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邕手执棋子,摇摆不定,不知道该落子何处,不是因为被萧寒高超棋艺逼到无处可落,原因恰恰相反,他每落一子,都要保证落子位置不会将萧寒的白子置于死地,毕竟萧寒是客,一定要给足面子,可惜萧寒天女散花式的落子模式,就算郑邕避而不杀,自己也要把自己困死。∞>
身边的马公公哪里见过如萧寒这般的棋路招式,自然知道萧寒是在不懂装懂,不时斜起拂尘挡住半边脸偷偷嬉笑。
“没想到呀郑…”萧寒停住,脸色微转,怎么说面前坐的也是母妃的亲哥哥,就算认识没几天,关系是铁的,不为别的,就为尊敬九泉之下的母妃,他笑出顽相道“舅舅,没想到你的棋艺如此高超,竟然和我对弈许久尚有余力,外甥佩服,不瞒你说,我的棋艺在楚国内可谓第一,无人能及,在楚国,根本无人能和我对弈这么长时间,差不多十子之内,即分胜负”
萧寒如此一段“旧事重提”,郑邕实在不想扫他雅兴,更加敷衍的落子,棋子敲在纵横线上道“看来今天是遇到高手了,好,我就倾尽全力,放手一搏”
两人一黑一白,一先一后,神情俱是悠闲,直到刻石桌表面纵横交错的棋盘被全被摆满,也没有互相撤去一棋半子,博弈就此结束,顺其自然而来的无非是尴尬,丝毫不懂围棋的萧寒本打算在结束时大肆吹嘘一番,可是现在,连谁胜谁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沉默许久后他只能硬着头皮挺眉小心翼翼道“是平局”
“对,是平局”
听到这四个字,萧寒才算真真松了口气,长声感叹道“厉害呀舅舅,实不相瞒,我纵横棋场数年,和我对弈者都是落败,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和我斗成平局,舅舅你是第一个,能和我斗成平局,相信天下其他棋士,都会是你手下败将”
“哎”郑邕摇头刻意表现出失落道“我已上年纪,老头一个,可你还是十八韶华,棋艺还大有长进之时,相信再过几年你我再对弈,结果就不会是平局了,我必败无疑”
“这个自然”萧寒何曾会有谦虚,顺水推舟接受了舅舅的奉承。
不过郑邕的神情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变得严肃起来,脸容两庞丝毫没有玩味,和平时上朝面对群臣相同,威严满满俯视整个棋盘道“其实两方对弈,和局是最好,也是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不是吗”他用一种很奇异的眼光望着萧寒,别有深意。
起初萧寒并不是很明白,但是目光在棋盘黑白棋子间游动,略加思索后他聪明的头脑里立刻浮现出答案,神情变得和郑邕一样严肃道“是呀,两方太平才是最好的结果,既然双方都希望和平,又何必开一盘不必要的棋局”
说完萧寒和郑邕同时作了同一个动作,俯下身子把散摆在棋盘上的棋子逐个收回,同时道“天下太平,和局为上”
从开局到现在,始终站立在郑邕身边的马公公,终究没有明白其中含义,像根柱子似的立在那里费力苦想,其实两人不过是在以棋局为列,引说国事罢了。
“三皇子,你…”
“报”郑邕眼神凝望萧寒,似有所言,就在开口欲说时,突然从棋亭外小道上传来喊声,一名侍卫神情慌张两腿微微颤抖跑向亭下屈膝跪倒,垂首不敢正眼直视郑邕,十分有恐意的声音断断续续只说着四个字“启禀…启…禀…陛下”
“你这不知好歹的奴才,敢打扰陛下对弈,还半天结巴说不出个所以然”见到侍卫话语断续,表意不明,魏帝身边的大红人马公公显然不高兴了,两腿一副女人样的跑过去,柔若无骨的臂膀甩起,手里拂尘一下子拍在跪地侍卫脸上,接着又是一脚踹过去,直踹的侍卫整个身子向后翻滚,而在这个过程里,郑邕尚未说半句话,可真是所谓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将侍卫挨揍的情形看在眼里,萧寒觉得忒不爽,一个男儿怎么可以受娘娘腔的欺负,横身站在马公公和侍卫中间,一脸反感望着马公公道“给我”
