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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过往

    时木南是坐最早那班飞机赶到l市的,等他敲开那扇门后,朝曦已经打扮妥当。

    今天她穿了一条红色短袖连身裙,很应景。

    “东西带齐了吗?”

    “恩。”朝曦晃晃手上的本子:“齐了。”

    时木南抽走户口本,他记得她是有两个地址的。

    “大学的时候,你的户籍所在地与你填写的联系地址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是故意还是有什么隐情?”

    朝曦吸了一口气,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他了。

    “我是我舅舅抱养的。”

    时木南大吃一惊,难道这就是她当初拒绝自己同行的原因。

    “我亲生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因为车祸去世,是舅舅抱养了我。奶奶说:人可以抱走,户籍不能变。”

    原来是这样。

    心里微微泛起酸楚,他将她轻轻搂入怀中:“没事,以后你有我。”

    我只有你,时木南。

    朝曦在心里回应着。

    “小曦。”

    俩人刚出门,碰上晨练回来的阿祖。

    “阿祖?”朝曦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帅气的男人:“你去哪?”

    “回家。”

    “……你……住这?”

    “是呀。”阿祖汗津津的笑着,眼睛瞟了瞟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你们……恭喜你们……”

    他有点彷徨,不得不承认,他低估了亲眼证实的冲击力。

    “小曦已经跟我说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以及对她无理要求的容忍。”

    就不能不提那事吗?

    朝曦脸一红。

    阿祖假作听不懂,取下脖子上的毛巾,边擦汗边笑道:“小曦很善良,最怕麻烦人,我做了她八年的房东兼朋友,正常的要求她都很少对我提,何来无理?”

    跟我比谁了解她,你找错了人。

    时木南转头冲身边这个闻不到火药味的懵懂女子不轻不重的打趣道:“他描叙了一个不像你的你。”

    朝曦嘟起嘴:“我也只是麻烦你而已。”

    “好在我不嫌弃。”

    轻松几句话,直接宣告自己八年守候不值一提。

    阿祖讪讪笑道:“你们忙,我要再跑一圈。”

    “阿祖……”朝曦叫住他:“我现在没时间去转账,能不能再宽恕一天,等我回来付款?”

    “行。”

    阿祖潇洒转身。

    “你欠他钱?”

    时木南可不希望他们之间有这种人情往来。

    “算是吧。”

    “多少?”

    “两个月的房租,2000。”

    “说到这个,我正要跟你商量一下住房的事情。”时木南可不认为那个男人会对2000块钱上心:“既然我们登记注册了,分居两地好像不太妥。”

    “我在公司干了八年……”

    “我还是希望你能来q市。”时木南打断她的话:“毕竟,那有我们自己的房子。”

    这么说好像也对。

    “房子不租了,要提前两个月告知阿祖,还有公司那边,就算辞职,也应该把手上的所有工作收尾……”

    “你明天交房租的时候,就跟阿祖说一下。至于公司那边,你也无须担忧,你跟我还有大半年的合同,我会跟你们经理说因为总公司有需要,所以调你去q市。我想,她应该不会反对,毕竟合同并没有规定你必须在l市。”

    “……都听你的。”

    朝曦冲时木南微微一笑。

    人生真是一个奇怪的轮回,朝曦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对她而言陌生得可怕的出生地,竟然会是她步入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走出县民政局的大门,两个人看着手中红色的本本,嘴角流露出不经意的笑。

    他们终于结婚了,虽然晚了八年。

    “想不想去看看你奶奶?”

    他还是想更多的了解她一点,哪怕是一个她很久未曾谋面的亲人。

    朝曦眼睛一沉:“她前年过世了。”

    这个城市早就与她断了所有的血脉亲缘。

    那次葬礼上,她终于弄明白父亲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一大屋子人,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到来表示欢迎。

    其实她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被通知来参加奶奶的葬礼。

    直到律师宣读遗嘱,她才恍然大悟。

    在记忆中早就模糊不清的奶奶,将自己居住的独栋小洋楼指给了她。

    “凭什么给她?”

    当着她的面,不知是大伯还是二伯拍案而起。

    “你是不是念错了?”

