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同之后便没再说什么。->
沈休文和端木福没有久留, 辞别沈茂同,启程回公主府。
路上端木福问起他下午的情况。沈休文提到了之前遇到俞峤的事。
端木福不禁侧过身打量他, 问道:“休文哥哥没被撞到哪吧?”
沈休文摇头道:“没有,我好好的, 倒是俞峤也不知是骑马弄得胳膊脱了臼, 还是因为其它原因,差点摔下来弄成重伤。”
端木福撇嘴道:“说不得又是自作自受, 算他有福气, 让休文哥哥又救了他。”
沈休文笑了笑道:“其实我看如今的他并不像当年那般无礼嚣张,怎么名声反而坏得更厉害了?”
端木福把玩着他的手,随口道:“他那样的性子,得罪了人自己也不知道,知道了也无所谓, 名声能好起来才怪。”
沈休文问道:“怎么镇国公也不管管自己孩子?这可是他唯一的嫡子。”明明当初看着很重视自己儿子的。
端木福微微摇了下头道:“镇国公身体不好了,管不动俞峤。俞峤他娘凡事只依着儿子, 二皇兄很不喜欢这个表弟, 德妃如今也对侄子挺失望。”
沈休文想起他回京后确实在朝堂上都没怎么看到过镇国公, 他眉头微动道:“我下午看他眼睛,倒是觉得他其实懂事明理了不少。他会不会是在故意假装如今不成器的样子?”
端木福眸中闪过一抹深思,沉吟道:“休文哥哥有这个感觉, 那他十有**是一直在掩饰自己了。他这么做, 难道是想和德妃和二皇兄保持距离?”
沈休文想了想道:“也有可能。如果真是如此, 他怕是觉得你二皇兄和德妃那边有什么不对, 而他并不想掺和。”
端木福轻叹了一声道:“他倒是乖觉了。可惜俞家是德妃的娘家, 如果德妃和二皇兄出了事,俞家也逃不掉。”
沈休文反手轻轻捏住她的小手,问道:“福福,你有没有觉得这种株连之罪,太过严苛了?”
端木福侧过脸仰面看向他,对上他的视线,她不禁笑了道:“休文哥哥,你就是善心。”
她挨到他肩上,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道:“如果我主政,定然会少判这样的罪的。不过,若无此等罪名,总是少了些震慑百官和百姓的威力,轻易裁撤不得。”
沈休文见她看出自己心思,也笑了起来,低头也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我的公主,也是善心人。”
端木福甜甜地冲他一笑。
两人回了府,又各自处理了些事务。此时天色已暗,他们洗漱更衣也就准备入睡了。
再提到沈茂同傍晚和他俩说的话,沈休文给端木福盖上薄被,问道:“福福,你可有什么线索?”
端木福点头道:“确实有几个人,我一直有所怀疑。”她手下既有自己的暗卫,又有隐门相助,对京城的风吹草动,其实掌握得不算少。只是如今她处理的事务繁多,到底还是会忽视不少地方。
沈休文道:“都是谁?”
