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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南周一言难尽地应道:“是啊!”

    沈休文问道:“那京城里, 如今是谁坐镇?”这么久了,他居然没收到消息, 也是令他疑惑。±>

    顾南周拍了拍他肩膀道:“是你家大公主呢, 当然还有你爹和谢相国。”想想沈休文, 他这小子真是强啊!媳妇和爹都这么厉害,自己居然也不孬。

    沈休文眉头微动, 笑叹道:“这事我一点风声没听到!”

    “你这天高地远的, 晚点也正常。”顾南周好心安慰他。

    沈休文点点头,又和他聊了两句,眼见寺门在望, 就都静默下来。一行人也没有从正门进, 而是绕着围墙, 走到了后门。

    顾南周轻轻在门上扣了两急一缓三下, 门就被值守的随行侍卫打开了。

    这侍卫也是沈休文当年在宫中行走时认识的,名叫陈伯材。他看到两人,板着严肃的脸行了礼。

    沈休文知道这人的性格方正,不以为意地微笑招呼道:“伯材兄, 好久不见了。”

    侍卫目光中泛起了一点喜悦,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道:“老爷留话, 您来了就去见他。”

    他又对顾南周道:“顾侍卫,请你带沈大人前去。”

    顾南周忙应下。陈伯材是负责带他的侍卫师父, 虽然他自己出身好, 本领也不算太差, 但对此人是真有点发怵。

    随后,沈休文让赵元自行安排一行人,自己和顾南周一道去寺中客房见端木镕。

    路上,顾南周回头见看不到陈伯材了,小声对沈休文道:“你认识我陈师父?他以前就那副样子?”

    沈休文一听就知道他俩的关系了。当年若不是他的侍卫一职当的就跟只挂个号玩似的,说不定也会有个带他的侍卫。这情况其实明面上并不允许,主要怕侍卫们拉帮结派,不过因为总是需要给新来的人讲讲规矩之类的,在私下就还是很通行。皇上也知道,向来是默许的。

    沈休文是觉得这个问题其实在侍卫们入职前都集中进行岗位培训就可以解决。不过对于宫中的事务,以他的身份并不适宜多说,所以这也就只是念头一闪而过。

    沈休文微微点了下头道:“伯材兄向来如此。”他觉得此人本领强、为人负责又特有原则,或许将来能更进一步,接替老统领,成为负责宫中守卫事务的人。

    顾南周叹了口气道:“他这人比我爹还严肃严厉。”

    沈休文失笑道:“这是吃了苦头了?他肯定是为了你好。”

    顾南周又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他平时是懒散了些,但好歹还是知道的。

    沈休文拍了拍他肩膀道:“咱们有空再聊。”

    “好!”顾南周应道。

    因转眼两人已走到客院门前,两人也不再说话,一起进了院中。

    顾南周跟客房外的李内侍打了个手势,又同沈休文挥了下手,便回去继续当值了。

    李内侍见到沈休文,迎上前来,笑容满面柔声道:“您来了!真让咱老爷料准了!”

    沈休文微笑冲他一拱手,又指了指里面,轻声问道:“还没睡?”

    李内侍点点头,陪他走到门前,随后才抢先上前一步替沈休文敲了敲门。

    大总管开了门,迎了沈休文进去。

    大隐寺的客房简单,就是这最好的一间,也只是房间比旁的大些。然后,南窗下有一书案椅子,西面靠墙是炕,北墙下供佛像,铺着蒲团,靠门东首是洗漱架之类。

    沈休文一进门,就见端木镕身着灰袍,头上只简单一个发髻,双手合十,嘴唇蠕动,正对着佛像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沈休文暗暗吓了一跳,若不是他和皇帝岳父还是很熟悉的,他都不敢认这是当今天子了。这背影,这气质,乍一看,真像个出家人啊!