“什么?”马公公一声嘶吼,疑惑不解。
“拂尘啊”
“你要我拂尘干嘛”他回头去看郑邕的反应,等待自己主子的态度,郑邕自然是会随着外甥心意,点头示意马公公将拂尘交给萧寒,无奈呀,马公公心里十分不情愿的把拂尘递到萧寒手里,他伴君十几年,可以说是一根十分优秀的墙头草,明白萧寒在郑邕心里的位置,所以不会把不情愿表现出来,整张脸笑意灿烂。
拿到拂尘的萧寒没有让拂尘在自己手里多待片刻,直接扔给那名侍卫,侍卫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接过拂尘拿在手里,不过双手,也开始颤抖了。
“别抖呀兄弟”萧寒蹲下身子,和跪地的侍卫平目而视“他刚才打你的你现在就打回去,踢你的也给踢回去,千万别客气”
“啊,这”
马公公和侍卫几乎同时一声愕然,有些难以想象,尤其是马公公,率先发生举动,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把头扭向郑邕,观察郑邕态度,两眼里楚楚可怜道“陛下,怎么可以这样,我替陛下你教训奴才可没有错,可不能让他打我”
“他是侍卫通报是他的职责,他没有错就要受打,为什么你不可以”萧寒目光移望向魏帝郑邕“魏皇陛下,我说的可有错”
郑邕没有任何犹豫,看着马公公道“香香,你确实是不该打他,他是个侍卫,通报消息是他的职责,你太鲁莽了”香香是马公公的名,他其实是姓马名香香。
“我…”公公马香香眼里的可怜劲更重,乞求郑邕改变主意,可惜郑邕还是选择了支持萧寒“香香,你的确是冲动了”
“哼”萧寒耸肩一笑,走近侍卫道“打呀,为什么还不打,刚才他可是下手贼重,你难道不想还回去”
“不…不用了,萧三皇子”侍卫脸色显得更苍白,语气里包含有十分沉重的恐惧跪行向马公公,双手拿起拂尘举过头顶道“对不起马公公,您…您的拂尘”
“哼”马红红甩去右手夺过拂尘,得意神色立时洋溢在面庞,昂首挺胸斜着脸,用侧眼瞥住侍卫道“说吧,什么事呀”
“我…启禀陛下,方才静妃娘娘派人传来厄讯,说…说是九皇子在府上被…被杀了”说完这段话,侍卫才抬起不久的头又垂埋下去。
“你说什么,九…九儿他”郑邕双腿瞬间软了,眼前乌黑一片,双脚像是踩在深渊,失去平衡,身子向右斜倾出去,辛在是即将翻到的时候,马公公和那名侍卫分别出现在左右将他扶住,把他慢慢扶行到石凳上坐下,然而喘着粗气的郑邕怎么可能安心静坐,起身心如刀绞,声气低沉无力道“快,快备好马车前往九皇子府邸,快,快”
“是…是”马香香不敢有半秒耽搁,撒开腿横冲直撞去准备马车,这个太监中的极品办事效率果然是一流,片刻就将锦绣华丽的马车准备好,并把郑邕扶入马车,驾车绝尘而去,从南面朱雀门出宫,直奔向九皇子郑传易府邸。
当今魏国皇帝郑邕共有皇子十三个,另外还有一个女儿,唤作凤仪公主,不过如今并不在皇宫里,早在三年前,就因为和亲政策被嫁到魏国北境的草原去了。
在宫里十三个皇子中,郑邕最疼爱喜欢的就是九子郑传易,现在突然听闻九皇子遇害噩耗,难免要悲痛欲绝,伤心断肠。
站在棋亭里凝望马车离开的方向,萧寒右手缓缓落下,拿起一枚白子捏在两指间道“舅舅,有些棋不是你想不下就可以不下的,世间总有一盘非下不可的棋局”同样生在帝王家的萧寒对此类事件也是司空见惯,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对自己那个失去爱子的舅舅,当真有些担心。
做个手势招来刚才报讯的侍卫,萧微微露出失望道“机会我可是给你了,你自己没珍惜而已,如果你自己都愿意被一个娘娘腔欺负,我还能说什么”
“三皇子,我…”侍卫再次结巴。
萧寒无语,蹲下身和跪地的侍卫平目相视道“别结巴了,快去备车”
“备车,不知三皇子要车何用”
“你这次倒是不结巴了”萧寒玩弄着手里那颗白纯如雪的棋子道“死的可是九皇子,我舅舅的孩子,和我也算半个亲,难道我老人家不该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