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星动</p>
“你……我……你……”花音嘴里装着一个鲲鹏兽的曲线公式，她指指自己，又指指谢灵舞，一脸惊。 </p>
谢灵舞已经利索地办好了兑奖手续，她赚了一百二十万金币，不过工作人员告诉她，大概要过一周奖金才能到账，间涉及到各方面的审核流程，以及报缴税等等，于是她留了个地址，写完后，她转过身向花音摊开一只手：“因为我没回家的路费了，想跟你借钱，所以先喊你声老师，当是答谢。”</p>
花音：……</p>
于是乖乖地摸出几个脏兮兮的金币递给她。</p>
“惊讶我怎么知道的？”谢灵舞扬眉。</p>
花音顿时点头如捣蒜，自己披个马甲都能被这个女孩子发现，也太神了吧，她可不记得有流民来找过自己答疑啊。</p>
“你这么好的脑子，自己想才对。”谢灵舞星目如炬，望着远方学院建筑群，勾起嘴角，风情万种，“等你哪天想明白了，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p>
花音：……</p>
“我得回家了。”谢灵舞说，“这个点，我爹估计起床了，我还要赶回去给他做早饭。”</p>
说着她瞥了眼已经快要下山的太阳，“要是让他自己做饭，整个屋子都得烧了。”</p>
于是，两个女孩子此告辞，约定了开学再见，花音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羡慕、佩服、以及一肚子疑问、和许多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充斥在她的心里，这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啊。</p>
她的爸爸一定很幸福，花音这么想着，秋山家兄妹已经跑过来找她了。</p>
花音跟着秋山月留了学校的地址，她赚了一百一十万，秋山月赚了两万。</p>
秋山月抓着花音的领子哇哇大叫：“发财了发财了！一百万啊！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了！”</p>
花音很大方：“等钱到账了，我跟你们对半分！”</p>
反正是赌来的不义之财，花音倒是一点都没犹豫，而且她早把秋山家兄妹当做她在这个世界里最亲的人了，明显是要有福同享的。</p>
秋山月却不肯要，“别别别，”他说，“在学校里很多地方都要花钱的，你自己留着用，没钱的人不但会被那些富家子弟看不起，还会被教士看不起呢，特别是法术理论课的玛斯华教士，哇，真的是个更年期的变态势利死老太婆啊！花音你记住啊，千万千万不要惹她，我曾经……”</p>
说着，秋山月打了个寒颤，仿佛回忆起了一生最恐怖的噩梦。</p>
秋山爱的小脑袋笑嘻嘻探了过来：“哥，告诉你噢，玛斯华今天刚刚输了一年薪水呢。”</p>
“卧槽？！”秋山月闻言，吓得跳了起来，“完了完了……”他急得抓耳挠腮，“开学我第一门补考是她啊，这死老太婆肯定没好脸色给我了，说不定还要抓我去给她的蜘蛛铲屎……”</p>
这下轮到花音跳起来了：“啥！蜘蛛！”</p>
“是啊。”秋山月说，“这老太婆养了只绿毛黑寡妇当宠物，还是五百年生以，长出了翅膀的那种！有两个脸盆那么大，吃饱了在她办公室里嗡嗡嗡的飞来飞去，哇，听说她和她的蜘蛛吃饭睡觉都在一起，老公还亲！平时哪个学生被她看不顺眼了，不但要扣学分，还要被她抓去伺候她老公！”</p>
花音顿时浑身发毛，决定打死她都不敢招惹这位教士了，“城里有书店吗？”她问，“她教法术理论课是吧，我要看这门课的辅导书！先把知识点背熟！她应该不会为为难一个好成绩的学生吧！”</p>
秋山兄妹：……</p>
花音看到秋山月，眼睛又一亮：“对了你有一年级的全部教材呀，你借我看看，我现在是正式公民了，你给我看不算犯法。”说着，她挺起胸前的星星徽章，好不神气，“我把大致内容先学一些，做个乖乖好学生，能得到教士们的青睐了呀。”</p>
特别是元素分析学的教士，她美滋滋地想。</p>
“咳，我，那个……”秋山月尴尬道，“书都在宿舍里，我没带出来。”</p>
“哇老哥你根本没准备过复习补考啊！”秋山爱的小脑袋又探了过来，“老铁双击666！玛斯华的老公在等你哟！”</p>
秋山月炸毛：“你又偷偷看我直播了？！”</p>
