂,我绝不能让孤独再次陪伴着我。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慢慢在狭小的空间里调整姿势,坐了起来,探头望去。

    这座平台只是蟒蛇尾巴的栖息处,平台上方弯弯曲曲盘旋着蛇身,由于诸多嵌在崖壁上的藤蔓和平台遮挡,根本看不到它有多么长多么大,头在哪里。卷曲的蛇尾缠缚了三圈,最外层成百上千的小蛇耷拉在整个平台上,互相吐露着舌头芯子,甚是骇人。我迫切的找寻着三位哥哥的影子。

    三座如凸起石头般的物体,我能感觉到就是三位哥哥的休息地,可他们为什么一动不动呢?这样的蛇我也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毒性,攻击性有多强,但如果三位哥哥已经遭到攻击,那么这些小蛇应该全部聚在一起吞噬着,可此刻的它们却像晒太阳一样耷拉着。我想我们身上的藤液、泥土、蛇油起了一定的作用,而那些石灰什么的对它们是半点用处也没有。唯有坐等哥哥们醒来,我相信他们也睡的特别香甜,一定有某种原因让大伙儿都沉睡了过去。现在的我半点招都没有,惊奇的发现心里少了害怕而多了稳定,这样的感觉仿佛已被我适应。

    我只能观察周围的一切来决定逃离的路线,光明就在危险之中,这是书昊说的一句话,它此刻鼓舞着我去发掘去探索。

    我非常担心哥哥们的安全,因为时间在飞逝,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我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腿脚发麻也不敢多动一下。逃生的策略一点也没有,因为周围遍布青绿色的小蛇,它们就像远游回家的游子,酣睡栖息,没有半点要走的动向,难道这里是窝?是巢?我不敢相信,我会死在这里,经过了这么多,只是到此一游而已。

    缠缚身体的蛇尾偶尔也会动动,一下紧一会儿松,每一次总让我幻想巨头突然出现在眼前,球大的眼睛直视渺小的我,瞬间进入黑洞洞的蛇肚。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前面左边那座小山缓缓动了动,惊动的小青蛇蠕动了几下又再次耷拉在一起。是方德,对,一定是他,他活着。

    方德明显也知道身处何方,只见他慢慢地、轻轻地拨开身边的层层青蛇,露出了自己的身体,同时也看见巨蟒蛇尾中的我。此时的大哥和书昊也相续醒来,同样的办法露出了身体,对视着活着的对方和面临的危险。巨大的蟒蛇是罕见的,如果一旦被发现,那毫无疑问必死无疑。

    大家似乎都在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按照顺序今早值班的应该是书昊,我能想象昨晚的蘑菇汤或许起了作用,让人昏昏欲睡。好吧,招在哪里?四张花花绿绿的脸上嵌着四双乌黑亮丽的大眼睛,盯来瞪去,呼吸更显微弱。那些小蛇对于我们的存在早已习以为常,贪婪的享受着甜美的睡眠,唯独害怕的却是巨蟒,不敢有太多的动作去惊动。这样的僵持肯定不是好事,可每当我试着动上一动,挪上一挪,蛇尾都会有感应的慢慢收紧,让狭小的空间越来越紧凑,真不想是被勒死的。上帝可以让我有一万种死法,在我短短的经历中,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刻历历在目,人总有一死,可我真想知道,属于我的死法到底是哪一种?起码给予一个心理准备也好。

    饿的感觉让肚子咕咕的叫着,小蛇有所惊厥的抽动了一下身躯,我生怕它们钻了耳鼻口里去,急忙都给捂住了。接着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别管我,试试能否摆脱小青蛇,出去再想办法救我。勇哥慢慢拨开了身上的小青蛇,缓缓爬向平台边缘,向外向下望去。只见他脸色瞬间变成了青色,用手势告诉我们,周围全是蛇,根本看不到没有蛇的地方,下面巨大的平台遮挡了一切,那里还有一条蟒蛇栖息在蘑菇堆上,看来我们是无路可逃了。