    他看向大总管。大总管已经垂手低头默默呆在角落里了。

    沈休文走上前,走得近了,终于分辨出他老人家在念什么了,不禁哑然失笑。

    端木镕根本不是在念经,竟是在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呢,从前有座山……”

    听到他的低笑声,端木镕转过脸来,瞪了他一眼道:“这可是你岳母当年教朕的,不觉得很有意蕴吗?”

    沈休文眼中含笑,神情正经道:“回皇上,此故事似能无限循环,细思之,确实颇有佛理。”

    “是吧!”端木镕满意地站起身来。

    沈休文上前扶住,搀着他到炕上坐下。随后他一撩衣摆,跪地行礼。

    “起吧,好孩子。”端木镕此时浑身已没有了一丝出家人的味道,又变成了寻常百姓家中慈祥的长者一般。

    沈休文站起来,在端木镕的示意下,坐到了炕上小几的另一边。

    端木镕没马上说话,而是细细打量了一番沈休文,随即露出颇为欣慰的神色。

    虽然已经立下了可以彪炳史册的功绩,但眼前的弱冠少年虽然多了几分坚毅成熟,但依然如青竹般挺拔秀逸,目光清正,没有一丝骄傲自大,心怀若谷,又淡泊宁静。

    “休文啊,终于见着你了,朕甚是想你啊!”他笑叹道。

    沈休文忍不住微微一笑。他家福福绝对是随她爹的性子,都够直接的。

    “多谢皇上惦念!”他笑着应道。

    端木镕又瞪了他一眼道:“喊父皇!你就跟朕亲儿子没差!”

    沈休文也不跟他争辩,点头含笑道:“是,父皇。”

    端木镕满意了,又看了他几眼,心里却是生出深深的遗憾。这一生,他有许多遗憾,最遗憾没能留住皇后,其次便是他的福儿是个女儿身,这第三却是沈休文是别人家的儿子。

    女婿虽是半儿,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沈休文关心他道:“父皇近来可好?路上可顺利?”

    端木镕能看出来他喊父皇,并没有多余的念头,怕只是为了哄他才叫的。这孩子谋略虽深,但心底是难得的纯净。他对自己的这股真诚劲头,可与其它人的都不同,让他一直觉得很贴心很亲近。

    以前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这才是让他最为高兴的。

    端木镕笑了道:“挺好,很顺利!这么多年难得再出来,看看我大宁的大好河山,朕开心得很!”

    沈休文笑道:“是,我也看出来了。”虽然皇帝容颜较从前已显老态,但精神矍铄,气场十足。

    端木镕又道:“朕知道你接到信准保马不停蹄地赶来,算了算今晚应该能到,就想着一定得等到你啊!果然你没让朕白等,来得还挺早!”

    沈休文起身躬身行礼道:“让父皇久等了,休文惭愧,该再快一些的,眼下都已二更天了,耽误了您休息。”

    端木镕抬手示意他免礼,和蔼道:“朕之前和你二师兄下了盘棋,回来也没一会儿。倒是你一路赶来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朕再找你说话,你醒了就来和朕一道用早膳。”

    “是,父皇,”沈休文应道,“您也早些歇息。”

    端木镕点点头,毕竟上了岁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大总管忙过来服侍他准备入寝。

    沈休文退出客房,见李内侍等在一边。

    “大姑爷,您的房间就在那,您这边请。”李内侍道。

    沈休文看到自己被安排在东厢房,笑着点了点头。

    李内侍亲自领了他过去,又打算服侍他脱袍洗漱,道:“大姑爷,可曾带了换洗衣服?需要热水吗?”

    沈休文婉言谢绝,笑道:“咱家老爷说了,在外面都这么称呼吗?”

    李内侍笑道:“正是如此。”

    沈休文失笑,又请了他回去休息。待李内侍走后,他静坐了一会,又走到东窗下,看了看那边的僧房,又望向天上明月。

    没多久,赵元将他的随行背包送了过来。

    沈休文吩咐了几句,自己也没再耽搁,简单洗漱一番就入睡了。

    明日,又是新的一天,事也不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