小爱却装出一副玛斯华叉腰骂人的架势：“嗯！哼！秋山月！你又逃课去直播了？这次准备考～几～分～啊～”</p>
秋山月于是冲过去要揍他妹，花音已经是笑得直不起腰了。</p>
三个小伙伴打打闹闹，一路进了城，秋山月手还是有点零花钱的，用了三天时间，带着两个女孩子几乎吃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于是花音的脑子里塞满了芝士烤肉冰淇淋，一时间也不再记着看书的事。</p>
不过秋山月倒是给她俩讲了一些学校里的事情，如法律与道德的锦城教士经常一言不合罚人去扫厕所，体育竞技的火明教士喜欢去星屑湖洗澡还经常一边洗一边开直播，锻造学的海豹教士被食堂的玛丽婶婶暗恋、每个地相日的午下课后跟着他去能吃到美味小灶，还有天际历史的谷川幸教士患有心脏病，一言不合会被学生气倒在讲台……</p>
“另外我知道好几条密道。”秋山月神秘兮兮地说，“前辈学长们挖出来的，专门用来逃课溜出去玩的！等我补考结束后，带你俩去偷看火明教士洗澡！你们无法想象晴空夜里观星崖的风景有多好、他洗澡起来有多风骚！”</p>
“你先把补考过了吧。”小爱没好气。</p>
花音于是知道了风雨学院自建校以来，校规十分严格，在守望术覆盖之下，还有专门的风纪委员会用来抓犯规的学生，风纪小队队员也都由学生兼职担任，既可以赚学分，又可以公报私仇，是无数学生不惜开后门也要去爽一把的位置。</p>
“学分是风雨学院最重要的东西，金币还重要。”秋山月对两个女孩子说，“迟到早退、旷课逃学、打架伤人、对教士无礼、考试不及格、破坏学校设施、违纪被风纪队员抓到……都是要扣学分的，最后没5000学分都不能毕业，而且学院里的材料商店、补给商店、装备商店、实验室、元素研究心、法术测试心……无数地方都要用学分来消费，人家根本不收金币，连平时吃喝，都要6000学分以的学生才有资格去高级食堂用餐，不然只能在大众食堂吃啃地瓜土豆、喝抹布汤了！”</p>
两个女孩子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那你一年下来赚了多少学分？”</p>
秋山月嘿嘿惨笑：“我和谷川幸皮了一下而已，结果他当场晕倒，我于是被学分管理办扣成负数了……”</p>
加期末挂科严重，负得更加厉害了。</p>
“不过我们稀有民族，怎么都会给我们毕业的，没事没事。”秋山月甩甩脑袋，冬日的阳光映在他的亚麻色短发刘海，与他轻快明媚的笑容一起，化作花音心底一片柔软细碎的回忆。</p>
——这是她对风雨学院的最初印象。</p>
后来的几日，秋山月硬着头皮提前回学院去准备补考（以及准备作弊），秋山爱又被家长辈召回雾月谷为她庆贺送行，花音一个人在风雨城满世界游荡，像一条终于回到大海的鱼。</p>
不过她身只有不到七十个金币，押注的奖金和购买助学产品的返款以及双倍奖学金都要走一周左右的流程才能到账，她只能省吃俭用把金币都用作羽行区的传送费，终于也是把偌大的风雨城逛了个遍，可惜没钱给自己买身好点的衣服。</p>
花音看看自己的寒酸模样，已经能想象一开学会被那些富家子弟嘲笑成什么样了。</p>
最后一天，花音约见了柯大叔和绪风老板，她臭美地把星星徽章别在她灰不溜秋的衣服胸前，绪风老板对这个流民出生的“弗洛伊丝小姐”也是赞不绝口，豪掷千金请两人在云白千斋吃了顿好的。</p>
花音吃得小肚皮圆滚滚，打着饱嗝和绪风老板谈论了一些《弗洛伊丝小姐考神书》的条款细节，而柯大叔也准备即日启程出门游历，答应给花音寄明信片和礼物回来，顺便还准备写一本游记，绪风老板一口答应帮他出版宣传。</p>
三人谈至席罢尽兴，已是凌晨时分，花音不要脸地把没吃完的美食统统打包进了自己兜里，边走边啃，端的是人间美味。</p>
想想明天是新生报道日，小姑娘兴奋得毫无睡意，在流民营地过着地狱般的日子时，她不止一次想过自己能有这么一天，走在风雨城的马路吃着零食赏着月色、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掌握着自己的一生。</p>
多亏那个人呢。</p>
花音回头望了一眼依旧灯火辉煌宛如皇宫的云白大厦，还有无数和她一样的小姑娘身陷贼窝，她们没有她的幸运和造化，不过总有一天，她要变得云白雄更强大，然后救出她们，教她们读书考试，出人头地，也像她一样把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p>