    紧张的氛围迅速袭来,就算有双翅膀估计也难逃巨蟒的攻击。

    这里绝对是个蛇窝。

    汗水的味道渐渐显现,我们急忙拿出背包里的蛇油浑身抹了,而且更深层的抹了。

    我想我们缺少的是胆量,既然巨蟒和小青蛇都已经认定我们是同类,并且相互依偎着,那我们为何不真正作为同类而到处游走呢?害怕与退缩绝对是现在最致命的东西。这是个大胆的想法,我想这也是现在唯一的求生可能,赌,心里的一个声音在呼唤着我,其实也是个性使然。

    我大胆的站了起来,蛇尾感应着缓慢收紧。迈出与逃避的区别显而易见,拨开一条蛇路,我迅速跨出蹲下屏住呼吸。当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我想我是对的,三位哥哥也开始分别找寻出路,缓慢游走在一群蛇堆里,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我触碰到大哥的手时,一股喜悦迅速贯满全身,这是一种亲切而安全的感觉。大哥的手握的更紧了,虽然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用眼珠子去交流。

    方德从包里拿出了绳索系在腰间以防不时之需,我们只能顺着边上向下的粗藤往下爬,首先得小心的避过蘑菇堆里的那条蟒蛇。其实它也是非常的大,只是比起缠缚我的那一条,我们无法知道也不愿知道的巨蟒更显渺小,比我搏杀的那一条要略显小一点儿而已,不过它仍然是致命的,包括那些小青蛇。

    我们慢慢地一层一层的向下爬去,粗藤中也有一些小青蛇缠绕在其中,如果你用手去轻轻摸上一摸,它们会用头友好的蹭你的手心,表示友好。这也是大胆的一种举动,在这样的一个蛇窝里,没有胆量你是无法逃生的。蘑菇堆里的蟒蛇仍然酣睡着,我们好奇它们是从哪里归来的,如此疲乏。幸好蟒蛇并没有理会我们的移动,我们顺利下到了蘑菇平台的下方,一层一层的蘑菇和蟒蛇,我们掠过了一个又一个,就这么悄然的。平台的密集,估算着距离地面的高度。越来越近的地面让我们欣喜若狂,一座座巨大的平台遮挡住了视线,但我们知道,它肯定不会太远,唯有希望那里不再有蛇的踪影。

    当没有巨型平台遮挡的平地出现在眼前时,我们真的傻眼了。

    一块平地一望无际,延生至蔚蓝的天边,那就是一条蛇路,你不会知道它有多厚,因为满满的全是小青蛇。左右前方无边无际,根本没有前进的道路,眼前全是一望无际的蛇路,除了身后的岩壁。

    我很抱歉的看着大哥,也许我是错的,下来这里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大哥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摇摇头笑了,满是泥土和藤浆的脸上充满了安慰,眼睛里满满的爱意。这就足够了,我们能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我们的使命也只能到这里,只是这样的使命太过短暂,似乎还没开始就到了结尾。我甩了甩头,绝不,这肯定不是上帝给予我们的,一定还有办法。

    看到蛇路也无法行走,只能陷入不知道多深的蛇堆里,瞬间变成一堆白骨。旁边的巨型平台上一条蟒蛇依然酣睡着,上和下都是巨大的危险,留在这里也不见得安全,这就是我们现在所面临的困境。真希望崖壁里能钻出一条缝来,我们好借过离开。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有那么一条缝,那也是小青蛇栖息的地方,我们真的无路可走。

    方德打了个向上的手势,一脸疑惑的望向我们。上去到达巨蟒的头部,再穿过那里往上爬?我们不确定巨蟒对我们的汗水、对我们身体渐渐消失的蛇油和藤浆的味道会作出什么反应,那显然是可怕的,相信它更具敏锐性。我摆了摆手表示行不通,得另想法子,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可能性那只有勇敢的赌上这最后的一搏。

    没一会儿周围刮起了一阵风,蛇宝宝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台上的蟒蛇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吐露出修长的舌头芯子,感受这突如其来的微风。上面的平台也传来了簌簌声,它们瞬间集体醒来了似的,我们的处境顿时陷入绝境和恐慌中。