端木福不瞒着他,将几个宗亲和朝廷中人说了出来,又道:“我每回接触他们,都感受到了蔑视和敌意。”朝廷中人几乎个个都有面具,她自己其实也不例外,所以也一向能容得。
但对她表面和蔼可亲,却一直抱有大成见,内心十分寒冷的人,细究起来没有几个。
倒不是说对她不认可就是有谋逆之心,只是,以她的观察,这几人确实对她父皇也心怀不满。
沈休文揽着她在怀中,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叹道:“谢相国和十三老王爷,也是我怀疑的对象。只是没有真凭实据,咱们也不能轻易给人下定论,也不要打草惊蛇了。”
谢相国名声极好,但沈休文接触多了,总觉得他像个老狐狸,对皇帝并不是死忠。朝中几次有人提议皇位继承人应该立嫡立长,皇上没有嫡子,就该尽快立大皇子为太子。而那些个人都是谢相国的门徒。
而且谢相国一直想让女儿成为继皇后,私下其实帮助女儿打压了不少后宫女子及其娘家。
沈休文这次回来,隐隐能在这位年迈的老相国身上看到一种急迫感。仿佛他再不做些什么,就要错过什么了似的。
沈休文觉得,如果他皇帝岳父确实有培养位小皇子的念头,肯定也会被谢相国察觉。谢相国就算有所动作,也是正常。
而那十三老王爷,沈休文则有更深的忌惮感。明明对方极少出现在朝堂上,也一直以闲散出名。但沈休文自从与端木渝做了同斋同学,他就一直觉得这位养育端木渝的老王爷不简单,尤其他在西北偶然发现北军都督秦明达其实和这位老王爷颇有交情。
他也问过他爹关于老王爷的事,得知年幼时的十三王爷其实曾可能被立为太子,后来先帝登基后,他自请被圈禁。倒是先帝念着他生母曾受恩于十三王爷的母妃,只关了他两年观察后,就放了他出来,还给他封了王,赐了地。
几十年来,十三王爷一直很老实,在他皇帝岳父上位过程中,还帮过一把,所以皇帝岳父这些年也不曾太亏待对方。
端木福微微点头道:“我知道。”
沈休文脸上露出冷肃的神情道:“若是真是他们中的人做的,我们总会找到蛛丝马迹的。他们既然敢害我们,相信也做好了被我们反击的准备,到时我们也不必留手。”
端木福嘴角微微翘起道:“嗯,我听休文哥哥的!”看她休文哥哥并不准备做被别人拿捏的软包子,她心里就有种特别的兴奋。相比他的宽宏大量善良仁慈,她喜欢极了偶尔见到他这样冷然果决的一面。
沈休文低头见自己衣襟内爬进一只软若无骨的小手,顿时脸上没了一点冷意,只有宠溺的笑。
“说着正经事呢。”他抬手点了点她的俏鼻。
端木福睁着明眸,小手不停,面上却是无辜地道:“我冷,想捂捂。”
沈休文忍俊不禁。这都是初夏了,他俩身上各自穿着的只是一层丝衣,薄如蝉翼一般。他若不是有点内功在身,能较快平复心头和身体上的燥热,让自己平静下来,否则这些日子他根本没法坚持和他的小妻子同枕共眠了。
他把薄被又往她身上拉了拉,含笑道:“盖好被子就不冷了。”
端木福嘟了下嘴,却是一个翻身坐在了他的腰上,娇声道:“休文哥哥,可我喜欢你的体温。”
沈休文看着薄被滑落,露出她已然胸前明显的骄人身材,不由自主地喉头微微一动。
他心跳加速,移开视线求道:“我的公主殿下,咱们今晚不调皮,好不好?”
端木福从他胸膛上拿开小手,交叉在自己胸前,故作生气道:“不好!休文哥哥,你这样,我觉得自己很没吸引力!”
沈休文有些无奈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现在还小,太早接触这种事对身体其实不好。你乖,咱们再等两年。”
端木福自然早明白他这么坚持的理由,只是她总归还是不太甘心,尤其她情绪上来时,总觉得和他还不够亲密。他的身体还不真正属于她,这让她时不时就有种不安全感。
她感动于他的坚持,也担心他的坚持。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有多长,好怕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没有自己想要的那么长。
端木福伸出右手,拉起他的左手,摁在自己的右尖尖上道:“休文哥哥,我真的还小吗?”
沈休文的手像是触电了一般,他想收回,却被端木福紧紧拽住了。他顿时额头出汗,脸上通红。尽管激动时也摸过不少回了,但这样被端木福的小手引导着揉捏,他觉得自己好像枉为开放的现代社会回来的男人了!
端木福其实整个人也烧得不行,但她心有坚持,还是没有松手,又问了一遍:“文文,我小吗?”