花音不知不觉地踏入了通往后土广场的传送门，她还记得在历史化园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好像是一处偏院，似乎还有一块墓碑，当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看看那里葬着谁。</p>
能得到那位强者祭拜的人物，想必是非常伟大的人吧，反正她也睡不着，不如去长长见识。</p>
这些天她也在风雨城的书店里看了一些书，对风雨城历史大致有些了解，沿着花园小径踏入历史化园，数着那些鲜花锦簇的英雄雕像，花音都能悉数道来。</p>
“看来我记性不错。”她心想，风雨城历史这门课，应该不用担心听不懂了。</p>
沿着记忆的路线，花音七拐八弯好不容易找到那处黑灯瞎火的偏院，却发现已经有个人站在那里了。</p>
怀抱着的那枝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绮罗花，花叶最后的微弱光芒将他的轮廓隐约勾显。</p>
一身黑曜石绸布长衫，高大的背影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宛如一座万古雕塑，这黑夜还要显得冷寂和孤单。</p>
是他？</p>
当日未曾看仔细的宽袍大袖与白角争夺时那位绝代之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瞬间无数画面出现在花音的脑子里。</p>
难怪谢灵舞说，只有他，才能不动声色破雨见的法术。</p>
是他，将她从贼窝里捞了出来。</p>
想不到还能开学前遇见他……</p>
“你……是你送……送我的花么？”花音举起那枝可怜兮兮的绮罗花，一时竟也语无伦次。</p>
那个人回头了。</p>
小姑娘紧张地望着他，却似意料之那般，他依旧戴着一张面具，骨白色的颜料在黑暗发散着幽幽的光芒，面具画着一个微笑的表情，像是戏剧的脸谱，夸张而荒诞，在这肃静的夜里又显得有些诡异。</p>
真的是他啊。</p>
他说：“小事。”</p>
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和磁性，如瀚海星河悄然坠地，不是特别动听，却又似绝世之音。</p>
而他微微低头，像是看到了什么，黑色袖口伸出一只泛着淡淡水银光泽的手。</p>
花音傻傻地望着他的手伸向自己的左胸口，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好像要跳出身体去了。</p>
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停在她胸前的星星徽章，拿起来看了看。</p>
花音以为她会得到他毫不吝啬的表扬，毕竟随手救个流民，再见时这个流民竟然已经考风雨学院了，实在是惊喜啊！</p>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却听到他说：“末法时代，更好的路还有很多。”</p>
好像她选择去风雨学院读书是一件很蠢的事一样。</p>
小姑娘于是鼓起勇气：“你是说我应该去做科学家吗？”</p>
“法术终有一日会被科技取代。”他冷冷道，“没什么好学的。”</p>
花音吸吸鼻涕，本来已经够冷了，但跟这个人说话，好像自然有一个冰领域加成一样，实在是！冻死她了！</p>
“我原本也不想去念书的。”她颤抖着说，“只想混个公民身份而已。”</p>
而且她确实已经感受到现在的法师们有多依赖科技仪器了。</p>
“可是……”她又喃喃低头，不敢直视那张荒诞怪异的微笑面具——面具后的脸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等着一个能说服他的答案。</p>
“为了你呀。”</p>
她小声说。</p>
一时间，风清月白，微然星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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