    动物都具备很强的敏锐性,我们认为会发生什么,毕竟也惊动了平台上的蟒蛇们,我现在只想用“们”来形容它们,真的太多太多,根本无法想象的多。随即再次进入一片平静,我是多么担心自己的汗水,它在慢慢渗透,不知不觉无法控制的,轻微的呼吸仍然胆颤的坚持着。

    对于这样的窘境,等待和观察是必然,我们一刻也没有停息。

    又一阵风刮过,似乎比上次更猛烈了些,这次引得更多蟒蛇的关注。它们扭曲着肥硕的身躯,探出宽大的脑袋,吐着舌头芯子嗅着风中的危险信息。涯底的小青蛇也开始了蠕动,一层层发出青绿色的光亮。

    这是一群奇特的蛇群,那种银光中又带有青绿色的光芒,忽闪忽闪,像极了密集而灯火阑珊的五彩都市,如果从天上往下看的话,这里更显无比奢华。相信晚上这样的光彩会异常靓丽,只是扭动的光亮会让人无比惊骇。

    一声巨大的拍打声后,崖底一片混乱,扭动的蛇身在微风的吹拂下从上至下,从下浮上,翻滚着,似乎更大的危险在逼近,让众多的蛇群失去了平衡,它们一缕缕的往地底下钻去,远处的蛇堆迅速向崖壁移动。崖底渐渐离我们越来越远,从原来距离我们三四米的地方降至七八米的地方,这时你能想象掉到蛇堆里的巨大危险,它有多么的深。然而它还在继续往下降。

    平台上的巨蟒把头探出了一座座平台,四处张望着,嗅着微风里的味道,我们也跟随小青蛇的去向向下爬去。很显然,即将到来的危险并不是第一次,巨蟒们早已有了防范措施,保护幼小的行为是所有母性天生具备的一种本能。风更大了,仿佛一场战争迫在眉睫,小青蛇还在陆续的往下钻,当到达近十米的地方,崖底像打开了一道大口子,清晰可见涌动的青蛇陷入一个巨大坑洼中,变成一个大的漏斗迅速层层消失。

    而向下粗大的藤蔓越显稀疏,大到能融入整个人的身躯,一直向漏斗处延伸。我们不能同小蛇一般陷入漏斗中去,我相信那里只是一个巨大的树洞,或者树妖的肚腹。我们钻入藤蔓的中心包裹着,大哥示意等待,等待小青蛇的全部钻入,也许露出的陆地会有所生机,我们可以往远处逃跑,这是远离蛇群的一个好机会。前方慢慢呈现一道白光,指引着我们前进的方向。

    没有太久的等待,天边传来了鸟儿的呼啸声,怪异的嗷嗷声,越来越近,一群黑点越来越大,快速袭来,狂风更加猛烈起来。

    蘑菇汤让我们开亮了眼,穿透云雾。天边黑压压的一片,慢慢变大,从风速和距离来判断,它们的多不小于那些小青蛇。我们蜷缩在藤蔓之中搜索着逃生的路径,大地慢慢呈现出来,它居然是乳白色的,晶莹剔透。下层依稀可见的海水拍打在如水晶般的大地上,没有半点声音,大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锅盖,锅里是翻滚的沸水,而我们就像即将下锅的饺子。猛烈拍打的大海似要冲脱束缚,急切的拉扯我们加入,凶如饥饿猛兽。

    对眼前的震惊还没缓过神,大鸟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起来。体内被一股股巨大的声音撞击着,五脏六腑,聚集抨击,血管似要爆裂开来。急忙捂住耳朵,张大嘴巴嘶吼起来,却也无法听见自己的吼叫声,哪怕用尽了全力。这样的巨压能让人疯狂或者迅速血管爆裂而死,大吼是减压的最好方法,眼睛瞬间红肿起来。