沈休文的手下意识地拢了一下,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爆了似的。他勉力稳住了自己的神智,声音暗哑道:“福福,饶了我罢,我快控制不住了。”
端木福心里涌起一股满足,嘟了嘟嘴,放开了自己的手。沈休文的手没有了束缚,却是没有立刻离开,顿了顿他才回过神猛地收回握起了拳头,在自己嘴边咳嗽了两下。
端木福有点累了,俯下身就趴倒在他上面。她身体微微下移,却是触碰到一个热烫硬实的阻碍。
她面上立刻又嫣红似火,微微避开了些,只还没等紧绷的沈休文松口气,她又挪回来,竟是直接把自己放在了其上。
两相嵌合,只隔着薄薄贴肤的丝裤,对两人来说都刺激大了,不约而同地低吟一声。
端木福立时就感觉到那东西又胀大了些似的,直往她腿缝里钻。这次她是不敢动了,只喘着气闷脸埋在沈休文的脖颈处。
沈休文简直想哭,两只手紧攥成拳头,心神剧烈地震动,恨不得立刻压倒这个玩火的姑娘,不把她弄哭绝不罢休。
然而,谁叫他终究是有钢铁般坚实的原则的人,绝不想自己做下的承诺轻易毁去。
他猛地翻身将自己和端木福调换了上下位置,咬着牙使劲往下动了动,又迅速拿起一旁的薄被,挺起身,再把端木福包裹住。
“不乖!”他瞪了她一眼,抓过她的手心,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
端木福先是吊起了心既兴奋又期待,随即又有些失落地知道自己还是又失败了。
沈休文干脆起了身,清了清嗓子道:“我去洗个澡,你先睡吧。”
端木福眯着眼笑着,神态乖巧地点了点头。
沈休文忍不住俯下头,在她樱红的唇上亲了亲,随即才落荒而逃似地跑去洗凉水澡冷静。此时此刻,不靠外力,他觉得自己是难以平复了了。
端木福不由笑了起来,先是轻轻偷笑,随后笑出了声。
她有预感,自己一直这么胆大,说不好不用等三年,她就能拿下她休文哥哥了。
但她又同情她休文哥哥,他是为了她好才这样的,自己非要让他坏了这份坚持,会不会得不偿失,会不会伤害到他?
她脑海里一时乱成一团。想起他刚才压抑不住在她身上动了几下,让她瞬间又体验到当时的那种渴望。
端木福抬起胳膊挡住自己滚烫的小脸,好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还是先放过她休文哥哥吧,自己如此好色,怕是开了荤后会沉迷不已,到时极可能就没那么多心思处理事情了。未来局势危险,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行,不能让任何人打破他们的安稳日子。
端木福这些天一直比较劳累,还没等到沈休文回来,就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沈休文浑身凉飕飕地返回房间,看到小妻子的睡颜,温柔地凝视了一会,也才躺下歇息。
过了两日,出乎小夫妻俩的推测,端木镕神色凝重地告诉女儿,经过调查,在香料之事上插了手的人是被圈禁在皇陵的九王爷。
“九叔?父皇,真的是他吗?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些年过去,他在外面还有人能用?”端木福有些不信。
端木镕也不信。他上回最终还是绕了自己弟弟一命,只是将他和自己妻儿囚禁在皇陵。没想到,他这九弟不念他的大恩,竟然更加怀恨在心,想要他断了后嗣。
端木镕沉着脸,怒道:“他儿子因病而死,怪罪在朕身上,竟想让朕再不能有别的子嗣!朕就知道心软没好结果!这回绝不能再容他了!”
端木福沉默了下,劝道:“父皇息怒,别伤了自己心神。”
端木镕目光阴沉道:“这两年宫中都无孩子出生,就是这混账害的!朕真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端木福心里还是不太相信那主使者会是早已失了爪牙的九王爷,想动这样的手脚,可并不容易。但她父皇查到的东西,肯定也是板上钉钉的。
或许,有谁在栽赃嫁祸?
