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御医摸着胡子解释道：“百花香是一种非常难炼制的香精，它单独加在茶里或者糕点里，可以提升食物的香味，但是若与甘松、苏合的香味混在一起，会有催情的作用。 ”</p>
抚烟突然道：“听您这么说，奴婢在玉岚阁的房间里，似乎闻到过一股熏香味，但是奴婢分辨不出到底是不是那两种熏香。”</p>
金御医道，“这简单，只要里面的味道没散，让懂熏香的去闻一闻，知道是不是了。”</p>
这明显是被人设计了，皇帝沉着脸，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p>
桃朱焦急的问道：“金御医，公主的毒可以解吗？公主回来之前应该已经忍了很久，手臂全是血肉模糊的牙印。”</p>
金御医有些尴尬，“这个老臣也没有办法，只能靠公主自己忍过去，或者只能……”</p>
“不行！”皇帝断然打断了金御医的话。</p>
桃朱怜惜的看了一眼面色通红的公主，再次问道：“那公主身的药效，什么时候才能退去？”</p>
“公主应该已经挨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药性应该散的差不多了。”</p>
一听要这么久，抚烟肿得跟个桃子样的眼睛又开始哗哗往下掉眼泪，“这么久！求求您，金御医，请您快点想个办法让公主好受一点，求您了！”</p>
她恨不能代公主受过，都是她的错！现在想了，她拉肚子肯定也是被人设计的，否则怎么早不拉晚不拉，偏偏公主出事的时候拉肚子呢。</p>
“这个老臣还真没……对了，你试一下用冷水给公主擦身子，看能不能减轻一点症状。不过，公主身子较虚弱，切不可太过，让公主差了凉。”</p>
“谢金御医，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抚烟激动的连滚带爬跑去打凉水去了。</p>
“父皇，儿臣难受，救我！”成阳难受的撕扯领口的衣服，一边扯一边口低囔。</p>
桃朱跪下，泪光闪烁的说道：“皇，公主虽然意识不怎么清楚，但是她口一直嚷着，请您救她！所以奴婢才会跑去福央宫找您，奴婢无状，还请皇恕罪。”</p>
皇帝心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眼神复杂的落在成阳通红的脸，“起来吧，朕恕你无罪。”</p>
“皇慈父心肠，奴婢谢皇恕罪。”</p>
抚烟端着一盆水走的飞快，因为走得急，水花四溅，心焦的她半边衣裳被淌湿了也毫无所觉。</p>
看她这个样子，桃朱连忙拦住她，小声的提醒道，“抚烟，你的衣服湿了，这样帮公主擦身子很容易让公主着凉的！”</p>
抚烟低头摸了一下衣服，湿哒哒的，她神情愣了一下，对哦，不能让公主着凉，她得去换身衣服，然后梦游似的跑了出去。</p>
成阳的贴身婢女怎么如此不经事，看着抚烟七魄不全的样子，皇帝不满的皱了皱眉。</p>
察觉到皇帝的不满，桃朱立马跪在地请罪道：“请皇恕罪，抚烟是因为太过担心公主，所以才会心神晃惚，御前失仪。”</p>
皇帝撇了桃朱一眼，这婢女倒是个机灵的，“起来吧，好好照顾公主。”</p>
“是，奴婢遵旨！”</p>
见自己帮不什么忙，金御医开了一副补血养气的方子，跟皇告罪一声，迫不及待的背着药箱走了。</p>
桃朱站起身，看看水盆又偷看皇，鼓起勇气有些为难的说道：“请皇回避一下，奴婢要帮公主……”</p>
皇帝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走到外间的椅子坐下，似乎并不打算离开。</p>
拧干冷水里的帕子，桃朱撩起公主的衣袖，小心的擦拭起来。</p>
