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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开庭审判(二更)

    看到这个, 说明宝宝购买没到比例喔⊙?⊙!这样看不懂喔!  虽然低微菲薄的俸禄不可与演员高昂的片酬相比, 但是陶清风心想,某些地方也有共通之处:钟玉皎片酬本来不低,但是签约拍摄周期不能随意加改。の是拿不到更多片酬的,相反还可能冒着拖慢进度的风险——每天的通告是固定的,如果今天完不成,只能牺牲更多的休息时间来加班,且没有额外的加班补偿。

    陶清风看着她,心想:演员这行业里……也存在着,这样的人。

    那一条终于过了。轮到陶清风上场,他换好戏服, 这场戏广积王子穿的是官服,腰带上还有一条小小的鱼。广积王子在叛军势力里做个小官,一直在寻找兄长的下落, 鉴于这放在成片中是他第一次出场,特意用正面的机位, 由模糊变清晰,拍摄他徐徐走来的步伐。

    这一幕里, 陶清风有两句台词。第一句是举起手里的铜符,对叛军们说:“亭长通管乡坊三司,都退下。”

    第二句是扶起香昌的手,说:“贵人无事?请跟在下离开这里。”

    陶清风走到场中, 开始表演。

    念第一句的时候, 陶清风被熊子安喊停了, 导演说:“陶清,你的声音太软了,要强硬一点,才震慑得了那些兵油子。”

    哪怕后期有配音,他的口型和脸部表情息息相关,气息不对也不行。何况熊子安还期望后期能尽量演员自己配音。

    陶清风便按照导演的要求,表现得凶一点,声线也提了一些。但是又被导演喊停了。陶清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导演也在思考违和感,陶清风的表演是按照剧本上面来的,却总觉得哪里没到位。

    陶清风受到了刚才钟玉皎大胆要求的启发,主动坦言对导演说:“广积王子当亭长也不到三个月,他其实是个读书的,年纪又小。我还觉得第一次喊的时候太镇定了。”

    熊子安似乎捕捉到什么线头,半信半疑:“那你再来一条?”

    饰演叛军路人甲乙丙丁的重新摆好位置,陶清风重新举起铜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涨红了脸,鼓起勇气般喊:“亭长通管,通管三司,都退下。”他在通管那里加了个停顿和重复,有那么一点点色厉内荏的意味。

    熊子安咂摸着,好像有点味道了,但还是哪里不太对。似乎有些……过了。

    熊子安看钟玉皎和刘琦回都等在旁边,特别是刘琦回被折腾得可怜兮兮的,调整了一下顺序,跟他们商量:“这样吧,先拍扶皇后的那一条。然后你们就能回去休息了。我和陶清再来慢慢琢磨这条。”

    刘琦回满怀感激地看了导演一眼。钟玉皎四下看了看机位,在场上站好准备拍。

    陶清风念那句“贵人无事?请跟在下离开这里。”,伸出手的时机,是按照自己的理解,等“请跟”念完之后,才伸出手去,本来他要扶的是钟玉皎的肩膀。可是没想到钟玉皎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掌搁在了陶清风的手上。

    陶清风对这种临时变动没反应过来。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男女大防,女子不但穿着可以暴露,而且和男子之间笑闹玩耍,甚至肢体接触,也不会被扣上名节有亏的帽子。但陶清风潜意识里仍然不习惯被女子搭住手掌,所以愕然地愣了一下。

    在导演“停”的喊声中,陶清风听到钟玉皎小声对他说了句:

    “香昌手心有茧。”

    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陶清风稍微一想,就理解了钟玉皎的潜台词:归宁皇后手上有茧,把掌心放在广积王子手中时,广积王子就能顺理成章地表现出剧本上要求的“隐隐猜测的怀疑”,这是一个具体的启发点。

    之前陶清风总是无法很好地把“怀疑”的眼神插入场景中,因为剧本说明太过于笼统。副导演给他指点的“她们气质显贵,所以怀疑”的解释,虽然符合剧本,但是陶清风依然不知是该在刚出场,远望着香昌她们时就怀疑,还是在驱赶完叛军后才开始怀疑。

    这种不确定,也造成了他一开始那两条,他和导演都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原因。

    钟玉皎这一小小的改动,并不是特意帮陶清风。她把被扶起肩膀,改为主动把掌心搭上陶清风伸过来的手掌,就从被动的“被帮助”立场,变成了主动的“接受帮助”,更符合香昌的人设特点。她本意是为了自己,顺带给陶清风拨云见月。

    这种大巧不工的敏锐直觉,是一个演员的“灵气”所在,陶清风在理解了这种意图后,由衷地觉得佩服。

    导演也默认了钟玉皎的这一小小改动,让他们重来一次。

    陶清风这回也把心理变化的脉络梳理得更通透了:在扶起香昌之前,他的眼神里只该有关切和赞赏:既是为她们气质出众,也是为被叛军言语刺激也不动声色的镇定。但是在香昌搭住他的手心的那一刻,脸上需要浮现出一丝愕然。