不,可能是她那九叔也被背后的人利用了。
端木福心中有所猜测,却并不能告诉她父皇。她知道,这件事已经被收尾干净了,否则以她父皇的能力,不可能抓不到。告诉了她父皇,倒可能引火到她身上。
眼下,她最好还是静待那人的再一次出手。
端木福心中有些郁郁,同时也暗下决心,下次绝不会再让人撇清了。
端木镕震怒,后果严重。包括九王爷一家子、看管他的守卫、帮助他的手下、有干系的宫人等的上百人,要么被暗中处死,要么直接定罪处决。
傅静闻的外祖家徐家虽然只是被人糊里糊涂利用了,但也被降罪,夺去了皇商称号,令子孙三代不得考学入仕。所幸傅静闻只是徐家外孙,没有丢了已经到手的官位。
当然这也是因为端木福保了他,否则即使只沾上一点亲戚关系,也还是要收拾包袱走人,一辈子再无出头之日。
沈休文对于此事和端木福想法一样,觉得没有真的抓到那个多年来一直暗藏在背后的黑手。不过事已经被皇帝盖棺论定,就算是暂时过去了。
夫妻俩的日子一时间平静安宁。端木福依旧时常进宫帮着处理政务,沈休文则把主要精力放在编纂字典上。他又把如今也在翰林院当编修的同斋同学林润德提拔成词典的主编,让他负责收集审定大宁的第一本词典。
九王爷的事在外界传出去点风声后,林润德特意找了沈休文喝酒。
沈休文知道他是才知道自己当年的好友端木湑早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比较悲伤。他心里也不好受,尽管他和端木湑之间交往不多,但关系也算友好。那么年轻的生命,仅仅因为身份和父辈的关系,就受到牵连早早离世了。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独有的悲剧。沈休文只希望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尽力改变这样的状况。
夏天到了,因为程承思老爷子的状况不太好,而且翰林院这边也脱不开身,沈休文和端木福商量了下,就没有随同皇帝去明水行宫避暑。本来端木镕是想带着女儿走的,但端木福不舍得沈休文,最后还是留下来坐镇京城。
于是,皇帝就领着新宠的妃子们去了明水行宫,把一个意外怀孕的宫女托给了女儿照顾。
烈日炎炎,沈休文和端木福几乎天天都很忙碌。
为了翰林院那些废寝忘食,不惧酷暑,坚持在编纂工作一线的老学士老编修们别中暑倒下,沈休文利用空余时间又弄出几种风扇来,什么拉绳式手摇的、风车式风力的、水车式水力的。
因为夏天京城里存储冰块的人家并不多,所以这风扇一面世,也是受到许多人家的欢迎。
然后秋去冬来,小夫妻俩日子总体上还算舒坦。沈休文总在程老爷子跟前讲字典和词典的事,倒让老爷子一直坚持着,想要看到书成的时候。
过了年,春天也来了。宫中先后多了一位小公主和小皇子,端木镕开怀不已,精气神仿佛回到了而立之年一般。他还开始催促起端木福和沈休文来,让他们早点给他生几个小外孙。
沈休文对上自家公主含着深意的目光,觉得自己的下限岌岌可危。
只是随着炎热的夏天再次来临,程老爷子却是真的要不行了。沈休文和端木福已经在年前就把老人家接到了公主府中细心照料,尽管太医精心诊治,又有奇珍医药和小还元丹一直供着,但老爷子人还是陷入了长期昏迷中。
原本远在罗罗国的三弟子黄经纶也赶了回来,除了依旧生死不明的大弟子苏肃、去年去了沙蒙国的二弟子无尘,程承思的其它弟子都聚在了公主府。
虽然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在意识到老爷子回光返照的那一刻时,五个人都跪在床前,忍不住落下泪。
倒是程承思自己乐呵呵的,瞧着自己的弟子们和蔼道:“为师此生教了上千学生,做了多年太傅,著成三本史籍,收下七个弟子,已然无憾。”
“你们不要伤心。要知道休文曾梦入奇境,说不定为师去了后,也会死而复生呢。”他又笑着安慰道。
程承思又看向沈休文和端木福,道:“你俩尽力照顾些师兄师姐和师弟吧。”
沈休文点头哽咽道:“是,老师,请您放心,我们会做到的。”
端木福也郑重道:“福儿定不负老师所托。”
程承思又对卫三娘、黄经纶和云宗清道:“你们也要帮衬着他们些。”
“是,老师。”三人异口同声应下。
