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意欲拖延战事，时间越久，民情众意对世家自私误国的恨意也越深。请百度搜索</p>
如果真让黑齿常之短时间内把突厥平定，那......</p>
那百姓自然会觉得，此次突厥之患似乎也没那么可怕，进而对世家错误也没那么在意。</p>
在武则天看来，如果民情达不到那个高度，显然是没有办法支撑她以雷霆手段清理世家的。</p>
说白了，武则天算是借突厥之患的“势”，她要铲除世家的行为也是极其冒险的。</p>
她不是黄巢、王仙芝，可以无问礼法，无问民心，甚至可以灭绝人性地把世家门阀碾死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之下。</p>
她更不是独裁者，可以说杀谁杀谁。</p>
她是万民之主，一国天子。天子要讲正统，讲礼数，讲仁爱，讲顺应民心。</p>
朝堂过半都是世家臣子，山东之地处处是世家掌控，不到万不得已，万无一失，她怎么敢动世家的手呢？</p>
所以，老太太才会舍弃朔州二十多万军民；所以，她才会在世家反对出兵的浪潮里忍气吞声。</p>
所以她才会借势！</p>
可是，不得不说，武则天显然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于权谋斗争之术也是高手。</p>
但是，她也仅仅是高手，在这方面，吴老九老太太更有心得。</p>
现在，他告诉武则天，其实让黑齿常之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结果。</p>
“何意？”武则天眯眼问道。</p>
只闻吴宁道：“速战，陛下可最大限度地保存禁军实力，也能速归京师，于朝局和陛下自身皆有好处。”</p>
“不够！”武则天闻声摇头。</p>
她要的是铲除世家，而不是自身的安全。</p>
“远远不够！”</p>
武老太太站了起来，缓缓逼近吴宁，“穆子究，你可知朕从一个宫女到后宫之主，从后宫之主到母仪天下，再到今日。”</p>
老太太一张双臂，有如把整个天下皆抱于胸。眉眼之间英姿卓绝，不敢逼视。</p>
“再到今日拥临九五，天下臣服！”</p>
猛的双手叉腰，身前倾，一双锐利眸子几乎抵在了吴宁的脸。</p>
“你说，朕还缺什么！？”</p>
“......”</p>
吴宁直视天子，沉默良久。</p>
“陛下缺一个发自内心的君臣大礼吧！”</p>
“嗯！？”武则天一怔。</p>
一个发自内心的君臣大礼？</p>
没错！</p>
“没错！”老太太登时龙颜大悦，仰头大笑，“没错没错，朕，确实缺一个发自内心的君臣大礼。”</p>
“哈哈哈哈！！”</p>
连武则天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这宫庭之内，朝堂之，多少臣子仰望于她，多少颗脑袋在她的威仪之下颤栗，可是......</p>
可是老太太没想到，一个江湖草莽却说出了她的心声。</p>
对，她最缺的，也最想要的，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君臣之礼，是一个真真正正地服。</p>
天下人都拥她为天子，天下人都视她为君。</p>
可是，在天下人的内心深处，都有同一个想法，那是：不应该是她！</p>
哪怕她所有人都应该坐在这个位子，可还是不应该是她。</p>
因为，她是女人！</p>
哪怕大多数人拥护她，把她捧到这个位子。可那也是利益，和种种因果的促合，而不是发自内心的臣服。</p>
因为，她是女人！！</p>
穆子究说的对啊！也许老太太活到今天这一步，缺的是一句真真正正的“吾皇万安”吧？</p>
看着吴启，老太太神情复杂，第一次于臣子下民面前有些失态。</p>
“朕....”</p>
“朕得国已逾八年，年事也过七十有五，朕不要什么安全，更不要什么稳妥。朕只要做一件事，一件超越前者，谁也没有做成的大事。”</p>
“朕要让天下看看，你们到底服还是不服！？”</p>
“所以，别和朕说什么京师安全，换一个说辞，换一个可以说服朕的说辞吧！”</p>
武则天心如铁石，意志难改，这回是要和世家拼了，不是你死是我亡。</p>
干成了，她是千古一帝，是数百年来，第一明君圣主。</p>
干不成，那老太太认了。反正也当了八年皇帝，岁数也这么大了。</p>
她依旧是千古一帝，是横亘古今未来，唯一的女皇！</p>
......</p>
换一个说辞！</p>
武则天直视吴宁，把问题又抛了回来。</p>
只闻吴宁道：“陛下一直在借势，何不去造势？”</p>
“造势？如何造势？”</p>
吴宁一笑，“如今天下人都对七姓十家嗤之以鼻，其实，这对他们也是一种压力不是吗？”</p>