    他把握得非常好,甚至没有怎么刻意演,只升起男女大防的那层心思都够用了。观众也会理解成他感受到香昌手心里的茧印而浮现的愕然。

    钟玉皎也挺意外,陶清风不但快速理解了她的意思,而且竟然在第二次试戏的时候,就“接住了戏”。这在年轻一辈演员中,着实算是聪明的了。

    钟玉皎知道自己的毛病,很多时候急躁,不愿多说,在“加戏”改动时,只言简意赅提一句细节,希望对方能自己体会到。默契出来的效果才会最好。毕竟她不是导演,不该由她来讲戏。

    但是和现在这些流量们搭戏,钟玉皎是越来越觉得累了。好些个小花小生,自己不好好琢磨角色,也不明白她的意图所在。

    哪怕是刘琦回——谢天谢地,虽然钟玉皎陪她耗了几个小时,到底流量小花在试四五次之后,还是能顺利演出来。虽然钟玉皎给她提醒的,诸如“拨头发垂一缕在耳边”(潜台词是遮住耳洞免得暴露女儿身),诸如“拿行牒时翘起小指”(潜台词是体现郡主的养尊处优),刘琦回刚听到时,都一脸懵逼,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样处理。

    所以陶清风能这么快领悟她“香昌手心有茧”,并演好怀疑的表情,钟玉皎觉得非常省心。

    吃完之后,陶清风回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他的生物钟是戌时(19-21点)之间入睡,寅时(3-5点)起身,坐在车上时就困得不行,回家倒头便睡。

    陶清风,翻过身沉入梦乡。梦里又闻到了南山桂香,满室书馨。

    梦到了从前的事情。

    梦到了同科同甲同分入礼部的,同僚。

    ——“陶清风?振清风,照明月,濯清流,揖西山——名字好,人也好。只比不才的‘燕台心如梦,春水澹烟生’差那么一丁点。”

    他想起当年被人夸赞这个名字时,那人戏谑笑着,还不忘自夸一句。明眸善睐,聪明又骄傲的青年。

    大楚佑光三十年一甲榜眼,燕澹生。

    陶清风在梦里迷迷糊糊地想——燕澹生,都道我俩一时瑜亮,然而相识三年,出身悬殊过大,难成友。即便如此……我仍希望你能够逃过血腥的政变清洗,平安终老。以你的能力和家世,应该不难做到。

    我们都怀有文传鸿胪的心愿——刻书传世,水井处皆唱。只是我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希望你,留下绮罗珠玉,锦绣文章……

    ————————————————————-

    艺人改名字是很麻烦的事。在这个大家竞相曝光,刷存在感的娱乐圈中,改了名字,搞不好大半路人不认识了,以前积攒的人气和资源就打了水漂。当然,娱乐圈里信奉名字风水迷信的艺人也有,改了也不是多奇怪的事。

    陶清的名字改动是个例外,公司高层几乎没有多少障碍地同意了新名字,据说是丽莎在会议上大力说服高层:路人大部分能从新名字联想到原来陶清那个人。一来是因为相似,二来是更符合他日后想要转变的风格。丽莎在会议上当场就划给了陶清两个后续资源,都是古装。得了她的力保,高层也同意了。在拍完《归宁皇后》后,陶清风又会有事情忙活了。

    总公司要请个大师测算改名吉日,再对外公布,且容后禀。

    第三天,《归宁皇后》的二稿剧本,终于送到了陶清风手上。上面还注明“修订中,不代表最终效果”。

    二十万字的一沓a4纸,有拇指厚度。陶清风拿到的三个小时之内,就从头到尾泛读完毕。

    这个时代的文字是横着写的,从左边翻页,字形也不少变了。但大致也都能猜出来。横着读几页,还惊喜地发现能读得更快。

    读的快一个重要原因是,有很多形状不同的墨点(标点),隔断了句子。看了一会儿,能大致猜出不同形状的墨点各是什么意义。

    这个时代的墨也印得很干净,大楚时候只有雕版印刷,常常沾不均匀。这个时代的字可以排列得这样密集,却没有被墨污花。

    大概,又是‘机器’的奇迹吧。

    不过,针对内容,读完之后,陶清风止不住升起了很多疑惑。

    搜索记忆里,这个献礼片了弘扬a省文化的说辞,还有那天在剪彩仪式上,亲身经历的媒体的报道,都让不了解娱乐圈的陶清风有个初步印象:这部片子应该主要按历史来拍摄。

    可是……这里面的剧情,不按照《天胜本纪稿》,也不按照《通史古鉴稿》的正史,而是取材自《说五王全传》这种不入流的演义小说,怎么上得了台面呢?

    这个时代,连《说五王全传》这种市井混书,也被后世的人当作正史了?