程承思目光呆滞了下,才又回过神来对沈休文道:“好孩子,以后你编好什么书了,可都要给为师烧一份。”
他又对其它人道:“你们也是。”
五个弟子都应了一声,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老爷子含笑闭上了眼,不动了。
“老师!”五人大哭喊道。
程承思却又睁开眼来,瞪了他们一下道:“吵着为师了。你们都不许哭肿眼了,噢。”
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这次是真的再也没有睁开了。
五人顿时泪流满面,趴伏在老爷子身前。
皇帝得知程承思过世的消息,也是一时悲伤,下旨表彰了他的功绩,并赐谥号文忠。
程承思生前早有叮嘱,不让大办丧事,死后火化即可。
沈休文等人遵从老师的意愿,将火化后的骨灰装入小棺中。随后,他和黄经纶、卫三娘两人亲自护送前往当年老爷子年少时求学和曾教书育人三十余载的云和书院。端木福和云宗清则留在京城处理老爷子其它的身后事。
云和书院地处大宁南方,气候湿热,沈休文和师兄、师姐千辛万苦,赶了二十多天的路才到达。也是老爷子想得周到,坚持自己死后火化,否则这一路赶下来,怕是尸骨都不成样子了。
书院已经提前接到了信,灵棺到的那日,千名师生列队山门前迎接老山长,哭声震彻天地。
沈休文、黄经纶和卫三娘也是哀伤不已。在书院大堂停棺三天,举行了祭拜仪式后,三人和千名师生一起将程承思的遗骨埋在了书院后山上早年就已建好的墓穴中。
在程承思的墓不远处,还有另一座孤墓。里面埋着的也是书院的一位老山长,当年正是程承思的授业恩师。师徒两人皆是出生贫寒,一生献给了教育事业,除了学生和弟子,并无儿女后人。
沈休文办完老师的丧事,安排好老师每天扫墓的适宜,又和云和书院现任山长达成资助意向后,就启程回了京城。黄经纶打算陪师妹回东南青禾书院后再回来云和,为老师亲自守墓三年,又和沈休文约定了过几年在西北相见。
沈休文回到京城,和端木福商量了下,决定为老师守孝一年。两人和端木镕、沈茂同一说,沈茂同没什么意见,但是端木镕觉得时间上还是长了些。若是他俩都给程承思守一年孝,岂不是得一年多关府里头了。
端木镕最后拍板,让两人守一月足矣。
沈休文和端木福应下,但私下在家还是坚持不娱乐不饮酒。同时两人也不近身,端木福再不夜里顽皮嬉闹了。这点倒是让沈休文大松了口气,觉得坚持到她十八岁总算不那么困难了。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新春。沈休文手头的字典已经编纂成型,只需再仔细校对几遍。端木福就快十七岁了,随着她处事愈发成熟,在朝堂中也越来越有影响力。
因为端木镕明确表明了他就打算端木福做辅政之人,并没有立女为帝的意思,所以大多数朝臣也都接受了。
几个皇子们还是没被端木镕放出国子监,只偶尔让他们负责些无关紧要的政事。对此,皇子们和他们的母亲,心里都有怨言。但也知道这是皇帝怕他们各自壮大势力,跟朝臣勾结,明面上是都没有牢骚的。
只是私下,大皇子和二皇子还是各自笼络了一批人,也有不少小的争斗。
端木镕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自觉年富力强,能控制住局面,所以对这些小打小闹,并没有太过在意。
不料,从明水行宫的狩猎会上,竟出了两人互相陷害对方的把戏,把端木福给殃及了,若非暗卫出手及时,端木福就要被两个皇兄给坑没命了。
端木镕查明后,震怒不已,又杀了不少人,还关了四个皇子的禁闭,下令他们半年不许各自出府出宫,只有十岁的五皇子和两岁的六皇子没被迁怒。
当时,端木福是被二皇子放进猎场的大虫和不知哪来的狼群先后追赶,又掉入了大皇子本想让二皇子出丑的陷阱里。她手脚多处擦伤,头也撞到石头,出了血。
端木镕看到女儿鲜血沿着发丝直流,一身狼狈时,心又慌又痛。
经过御医救治,端木福头上裹了厚厚几层纱布,止住了出血。她手脚上的小擦伤也得到了最为细心的照料。
“福儿啊!你可要吓死父皇了!”端木镕轻轻拉着女儿的手,难得脸上有了后怕的神情。
端木福眯了眯眼,觉得有些头晕。她安抚地冲着他一笑道:“父皇,我没事,您别担心。”
“幸亏没有大碍!”端木镕竟是自责道,“都怪父皇,让你去打什么白鹿!都是父皇糊涂!”