“他们也怕陛下借题发挥，想要补救吧？”</p>
“......”</p>
武则天眉头一锁，一时没明白吴宁到底是什么意思。</p>
“说下去。”</p>
吴宁：“七姓十家已经被陛下逼到了死角，他们若要补救，唯一办法是出粮出兵。”</p>
“只有充分地展现出救国的姿态才会亡羊补牢，挽回民情，让陛下没有下手的理由。”</p>
“说重点！”武则天冷然道，“朕没心思听你说废话。”</p>
这不是废话吗？特么让世家挽回民情，那老太太还谋划什么啊？</p>
“时间！重要是是时间。”</p>
吴宁也不磨叽了，“如果世家出粮出兵的时间点对了，那确实可以补救。”</p>
“可是，如果这个时间点不对，如黑齿将军已经把决定性的战役打完了，如突厥之患已经指日可平的时间点。”</p>
“这个时候，世家再出粮出兵，那不是补救，而是更加惹人厌恶的虚伪，是赤果果地抢功。”</p>
“民情不会因此而平息，只会越来越不利于世家。”</p>
“而且......”吴宁神秘一笑，“陛下不觉得，黑齿将军若是把仗打完了，世家再去派山东子弟兵北，到时陛下动起手来会更轻松些吗？”</p>
“......”</p>
“！！！！”</p>
武则天只觉脑子嗡的一下，豁然开朗起来。</p>
对，对啊！</p>
深深地看了吴宁一眼，这小子人才啊！</p>
朕怎么没想到，速战速决确实可以带来更大的好处呢？</p>
......</p>
半个时辰之后，吴宁终于从大殿之而出，缓步向皇宫之外行去。</p>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老太太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p>
武则天有些疑惑，这个年轻人像一个迷，无时无刻都能给她带来惊喜。</p>
可是，正因为他是一个迷，让老太太生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他是个人才，可总是表现得让人讨厌。</p>
他让人讨厌，可是生恨之余，又忍不住让她心生探究。</p>
穆子究....</p>
穆子究！</p>
老太太猛然一震，她想起一个人，想起八年前那个同样讨厌，又不停给她带来惊喜的吴宁！</p>
虽然老太太从来没见过吴宁，可是在这一刻，两个人的身影在皇宫内苑的红墙绿瓦之间缓缓重合。</p>
老太太呼吸有些急促，他是谁？吴宁又在哪儿？</p>
他们......</p>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p>
————————————</p>
第二天，于朝议之，果然如吴宁所料，卢松等世家臣子集体书：</p>
禁军出京，皇城必有空虚，于皇家不利，当派山东诸州之兵粮北，以解并州之危。</p>
而且，之前老太太号召天下捐粮捐资的时候，世家一个大仔都没动，现在却是慷慨的不行。</p>
卢松等人代表各自家族，只这一个早，捐出来百万石粮草，数目之大，另人咋舌。</p>
可惜，晚了。</p>
武则天温和地赞扬了卢松等臣子的忠心，也感谢了他们的“慷慨”。</p>
但是，老太太也言明，禁军已经整装待发，不得不进，南方粮草也都准备妥当不日北。</p>
况且，让黑齿将军去打打看也无妨嘛，若有吃紧，再动用山东兵粮也不迟。</p>
卢松他们一听，那，那当然再好不过。</p>
卢松心道：让黑齿常之去打个头阵，耗过今冬也挺好。到时山东兵马一到，大破突厥，还能捞不少功劳。</p>
于是，此议此罢过。</p>
武则天于殿再次嘱咐黑齿常之，“爱卿代朕出征，要心系天下，速战速决，不得有误！务必要还大周子民一个太平盛世。”</p>
“老臣遵.....”</p>
黑齿常之昨天被老太太给吼了，明着告诉他打慢点。老将军心里的气还没顺过来，现在殿走个过场自然也没什么兴致。</p>
蔫头耷脑的出班应旨....</p>
“老臣遵....遵....嗯？”</p>
黑齿老将这才反应过来，速战速决？</p>
茫然抬头，“陛下.....这。”</p>
“这什么这！？”武则天佯装怪罪，“难道朕让你出战，黑齿爱卿还有怯懦不成？”</p>
“这自然没有！”黑齿常之一挺胸膛，“老臣虽是异族，可早视己为大周臣子。”</p>
“天子受命，定当以身成全，怎有怯懦？”</p>
“只不过.....”</p>
老将军面色一苦，这话还没法在百官面前说。</p>
但是昨天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哈，怎么又出了一个速战速决？</p>
“没有什么不过！”武则天大袖一挥！“切记！速战速决！”</p>
.....</p>
再过一日。</p>
