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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行止家是真有钱。

    别看他平日里和我一样进出小公寓、开着高端白领标配的代步工具、穿着打扮也不似诸临路那般风骚浪荡,人家举办一个生日宴竟选在了一座酒庄。

    自家酒庄,天价美酒随意品尝。

    我在一旁干看着,肉疼。

    好气哦!为什么我不会喝酒!火果果的都是人民币啊!

    “妈刚刚还在到处找你。”他端着酒杯款款而至,跟韩剧里帅得丧心病狂、人神共愤、天理不容的男主一个样儿,“来了几个世交的阿姨,你过去看看?”

    且不说我还未能够淡定地接受“顾行止女友”的身份设定,就冲今天的大场面,“世交阿姨”必须是电视剧里贵太太那样省得。我乃一届平民草根,过去只会怀疑人生,傻的么!

    “不了,头有些痛。”我佯装娇弱地揉了揉太阳穴,但愿精明睿智的顾医生看不出破绽。

    顾行止没有为难我,手掌抚上我的发:“那我带你去房间休息?”揉了揉,跟摸狗似的。

    我摇头:“今天你可是主角,随意离场不好。我到边上坐一会儿就没事了。”

    许是我的笑容太过无辜纯良,他没再坚持,只叮嘱实在难受得紧就告诉他。

    开什么玩笑,我是装的,告诉你个溜溜球哦!

    看着他消失在光鲜亮丽的人群中,我松了一口气。

    上流社会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我踱步到室外草坪边,树荫下有一方桌椅,装饰精美,足见主人的用心。

    看清端坐着的人后,下意识地,我的步子偏了方向。

    “过来坐吧。”月光下,美得很安静的女子叫住我。

    我暗叹,无奈些许,心虚几分。哎,该来的总归是躲不掉的。

    年轻的面容依旧娇艳,却平添了几抹散不去的愁思。

    我看清了桌面上半空的酒瓶,劈手拿过她正欲灌下的酒杯:“邓医生,你别再喝了。”

    邓诗晨却置若罔闻,径自取了另一个杯子满上。

    葡萄美酒夜光杯,她的指尖轻轻研磨着杯壁,打着旋儿,很撩人:“你食言了。”

    “我......”确实是我不对。

    那日,她找到我,与我讲明了一切。震惊之余,我又不可避免地走进了情感死角里,出不来。

    “我以为你会为季北辰坚守一辈子,呵!”她笑得轻蔑又嘲讽,泪闪着妖冶的光,那是我无法置喙的深情,“原来也不过如此。”

    听歌时我们会毫无理由地切歌,冷情亦决绝。明明曾是某一个瞬间最打动自己的旋律,下载完毕后却也只是歌曲列表中最普通的一员。

    歌曲如此,喜欢过的人也不能幸免......人啊,多善变!

    “我喜欢季北辰,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但他不可能再回来。

    “但你同时也喜欢顾行止。”她拿起托盘里精致的小刀,往面包片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草莓酱,跟血似的。

    我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吃面包,嗯,邓医生应该是饿了吧。

    “喜欢上他很容易,不是么?”我反问。

    天地良心,若是真有和顾行止产生过交集还能对他心如止水的女人,我必须敬她定力超凡脱俗。

    “你的命真好。”她突然落下一滴泪,染在唇边,笑得很决绝。

    蓦地,我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诡谲。

    关于“我命好”的话题,最近一次的讨论和裴子瑜有关。在那之后,我就惨遭黑手,险些酿成一辈子无法磨灭的阴影。

    这会儿......

    小刀插入体肤,伤口不深。我相信邓诗晨的专业手法,却不得不为她手下的病患鞠一把辛酸泪。

    太他妈疼了!

    “其实,我不欠你的......”我大口喘着粗气,“可、可我今天甘愿挨你一刀,权当、权当为祖上积德了......”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顾行止衣带渐宽终不悔地照顾守候,堪称“医德典范”、“男友楷模”。顺应事件的发展,我作为戏份最足、牺牲最大、光环最耀眼的角色,成功突破重重内在外在的、生理心理的障碍,和他不负众望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被辜负的第三者在婚礼当晚暗自垂泪,男女主角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全剧终。

    如果,我高中填报志愿时手贱填了编剧专业,定会写这样一部剧。听说八点黄金档,狗血和玛丽苏更配,观众们都好这口。

    然而,我是英专生,生活里没有诗歌和远方,只有泡面加香肠。

    邓诗晨当着我的面优雅地吃下了一小块蘸着果酱的面包,不满地蹙起了秀眉。

    临走前,她嘱咐我:“跟顾行止说一声,他们家的厨师该换了。”

    哦。

    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说好的情敌撕X呢?

    我见桌上还有几个空杯子,酒瓶里的酒成色不错,一时没忍住,贪了一杯。

    到底是贵,一杯下肚后便觉得一股豪气直冲天灵盖,腰杆子倍儿硬,走路都跟螃蟹似的。

    当晚,顾爸爸顾妈妈留我住下,我没有推却的立场。

    准儿媳。不听话可是会被苏女士和韩先生拎回家“混合双打”的。

    约莫是看我喝了酒,顾行止把我带回房间时,很有耐心,引导着我注意楼梯、莫要磕着碰着。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却温暖,有家的氛围,让人没来由地放松。

    酒劲上头,我抱住他,像极了撒泼耍赖的树袋熊。

    他的身形有明显的怔忪,半晌才缓缓圈住我。温暖的手轻拍我的后背,舒缓的节奏,我昏昏欲睡。

    “为什么你偏偏是顾行止呀......”

    他靠近时,我没有推开他。因为,信得过他的君子做派,绝不会有唐突之举。谁叫他是顾行止。

    他的手搂住我的双肩时,我还是没有推开他。因为,我知道就算是玩笑,他也一定会适可而止。毕竟我们于彼此而言,都不是对的人。

    他的唇附上来时,我依然没有推开他。因为,我有一瞬间的晃神,此刻与自己亲密无间的男人,仿佛隔了空间与光年,重合得那么恰好,好到让我生出了错觉,不顾一切地回应他,拥吻他,留住他。

    留住那些遗失的时光,用眼泪,用唇齿间的相濡以沫。

    与他对视时,我终于放弃了推开他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