    一个巨大的头颅出现在空中,它有我杀死的那条巨蟒头颅的十几倍。巨大而肥硕的身躯在空中游离,身体上盘绕着无数的蟒蛇,像老树枝桠四处散开扭曲着,巨蟒张开了巨大的嘴巴等待着巨鸟的到来。这将是一场罕见而血腥的战争。平台上的所有蟒蛇盘旋在突出的平台上准备着,并且聪明的一条盘着一条向外延伸并支撑着,延伸至远处的崖底,形成了一道道三角蜘蛛网,包裹着崖底巨大的漏斗。这让我们更加好奇,让事情更显诡异,漏斗里除了小蛇还有什么?我想巨蟒的举动不止是保护蛇宝贝,而大鸟的目的又何在?它们不惧生死的决斗,绝不只是因为饿,岛上根本就不缺吃的,漏斗里有什么吸引着它们,必定是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

    无数的巨鹰出现在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它们没有半刻的停留,直冲崖底,完全有目地的,目标绝对不是那头罕见的巨蟒。冲入的巨鹰被巨蟒吞噬撕咬,肥硕的身躯扭动而拍打着,身躯上的蟒蛇也在撕咬拍打着。一片片被拍飞的鹰儿迅速坠下,没有被拍到的鹰穿过缝隙直矢崖底,续而被几百条盘绕的蟒蛇网撕咬拍打,每一个拍打都是致命的。这样的景象空前绝无,血流像小雨一样的打向我们,染红了整个崖底,我们身上又多了一种色彩,血腥的。

    无数被拍飞的巨鹰残肢掉下来,撞击着身边的粗藤,掉入显露出来的漏斗里。漏斗的直径有七八米,里面黑压压的看不到底,我们的眼睛虽然能穿透迷雾,却不能穿透黑暗。唯有上面四五米的地方能清晰可见染红的乳白色物体,里面裹着拍打的浪花,再往下就是黑黢黢的一片,而且越来越小,呈现是漏斗状的一个洞穴。嵌在崖壁上的藤蔓却延伸了进去。

    血雨一直下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上面激励的战争我们无法想象,一层层而又残酷的击打声。

    最下层的方德向下爬去,我们急呼危险!

    可是这样混乱的环境根本无法让彼此听见对方的叫喊,一切就在一刹那的感觉间。我们知道方德想干什么,他在赌,不顾一切的,也是毫无退路的赌博。于是我们跟了上去,死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不再是惧怕,团队精神和亲密依赖战胜了所有,不同生也愿共死,这就是我们。

    在猛烈的狂风和血雨中我们眯着眼睛往下爬,每一步都更显艰难,巨鹰尸体的撞击让我几次掉到大哥的脑袋和肩膀上,随即再次抓紧。下层的方德快速向下爬,书昊在后面紧跟着,大哥宽大的身躯随时遮挡着我往下掉落的身体,最后藤蔓在一个宽大的口子后又再次缩小,再也无法融入身躯,我们暴露在了粗藤外面。

    绳索向我抛来,系在了我的腰间。漏斗尽在眼前,鹰尸在飞落,血雨在拍打,狂风在呼啸。显然下面的漏斗是空心透风的,在小青蛇的坠入之后,里面冒出了穿透性的狂风,呼呼地在吸入所有的鸟尸,也有许多浑身是血的蟒蛇被吸入。早已乏力的我已经不能再坚持,快虚脱的我很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我不能拖累三位哥哥,我不能,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盘旋着,但我仍然一直咬牙坚持着。

    不断坠落的鹰尸时不时的拍打着我,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造成内伤,手臂的力量已经达到极致,根本无法再往下爬再作稳固的抓拿。绳索也在不断的拉扯着我,他们在艰难的下移,而我不能跟进,此刻的状况显然只会害了他们。在还有力气解开绳索的那一刻,我笑了,临近死亡的笑容,和大海里的一样,我的解脱让我笑了,真的好累。随着呼啸的狂风我坠入了漏斗中,嘴里喊着:“再见了,我的亲人!”

    漏斗里旋转的狂风吞噬着我,伴着鹰尸、树藤、蟒蛇、泥土、血雨,久久地坠入,不知道哪里是头,一直坠入。巨大的风浪让我无法睁开双眼,一阵阵,一阵阵眩晕,我在画圈,我在漂浮,物体拍打着我,有时是头,有时是肢体,有时又是我那消瘦的屁股,我不知道,也许这样的体会只是地狱或者天堂的通道里才有。原来死亡的感觉就是眼睛里的光亮变成一道口子,随后迅速关闭,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