这时，抚烟换了干爽的衣服回来，刚踏进房间，看到坐在外面的皇。她吓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稳了稳心神，恭敬的朝皇帝福了福身，要往房间里面去。</p>
成阳回束东阁的时候，特地吩咐了不能让她春药的事流传出去，所以除了近身伺候的抚烟和桃朱，其他人并清楚此事。</p>
正因为如此，抚烟怕桃朱一个人照顾公主不过来，所以赶着回公主身边。</p>
“站住。”皇帝声音平静的叫住抚烟。</p>
抚烟心脏一抖，转过身，垂下头应道：“是。”</p>
“你是皇后当年赐给成阳的那个婢女？”</p>
“回皇，婢正是皇后娘娘赐给公主的。”</p>
皇帝的目光落在抚烟身，思绪飘远，等回过神，他神色有些惘然的往外挥了挥手，“去吧，用心照顾公主。”</p>
“是，奴婢遵旨。”</p>
皇帝站起身，来到束东阁前厅，负责调查此事的侍卫长吴谦等在那里。</p>
“禀皇，玉岚阁的房间里，一天前确实燃过甘松和苏合两种熏香，但是公主喝茶用的杯子宫婢已经冲洗干净，剩余的茶水也已经倒掉，所以暂时无法查出茶里是不是放了百花香。”</p>
说完，吴谦硬着头皮，等着被骂。</p>
“茶水倒在哪里，有没有着人去查看？”</p>
“回皇，茶水被浇在灌木，去查看的御医说味道早已经被风吹散，根本闻不出来。”</p>
皇帝搭在茶几的手紧了紧，“可还查到什么没有？”</p>
“有几个宫婢说，看到成平公主撞了成阳公主一下，然后成阳公主摔倒在地，弄脏了裙子。”</p>
“玉岚阁的房间是谁吩咐打扫的？”</p>
“是成平公主，她听到贤贵妃说想在亭子里摆赏花会，而离那里最近的宫殿便是玉岚阁，所以特意吩咐下去，把所有房间打扫干净。”</p>
皇帝沉默的思前想后一番，赏花会是贤贵妃跟他提起的，说起来是他心血来潮才带着卡亚一起去凉亭，但是其实他之前也曾透露过让三位公主多跟卡亚接触的意思。</p>
成平手里应该不可能有百花香，听金御医的意思，那东西非常难炼制，一般人根本做不出来。</p>
“好了，朕知道了，继续查下去，有任何消息再禀告给朕。”</p>
“是，属下告退。”</p>
皇帝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靠在椅背，闭着眼睛问道：“临福，这事你怎么看？”</p>
临福躬下身，谨慎的说道：“回皇，奴才只看得出成阳公主是被陷害的，其他不知道了。”</p>
“哼，你倒是滑头！算了，有些事朕心有数，只是苦了成阳！”</p>
“成阳公主确实有些多灾多难，不过，公主有了皇的庇护，肯定能化险为夷，平安康泰。”</p>
皇帝睁开眼，目光虚无的看着某处，语气似感慨的低声叹道：“若是……若是……在的话，一定会把她护的好好的吧！”</p>
临福躬着身，头垂的更低了。</p>
这时，桃朱匆匆跑过来，跪在地说道：“奴婢叩见皇，公主擦了冷水以后，神志清醒了许多，听到皇还在束东阁，公主说有话想亲自对您说。”</p>
皇帝颔首，“朕知道了，走吧。”</p>
再次走进卧室，成阳的脸色明显好了一些，至少没有那么红了，眼神也清明了些许。</p>
看到皇帝，成阳示意抚烟扶自己下床请安。</p>
皇帝阻止道：“不要动，好好在床躺着，朕虽然是皇帝，但也是你的父亲。”</p>
成阳摇头，坚持下了床，跪在地，“谢父皇恩赐，但是成阳有些话想单独对父皇说。”</p>
皇帝看了临福一眼，临福躬带着抚烟和挑朱退了出去，并且贴心的把门帘子给放了下来。</p>
房间只剩下两人，皇帝眼神温和的看着成阳，“你不是有话要对父皇说吗？说吧。”</p>
成阳抬头对皇帝的视线，坚定的说道：“父皇，我想出宫！”</p>
皇帝面色一变，轻斥道：“不行，你是公主！”</p>
成阳凄然一笑，笑容里说不出的心酸和讽刺，“父皇，您说我是公主，可是您看看我，这个样子像是天朝最尊贵的公主吗？”</p>
“我不过才回宫两个多月，却不知道接连被陷害了多少次？旧伤未愈，新伤又添，难道父皇宁愿看着成阳在宫死不瞑目吗？”</p>