端木福小手轻轻拉住他的手心道:“父皇,这都是意外,您何必自责。倒是有一件事我问您,这里的事,您给休文哥哥送信了吗?”
端木镕心疼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父皇吩咐人了,估计再过一两个时辰,你就能见到休文了。”他还以为女儿是急着见自己驸马。
端木福一时想哭道:“哎呀,您怎么喊他了,他肯定要着急死了。”
端木镕有些不满道:“你出了事,他身为你夫君,自然该及时赶到照顾你。着急才对,他若是不着急,你才需要担心。”
端木福嘟嘴道:“父皇,您又不是不了解休文哥哥。他又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不想他看到我这难看样子,也不想他急慌慌赶来。”
端木镕神情好了些,哄她道:“福儿怎么样都是好看的!谁敢说不好看,朕拔了他的舌,砍了他的头!”
端木福心里无语。看来她这次真把她父皇吓着了,都这样哄她了。
她笑了点头道:“父皇说的对,父皇对福儿最好了!”
端木镕也露出了笑意道:“那是当然!福儿放心,父皇定会为你出气,将那些害你如此的人好好收拾了!”
端木福神情乖巧地又点了点头。
端木镕见她面色泛白,轻柔道:“你好好休息,父皇晚些再来看你。”
端木福应下,合上眼休息。
感觉到她父皇已经离去,她又睁眼,平静道:“派人去给驸马传话,告诉他,我无大碍,不必着急。”
“是,殿下。”一个暗卫听命离去。
高欢上前跪在她跟前请罪道:“殿下,奴婢失职,请您责罚。”
本来是该万无一失的,殿下绝不至于受这么严重的伤,没想到竟另有人胆大到放一群饿狼入山。他们原先得到的情报,是二皇子想弄只年迈的大虫来吓唬大皇子和他的人。
如果仅仅是这样,他和暗卫保证能护得公主万无一失。事实上那大虫确实被他一掌就给劈死了,可是后来面对一群凶狠的狼,哪怕他再有本事,也要脱得开身才能救下殿下。幸亏殿下行动灵活,果断跳到没有机关的陷阱里,给了他和暗卫赶到她身边的功夫。
端木福抬手挥了下道:“退下吧,赶紧去追查那群狼的来路。”
高欢低头道:“是,殿下。”
高欢正要往外走,差点在门口被急奔进来的沈休文撞倒。
“福福!你没事吧?!”沈休文一头冷汗,衣衫背后全都湿透了,冷峻的神情在看到端木福后立刻消融,浮上深深的忧色。
端木福心虚了下,声音柔弱道:“休文哥哥,我没事……”
沈休文坐在她身畔,看到她头上裹的纱,脸色就很难看,再上下仔细察看,发现她两手两腿有七八处大小伤口,顿时心疼不已。他家福福何曾受过这么多伤,他记得她说过自己是连手指皮都没破过一回的人。唯一出事的那回,就是落入水中的那次了。
沈休文抬起手都不敢触碰,仿佛自己也能感受到那火辣辣的疼痛一样。
端木福趣看着他的神情,抿了抿唇,转移话题轻声问道:“休文哥哥,造办处的印刷厂准备好多少字典的底板了?”
大宁以前也有印刷,就像拓印一般,每次印书准备的底板是不能随意改动的。沈休文直接就给皇帝献上了改进了的印刷方式,把字都弄成活字可以调换的,大大提高了效率,节约了时间和成本。
虽说沈休文向皇帝和众人说明这发明是出自一位名叫毕昇的人,但大宁上下谁也没听过这个人,不管如何还是把功绩归在沈休文身上。
如今,可以说在士林中,沈休文的名声都快要赶上历代大儒了。他住持的字典和词典编纂工作,被视为最有意义最具创举的行为。
端木镕收到沈休文的印刷术改良折子后,直接又让他指导造办处,随后同意开办了大宁第一家印刷厂,以后负责批量印刷官方书籍。
随着字典编纂工作的结束,端木镕在最后审核沈休文亲自抄写的文稿后,同时也下令以后印刷就按着沈休文的书法来。因为他这一决定,沈休文的字体在大宁的历史上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被后世称为沈体。
沈休文本来是想陪端木福过来明水行宫避暑歇几日的,但翰林院的老头子们都眼巴巴地等着他把字典正式印出来,他最终还是留了下来,打算检查完印刷底版后,就去行宫接自家妻子。
哪想到,他正在做校对了,忽然就从赵元那里知道了,自己老婆出事了!
