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0章 三:中书令之讽天子-8

    ,最快更新忘忧侯:熹帝的偏执皇兄最新章节!巍峨明楼,共有三层。下层象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法十二辰,九鹤衔盘圆顶;上层效二十四节气,亭中有巨木十围,上下贯通。盖顶为鸾鷟(zhuo),饰以黑晶,势若飞翥(zhù)。底座素层,石雕勾栏一围,是以辟雍。

    文士贤才谈笑于明堂,学士专知御书于典阁;是为文林馆。

    申时将过,夜幕将至。明堂中鸿儒名士却不知时辰,论新令,辩政法,谈文理;口若悬河,精彩纷呈,令人震撼。

    两位小倌身着黑纹青袍,袖口秀一卷竹简,正是文林馆主客郎。他二人面带微笑,分别向各文士施礼,告知殿馆将闭,请明日再来。

    宾客逐个离去,两位小倌见了一身翩翩白袍的夜甯颉与一身遒劲黑袍的夜甯熹,稍稍愣住。

    小倌正要出言送客,夜甯颉便出示珏夜签。两位小倌咽下未出口的话,恭敬施礼,神情更加端雅,请两位皇子入里厢雅间。

    比墨还要漆黑、比羊脂还要光滑、比霜冰还要寒彻、比精钢还要坚硬的珏夜签。

    ——见珏夜签,如见天子。

    “请问王令吉王先生可在?”夜甯颉谦谨问道;在他心中,王令吉配得“先生”这一称呼。

    小倌俱是怆然,道:“王先生病逝于三日之前,已入棺柩,已绝尘寰。”

    的确令人意外。三皇子与五皇子闻言沉默,相视抿唇,心怀戚焉。

    “可否告知王先生碑碣何处?”夜甯颉又问。

    两位小倌对望一眼,高个小倌轻声答到:“先生孑然一身,无冠无冢,无碑无碣。”

    三皇子只觉一股幽冷沁入脾肺。他改口又问:“他得的什么病?何时病的?”

    答曰:“思虑而病,病已七载。”

    另一人又道:“不是七载,而是十七载。”

    两人又一齐道:“确是十七载。”

    两位皇子又是惶然。夜甯颉黑眸转黯:“思虑何事?”

    答曰:“不知。”

    又答曰:“半月前先生修缮书卷,咳血不止;只听他道‘一病十七载,皆为思虑枉。因果尚轮回,唯我伴凄凉。’我二人问询何事,先生又执不肯言。”

    半月前?夜甯颉脑中闪过一道光,又问:“半月前,王先生可见过什么人,或是遇到什么事?”

    小倌静默摇头,又道:“先生勤勉敬业,终日在馆中录记御文。要说见的人,也都是平常无异的文官和儒生。”

    五皇子开口:“王先生的记录手稿可都在馆中?”

    “是。”

    “可带走?”

    两位小倌犹豫片刻,道:“知院事批准后,可借出七日。”

    离开文林馆,难得晴下的天空又开始飘雪,簌簌满地,昏沉如泣。

    没想到王令吉竟去世了……这样想来,他奏启朗坤帝弹劾莫元赫的折子算得上是临终之言。

    那折子如何起笔?夜甯颉看见一位憔悴男子一手以帛巾拭嘴,一手提笔疾书,“罪臣王令吉受累坐狱,又流离十五载,拳拳报国之心,半分未减。今臣罹病多年,恐命不久矣,唯有一事启奏,望陛下纳谏……”

    ——夜无坤看了,又会作何感想?

    人若活着,总还是能够教他改变心意。可人若归去,又能做什么?

    三皇子心中不是滋味。再过一日,便是刑审司提审莫元赫之时了。无论结果如何,莫家便从此衰败了。

    大皇子要想护住莫家,便要在明日结束之前拿到朗坤帝的手谕,去天牢将莫元赫带出。

    如此想来,莫晚殊的城府确实不可小觑。他只是对夜祺申大献殷勤,却连着使唤了他们四位皇子。莫晚殊的狭长双眼像鬼灵似的纠缠在三皇子脑海,令他背上森森冒冷汗。

    回到红霄宫,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夜祺申与夜祺珮已在等了。

    “甯颉,怎么样?王令吉可答应了?”夜祺申急切地问。

    三皇子垂下眼:“他……他三日前病逝,已入殓了。”——人虽已入殓,却无冠无冢。

    “啊……怎么会这样……”大皇子也十分意外。

    “我们拿到了他的手稿,或许能找出些对莫中书有利的……”夜甯颉递上一只竹筒,里头一沓纸笺。“皇兄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倒是挺顺利的,”夜祺申又伸手将总是站在人后的夜祺珮拉到前头,几分得意地笑道:“国子监那帮人,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祺珮的面子。”

    “祺申……”夜祺珮皱起眉,似乎被冒犯了。印象中,这还是三皇子第一次见他那一贯神情冷淡的二皇兄皱眉……倒是有几分成熟少年的味道,让人不敢轻慢。

    “怎么了?”夜祺申似是看不懂夜祺珮的神情,继续道:“你舅父是首席翰林学士(官名承旨),国子监那些人哪个不是对他俯首帖耳?”

    夜祺珮不知怎么,闷声不吭地退到一边,不再搭理大皇子。

    “祺珮?”夜祺申这才觉察二皇子的不悦,试探着问:“你生气了?”他一手抱着竹筒,一手摸摸脑袋,小心翼翼地嘶了一声:“你还记恨你舅父?”

    夜祺珮懒懒抬眼扫了一下夜祺申,又低下头去。

    “都过去那么久了,没事了吧?”夜祺申又朝夜祺珮靠近一些,“你在国子监一直不说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我哪有不说话?”

    “除了那句‘舅父也对莫中书的境遇深感惋惜’,你确实没有再说了呀。我听你提起骆承旨,还以为你已经释怀了呢。”

    几人站在风雪亭中,灯光尚且晦暗。可眼甯颉还是看出,二皇子的脸青得更厉害了。

    “祺申皇兄,二皇兄看样子累了,今日你也颇为劳累,还是早些休息吧。”三皇子不冷不热地拦下夜祺申毫无意义的话语,要赶人了。

    这两日来,夜甯颉最大的收获或许就是发现大皇子并非如第一眼所见的如玉少年——他其实单纯到不谙世事,愚钝到令人发指,聒噪到让人生无可恋。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哉。

    “是啊,今日可真是累人,先是起了个大早去求母后……”夜祺申又要开始喋喋不休,对上五皇子寒气逼人的黑眸又立马改了口,“那我们先回寝宫歇了,明日……?”

    “明日一早,我和阿熹便去找莫晚殊,让他带我们去见莫中书的叔父莫钧。”夜甯颉干脆地道。

    “那祺珮你就先将王令吉的遗稿整理好,我去找舅父和董翰林。”夜祺申几分胸有成竹的模样,“那明日傍晚,我们再去见父皇?”

    三皇子嘴角扯动,柳眉凛起:“皇兄,父皇那边,只能你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