皇帝沉着脸，“放肆，有你这么跟父皇说话的吗？”</p>
成阳本来明亮的杏眼里，此时满目哀色，她脸红潮未退，身形消瘦纤薄，袖子血迹斑斑，手还绑着白布，眼睫一眨便有泪珠滴落。</p>
“父皇，我不求您帮我伸冤报仇，只求您让我出宫！我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只要是有个能住人的小院子行。如果父皇舍不得，直接让我住进舅舅家也行，我真的不想再在这个宫呆下去！父皇，我想出宫，求求您看在我是你女儿的份，发发慈悲好不好？”</p>
成阳的眼睛渐渐地失了光泽，望着皇帝泪水无声的流淌，却仿佛被掐住喉咙一般发不出一丝声响。</p>
看着女儿这副样子，皇帝心酸胀着有些动容，可是让未出嫁的公主出宫住，历来没有这种规矩。</p>
成阳低下头，双手撑在地，声音麻木的低不可闻，“父皇，您知道吗？药性发作的时候，我窝在假山里，难受的靠咬自己的手臂来保持清醒，当时我在想，如果父皇忘记我好了，这样我会心有期盼的呆在华锋寺，心会保持着对皇宫的留恋，也不用经历这么多痛苦的事情了……”</p>
“闭嘴，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怪朕吗？”皇帝羞恼成怒，成阳的话像一根根针一样刺在他心。</p>
成阳轻扯嘴角，“呵，不敢，皇是九五之尊，对成阳来说，雷霆雨露均是君恩。”</p>
皇帝怒道：“成阳，朕怜惜你才纵容你，不要侍宠而娇！”</p>
见出宫无望，成阳所幸也豁出去了。</p>
“我侍宠而娇？皇真是说了个天大的笑话，您什么时候宠过我？”</p>
“刚回宫，我在福央宫满心期盼着见您，您却闭而不见，让我受尽宫所有人的耻笑，看尽了下所有人的白眼！”</p>
“宫妃们对我不屑一顾，兄弟姐妹们尽是冷言风语，连宫女太监都敢给我甩脸色，吃的饭菜有时甚至都是冷的！”</p>
“这些我还能忍，可是后来呢，愈演愈烈，先是怀疑我不是您的血脉，后被打入死牢，在牢她还不放过我！如果不是舅舅苦苦哀求，您是不是会任我冤死在大牢？”</p>
“如果我真的了春药被人凌辱，您会怎么做？您一定会羞于提及我的名字，甚至会直接让我消失吧？”</p>
“既然您一点也不在乎我的死活，现在直接赐死我吧，说了这么多不敬您的话，足够您下令砍几次头了吧？”</p>
成阳满心生无可恋，她受够了这个破古代，她要回家，她要找妈妈！</p>
皇帝脸色铁青一片，嘴唇更是气的直哆嗦，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过话，更别说他当皇帝以后。</p>
这个逆女！这个逆女……</p>
深吸两口气，皇帝低吼道：“成阳，你是不是以为朕不敢杀你，嗯？”</p>
成阳瘫在地，语气故意惊讶道，“怎么可能，您是皇帝，连母后都是想打入冷宫打入冷宫，我算什么，不过是您的一颗种子而已，是生是死还不是您一句话！”</p>
气到极致，皇帝的神情反而冷静下来，他盯着成阳半晌，发现她是真的在一心求死，甚至不惜触怒他。</p>
临福和抚烟、桃朱在外面听着里面的争吵，一个个吓的面如土色。</p>
临福忍不住在心暗暗叫苦，我的姑奶奶呃，您能不能软着点，这样直接和皇杠这不是找死吗？</p>
抚烟吓的眼泪簌簌直往下掉，桃朱抿紧嘴唇握紧了双拳。</p>
突然三人听到皇帝大声喝道：“来人，成阳公主身体虚弱，需一直闭宫养病，有没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访！”</p>
声音刚落，看到皇帝面色冰冷的打起帘子走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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