他随手把版子往旁边一扔,正要仔细问,就听嘭地一声,底版顿时四分五裂了。
沈休文心头一跳,隐隐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他的小姑娘不会真的有事吧?!
尽管他一直安慰自己,端木福会照顾好自己,但没看到妻子之前,他的心像被铁索缠绕捆紧一样,让他整个人瞬间都有些迷茫和糊涂。
回过神来,他赶紧问道:“来的时候,公主说什么话了吗?”
暗卫回答,他是奉皇上之命来的,当时公主昏迷了,未曾说话。
沈休文一听昏迷两字,立刻往外冲。他直接从原本等在印刷厂外面的自家马车上拆下头马,吩咐沈泉拿了个马鞍过来,又说明了几句,就直接上马往城外疾奔而去。
跟随在侧的赵元也解下一匹马,跟着自家公子,往明水行宫赶。
原本半天的路程,硬是被沈休文用两个时辰就解决了。他一下马,基本上马也累得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后到的赵元,人和马也是累的够呛。
沈休文到了,也没去找皇帝岳父,知道端木福所住的楼阁,便立刻赶了过来看她。
见她已经醒转,他其实不由自主放下心里一块大石头。还好,还好,他的福福没出大事。
沈休文伸手轻轻抚着她的额角,有些没好气地道:“别跟我转移话题。福福,你说好的一定全尾全须地回来呢?说好的,只是来乘个凉,只想和我猎兽呢?”
端木福吐舌,讨好道:“休文哥哥,我知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她眨巴着眼睛,双手合掌向他祈求。沈休文心说,也不知公主何时领悟的卖萌技能,知道他忍不住会动心,就时常地拿来运用。
他轻叹了一声道:“你呀,以后再不可涉险了。”他心知,这事里面定有玄机,只是在行宫也不好多问,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端木福轻轻咬了下唇道:“是我大意了。”
沈休文拿起她的手臂看了看破口的伤处,又轻轻在她完好的手背上亲了亲道:“你先休息,我去见你父皇。”
端木福确实也精力耗尽,于是点了点头,闭眸休息。
沈休文见过皇帝岳父,就留了下来亲自照顾端木福。
五天过去,端木福头上再也不用绑纱布了,手脚上的伤也全都好得差不多了。
夫妻两人就先行返回了京城。
端木镕在女儿走后才发作起来,把许多人投入大牢待斩,也隔绝了自己四个有嫌疑的儿子和外界的联系。
沈休文和端木福听闻了真相。据说那大虫确实是二皇子的人从山林弄来的,而那群狼则是因为原本的家园被毁无意中迁移过来的。
他俩互看一眼,都觉得原本隐在背后的那人手段似是更为高明了。
等端木镕从行宫回来后,端木福向他请求,自己想带着沈休文去封地住个几年,等她父皇有召的时候,会立刻回京。
端木镕很少不答应端木福的要求,但是对于这件事,他没有痛快点头。因为还对女儿有着深深的歉疚,见福儿很不开心,他最终决定让女儿外出轻松几年。
端木镕心想,六皇儿还小,等他该启蒙了,让福儿和休文回来就是。现在国泰民安,他自己又精力旺盛,也用不了福儿一直在旁陪着。她该学的,他也都教了。现在让她和休文到外头历练历练,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在端木福的苦肉计下,她和沈休文得到了来年春天前往封地的许可。
沈休文对此虽然高兴,但还是几次让端木福再不可在这样的事上擅作主张。
端木福都乖乖应下了。
沈休文知道她自己主意正,但见她能听进去话,后来也不再总是啰嗦了。
夫妻俩做了各种准备,就等着春天时早点出发去西北。
不过临行前,沈休文没料到竟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想跟着他们一起去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