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于此,熊启哪还不清楚,父亲已经知道了全部事情,也知道了他在哥哥遇害之事中扮演的那个角色。
“父亲,你听孩儿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熊启慌了,也怕了,与以往的敬畏不对,这种怕、恐惧来源于他对父亲的那股陌生和冰冷。
阳泉君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了起来,明显他不想听到任何所谓的解释,喝声打断道:“够了,为父不想听这些……”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儿子,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许久之后缓缓说道:“你年少聪颖,心性清旷广远,待父极诚,待兄极好。府里府外,那个不喜欢你,就连为父都曾意动,立你为继承人,战儿无才无能,脑子也笨,府里由你主持,我熊芈一脉才能长盛不衰。可你……”
“够了!”同样的两个字,熊启原封不动的还给了父亲。父子两开诚布公之后,熊启心中反而没了太多胆怯的情绪,对父亲的敬爱、畏惧,还有偏爱大哥所带来的怨气,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愤怒的火焰。
“如果父亲真想让我继承家业,那为什么让我去打理望月楼(晋咸居对面那家)的生意!?如果父亲真想让我继承你的位置,那为什么孩儿三番五次想要接触罗网,你都百般阻挠!?如果父亲真的不偏不倚,那为什么大哥能够入宫学陪着王子殿下读书,而我,而我,只能去城西那家所谓的咸阳城最大的私塾学堂-启蒙!?”
“这些都是为父想要锻炼你……”阳泉君苦笑着说道,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是多么的苍白和无力。他无可否认,在很多方面确实偏爱大儿子。
这位偏心的父亲沉默了下来,无力地瘫坐在软塌之上,似乎还在经受着内心的拷问。
“论孝心,我熊启一日三次准时问安,而熊战呢!?”此刻,熊启已经豁出去了,他要将心中这口憋了十几年的怨气,在今天,一吐为快,“熊战哪天不是一大早不见人影,跑去和那群狐朋狗友鬼混!论能力,我为成蛟王子出谋划策,笼络朝臣,朝中文武那个不说我能干?而熊战呢?又做了什么,除了惹是生非还是惹是生非?”
不知说了多少,说了多久,直说道熊启胸中有些气喘,胸膛起伏换气,才停止了发泄,缓过气后,悠悠说道:“我做了这么多,为了什么?”
熊启的面容渐渐狰狞起来,眼底深处所暴露出来的凶性,即便是阳泉君这个父亲,也害怕地躲闪开来,不敢直视。
熊战的灵柩就在房外不远处的院子里放着,几个奴仆守在周围点着灯。熊启冷冷地瞥了几眼,收回目光后,径直朝外走去。如果说回府前,他还对于哥哥死有所愧疚和负罪感,那么现在,他心里再无一丝一毫的悔意,有的只是无边的畅快和冷漠。
行至门前,熊启忽然转过身来,看着父亲,用冷到冰点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想给熊战报仇,那就去告发我吧。当然,你要承受断子绝孙的后果!”
熊启有十足信心,父亲不会告发自己,因为现在,他是阳泉君唯一的血脉。
说完这话,他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踏入冰凉如水的黑夜之中,一轮寒月高挂空中。父子两这番谈话,竟从傍晚说到了深夜。
幽静昏暗的书房里,不知何时响起阵阵冷笑,越笑越是嘶哑,如厉鬼哭号一般,令闻者胆寒。那是阳泉君在自嘲,嘲笑自己的愚蠢和无能,官场失利,家不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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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笑声没去,阳泉君决然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书房内:“呵呵,我确实狠不下心,来个虎毒食子,但……启儿,你太小看我了。想要罗网,那我偏偏不让你和成蛟如愿!”
…………
熊启行走在空旷静廖的后院里,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大哥的灵柩。点在灵柩四周的招魂灯在下人的守护下,长久不息,也不知熊战能否借着灯光回魂安魂。
这时候,一声男音很是突兀的在他身后响起:“熊启少爷,见过你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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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启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划破了肌肤,鲜血滴落了出来。
“嫪毐,是你告诉父亲?”熊启头也不回地问道。
嫪毐自阴暗处行了出来,于熊启身后几尺近处站定,嘴角那阴笑尤其挂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邪气逼人。
嫪毐操着一口沙哑的声音说道:“不是我说的,是阳泉君上万象门买的消息。”
熊启皱眉:“万象门竟然出卖买家?”
嫪毐摇着头,笑着解释道:“万象门只是个中间人,杀人的又不他们,只要钱够,一切都好说。”
熊启为之气急,一挥袖,猛然转身,盯着他邪魅诡谲的眼睛,心里一阵很不舒服,连带着语气也很不客气:“那你呢,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嫪毐神秘兮兮地笑道:“时机未到……不能说。”
这两人的谈话很简短,话毕,一个满脸冰寒的回房而去,一个则继续遁入黑暗,做回那只黑夜最深处的蜘蛛,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