黑齿常之和狄仁杰于洛阳校场点将发兵。</p>
三十万禁军顶着凛冽寒风，浩浩荡荡向北进发！！</p>
城楼之，卢松几人，眼见大军北，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p>
“看见没有....”卢松指着徐徐出城的大军道：“禁军此行匆忙，连粮草给养都所带不多...”</p>
“呼...”一崔姓官员拍着胸脯，长出浊气，“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p>
“本官还以为陛下真要什么速战速决，看来....”</p>
“不过是提振士气的夸夸之言了。”</p>
....</p>
大军之，一驾四程马车里，狄仁杰与负责大军粮草供给的长路镖主吴宁对坐车。</p>
狄胖子抱着肩膀，一瞬不瞬的看着吴宁。</p>
“你到底和陛下说了什么？”</p>
怎么速战速决了？这是狄仁杰也想不通的。</p>
吴宁一摊手，瞪了狄胖子一眼，“还不是你老人家良心太好！？”</p>
“我！？”狄胖子指着自己的大脸，“关老夫什么事？”</p>
吴宁道：“你不去找我，说什么让我尽力而行，你以为我吃饱撑的去和她讲理？”</p>
这句倒是真的，其实，武则天要速战，还是慢慢来。</p>
是借势还是造势，和吴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p>
他之所以冒着风险去和天子“盘道”真的是因为狄仁杰的一句话。</p>
只见吴宁面色凝重，“若真是慢慢打，倒霉的不光是世家，还有北境诸州的百姓啊....”</p>
话锋一转，指着狄胖子叫道：“先说好了，你欠我个人情！！”</p>
“她要是哪天不爽了，要我的命，你可得拦着！”</p>
“......”</p>
狄仁杰一阵无语，这也能怪我？</p>
“所以...呢？”</p>
狄胖子反问一句，你到底和陛下说了什么？</p>
“也没什么。”吴宁不想多提，“我告诉她，等黑齿将军打完了，再把山东府兵派去，即不得人心，还能釜底抽薪。”</p>
“.......”</p>
狄仁杰愕然，这也行！？</p>
吴宁说的轻松，可是其艰难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p>
车一阵沉默，狄仁杰面色越来越凝重，“所以.....打突厥是假。”</p>
“陛下要清算世家才是真？”</p>
“不应该吗？”吴宁反问一句，“这样的世家不要也罢！”</p>
“应该。”狄胖子对世家也没什么好感。</p>
“不过....”老头儿抬起头，看着吴宁，“老夫怎么觉得哪哪都不对呢？”</p>
说白了，从武则天的角度，最近这段的种种算是理清了。</p>
可是从吴宁的角度呢？</p>
狄胖子却是越来越糊涂了。</p>
还是那句话，吴宁要干什么？</p>
从一开始他进京，到引着武则天对世家下手，包括出兵突厥。</p>
这种种表现，好像吴宁掌控着一只无形的大手，左右的事态向着这个方向发展。</p>
他好像是算到了每一步，包括三十万大军的粮草，他要是不提前一年两年去准备，是根本不可以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p>
也是说，在他没来洛阳之前，他已经知道要打突厥，不但知道要打突厥，还知道山东世家不会出兵出粮，一定是禁军，一定是要他来出粮。</p>
这说明，吴宁现在实施的，是一个完整的谋划，严密到了极点。</p>
可是目的呢？</p>
目的是什么？或者说最终的结果对他有什么好处？</p>
整件事看来，得利最大的是武则天！</p>
老太太如果真的把世家清缴，那是真真正正的功在当代，利在千秋！</p>
她将实现对朝堂，政权的彻底掌控，除了她自己将没有人可以打倒她。</p>
这样的结果是吴宁想要的吗？</p>
显然不是！</p>
吴宁才是要打倒武则天的那个人，他怎么可能去壮大武则天？？</p>
“所以.....”</p>
狄仁杰实在忍不住了。</p>
“你到底要干什么？”</p>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p>
吴宁闻罢，咧嘴一乐，“铲除世家啊...狄相这还看不出来吗？”</p>
“啊呸！”</p>
狄胖子差点没喷吴宁一脸，</p>
“你藏了八年，谋划了八年，回来是为了铲除世家！？”</p>
“我信你个鬼！”</p>
“嘿嘿！”吴宁贱贱的一笑，“您老还别不信，真的是铲除世家。”</p>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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