    小姑姑也不甘示弱的冲到律师面前凶神恶煞。

    “她姓朝,不是我们礼家人,礼家的房子怎么能给一个外姓人?”

    “我妈虽一把年纪,绝不至于如此糊涂,你一定是搞错了。”

    父系关系中的血缘们同仇敌忾般敌视着她。

    她耷下头,好像真的做了错事般。

    “这份遗嘱是委托人在六年前身体无恙的情况签订下的,为了保险起见,她在三个月之后,又去当地公证处进行过公证,如果各位有疑问,可以去公证处调查。”

    “老太婆,死了还不消停。”

    “老三在的时候偏心老三,老三死了这么多年,又偏心他的女儿,真是白照顾她这么多年。”

    “这冰箱是我给她买的,我抱走。”

    “这套红木家具是我托朋友从广州买回来的,这个不能留。”

    “儿子,你把空调拆下来,还有客厅的柜机。”

    骂不出结果,这帮人就像土匪一样开始搬东西。

    “你们不能这样,这房子……”

    律师看不下去了,决定主持正义,朝曦拉住他,摇摇头。

    “让他们搬吧。”

    那样一个家,朝曦不想让时木南看见,她不好意思跟他解释为什么那么漂亮的小洋楼里,空空如也。

    “你父母的墓地……”

    “我父亲和母亲是分开葬的,以后再说吧。”

    对这个父亲似乎很抵触,为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没关系,一辈子还长,他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向自己敞开心怀。

    取下她手指上的那个廉价货,往同样的位置套上他昨夜特意买来的白金戒指。

    “现在,换你给我戴。”

    朝曦低头看着手指上造型简洁的光圈,心情终于好了起来,接过款式一模一样的对戒,同为时木南戴上。

    “时太太,以后请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

    握住时木南的手,朝曦一扫阴霾。

    在回程的时候,朝曦突然改了主意。

    “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爸爸。”怕时木南没听懂,又赶紧补上一句:“把我养大的舅舅。”

    “好。”

    他早就想见他了。

    俩人改了车票。

    一天车程,累得浑浑噩噩。

    朝曦的爸爸安葬在距离县城半个小时墓园内。

    墓碑周遭仍然很整洁,朝曦弯腰跪下:“爸爸,这是我的丈夫时木南,我带他来见你了。”

    时木南并肩跪下:“爸……”

    刚说出一个字,他突然呆住了,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这个人……他见过的……

    六岁那年,就是他突然冲进他的家,对他的妈妈一通斥责,说她道德败坏,破坏别人家庭,还诅咒她这辈子都不会获得幸福。

    六岁之前,他以为自己没有爸爸,那一天,他才明白他的爸爸在别人家里,他是一个私生子。

    他还在咒骂,邻居们都围了过来,妈妈羞愧的哭着。

    他气不过,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却被他重重推到在地,妈妈扑上去抱起他,不停的哀求:“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请你别这样。”

    “我妹妹的孩子今年不过七岁,你为什么不可怜她?”

    “对不起,我是无心的,我没有想过要破坏他的家庭。”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妹妹能活过来吗?”

    这个男人疯狂的咆哮着。

    他都忘了那个男人是怎样离开的,他只知道,邻居们嘲弄指责的目光。

    当夜,姨妈就赶到家中要接他离开。

    “不,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小南。”妈妈第一次用那么严厉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你记住,你是一个男孩子,不许哭哭啼啼的。”

    他听话真的不再哭,乖乖跟着姨妈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不想,却是永别。

    葬礼那天,只有姨妈陪着他来送行。

    “小南,你听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妈妈,姨父就是你爸爸,你有两个哥哥,记住了吗?”

    时木南摇摇头,撕心裂肺的哭着:“我要妈妈。”

    “乖,以后姨妈会对你好的。听话,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人瞧不起,你妈妈才能走得安息。小南最乖了,一定不想让妈妈伤心对不对?”

    他泪如雨下,为了不让妈妈伤心,他成了时家一直在乡下养病的小儿子。

    他知道,妈妈是因为愧疚才自杀的,但他不恨此刻安息在这块墓碑下的人,他也是受害者。

    可谁来告诉他,他要如何接受眼前的局面,等了八年,并最终娶了的女人,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这,到底是对谁的报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