    还是说,这个比大楚先进得多的时代,能够勘证出《本纪稿》、《古鉴稿》是假的,而《说五王全传》这种大楚一朝不入流的书籍,才是真正的历史?

    不可能啊,大兴史的原始材料,他当年在弘文局看了许多,自己也提供了几页断篇进去。

    陶清风想去找书。

    他不会用电脑,记忆里原主人也不曾在网上搜索过书籍,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种方便的途经。

    今天没工作,苏寻没来,沈大娘也收洗好餐具后,进小卧室睡午觉。受圣人礼教那么多年,陶清风没法去敲女性睡觉时房间的门。

    想到苏寻捧着手机指给他看那些未接电话,记忆里也有几幕,是身体原主人在使用这个小方盒子。陶清风咬牙拿起来,想试着操作一下,能不能“打电话”问苏寻。

    屏幕发出的亮光又把他惊了一下,九宫格数字密码让陶清风直皱眉头。

    怎么按……?

    他拼命按着头,想要从那里面榨出来什么似的,慢慢的,脑中似乎有隐约雾气散开,几个数字从意识深处浮现——

    他连忙按下那几个位置,手机密码锁解开了。

    这个小盒子里,包含着这个时代最尖端、最核心的东西。勤学好问的陶探花,立志要学好它。

    而且,刚才拼命想出的数字,也让陶清风意识到,如果再给他一些时间,放大执念去深挖迷雾深处的记忆,说不定就能看到更多东西,进一步了解身体原主人。

    或许因为他接受一部分记忆时,要细看细想的太多,导致头痛欲裂。才无法看清更多东西。等他休息些时日,再去试图啃这脑海中迷雾般的“天书”。

    再是难,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圣人的教诲铭记在心,就不仓皇了。

    就算解锁了,这手机上眼花缭乱的东西,还是让他双眼直发愣。好一会儿,才根据文字来辨认:联系人——

    联系人的界面下面是个“a”,陶清风不认得这个符号,也不会下拉菜单。

    a下面是个名字:阿兰。

    这是谁?搜索了一下记忆,找不到,他不敢贸然点,也不会返回主界面,拿着手机像个烫手的玩意。只好叹了口气,又放在一边。

    陶清风决定亲自出门去找书。他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手机,钥匙,钱包。这个时代必带的东西。哪怕手机不会用,还是带在身上,实在不行,就请人帮他用。反正他已经会解锁了。

    他在餐桌上给保姆留了张纸条,毛笔写的,竖排,繁体字。

    寻书,晚归,勿等。

    不提沈大娘起床后看到那张纸,嘴巴又成了个无比圆的o型;只说陶清风离开了公寓。这尚是他第一次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出屋,内心有些紧张,主要是怕迷路,找不回来。

    于是他走得很慢,一直在记路。一边观察这个时代的街景。

    再是光怪陆离的景象,起码是一衣带水,同样文字语言的族群。虽然世殊时异,但共有的文化记忆,在心理上还是让陶清风有了安慰。

    希望能找到更多的“还好没变”的东西,不止是桂花。

    街中川流不息的车辆,在陶清刚醒来的时候,造成过很深的阴影,若不是记忆里知道这叫汽车的代步工具,他定会以为是神话降临的怪物。

    而现在,他不但认识了这种代步工具,甚至有了两次乘坐“出租车”的经验,虽然都是沈大娘带他坐的,只需要告知目的地,就能很快到达,实在非常便捷。

    陶清风慢慢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琢磨着,找谁问一下,哪里能看书买书,然后乘坐那个叫“出租车”的东西,送他过去。

    可是,也不能冒冒失失的,随便拦着个人就问。因为他这身打扮——

    黑风衣,低檐帽,墨镜,围巾。

    这是第一天出门时,在沈大娘疑惑的“小陶哥你怎么不武装好”的指导中,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千万不能露脸在大街上走,明星会被围观的。

    设身处地想一下也能理解,当年一甲登第游街,自己尚且只是在街上转一圈,后来出门时,就接二连三地被人指认出,带来不少麻烦。

    这个时代,手机和各种屏幕上,明星清晰的模样每天都在出没,认识自己的人,会更多吧。

    所以陶清风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是秋天,戴帽子围巾的人并不多,他这副打扮,依然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还好并没有人来打扰。

    顺利活下来的燕澹生……在那煊赫的三十年宦途中,有没有对他这个前同僚的罹难,感到过一丝黯然?

    还是会难过的吧。他们的关系,虽然达不到朋友的程度,但毕竟比点头之交强一点,不会像陌生人过世那样,完全无动于衷的。

    燕澹生……改了名字,叫燕澹。

    今天遇到一个“大学”里的副教授,叫严澹。

    今天没对严澹暴露出身份,但是日后……自己要是再和他见面,不可能永远带着口罩和帽子。陶清风心想,如果下次不是在公众场合相遇,他或许可以,对严澹露出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