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之际,咸阳城东去十几里的官道上,一列长的仿佛看不见尾的车队正缓缓行了过来。
车列前熊启长长松了口气,回望望车队,出使楚国的迎亲使团比去时更显得庞大了许多,楚国方面楚王所排出的送亲仪仗更是隆重,光陪嫁侍女就有百人之多,足以看出楚国对于公主出嫁的重视。
车队中央有辆华美马车,楚国公主阿诺此时就坐在车上,熊启先前只远远撇了一眼,隐约能看清楚是位清丽贵人,只是不知道性格如何。
按照楚国熊姓芈氏的族谱排列,芈诺是熊启堂妹,属于近亲,所以一路上对其百般照顾,毕竟,芈诺可是未来的大秦王后。
也不知道成蛟王子那怎么样了?
一阵清风掠过,熊启感到后背阵阵冰凉,在这冬日里尤为渗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手一探,整个背部都已被汗水浸湿了。
这是吓的,被昨晚闯进房内的一个农家人吓的。
…………
“你是谁!?”熊启睁着双微有余悸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床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为表善意,揭下脸上黑巾,露出一张忠厚宽实的脸庞,客客气气地自报家门:“农家侠魁田光,见过熊启少爷。”
见他如此诚意,熊启也放下些许戒心,但对于田光这位不速之客,难免还是有所防备的,微不可查的朝房门口挪了挪,准备随时夺路而逃。怎说面前这位都是统率农家十万弟子的农家侠魁,江湖巨头,一方巨擎,其武艺更是不凡,动动手指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不用紧张,田某此来,只想和熊启少爷交个朋友~」。”田光温和说道,小意地将腰间佩剑解下,搁于桌上,极其友好的朝熊启做了个请的手势。
熊启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小心地坐到田光面前,却朝他身后看了一眼。田光摇头,本不想多花时间解释,但想到要让对方放心,还是开口道:“放心,田某孤身而来,并未来一兵一卒。”
熊启这才点了点头,但屁股上还是有些如坐针毡,小意问道:“敢问侠魁,为什么想和我这么个小人物交朋友?”
田光没有回话,而是憨厚一笑,抱拳恭喜道:“熊启少爷说笑了,再过不久,田某就要改口称你为君上了。”
熊启心头一动,显然是想到什么,怔怔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熊启心头一动,显然是想到什么,怔怔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田光那能看不出熊启是在明知故问,如刀尖般锋利的眼神,仿佛穿透人心一般,淡淡道:“你的大哥,阳泉君长子熊战少爷不久前死了,死因是中了我农家的春寒断掌,熊启少爷不会不知道吧。”
听得大哥已死的准确消息,熊启先是大喜过望,这下,父亲的产业基业,一切的一切都将由他来继承,一想到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那庞大的家产,还有无上尊贵的君号,熊启就忍不住,整个人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但马上,他就被弑杀亲兄的无边罪恶感所吞没。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而他大哥的亡灵正在耳旁撕咬呐喊质问着他:“二弟,你为何杀我!我要让你偿命!”
熊启一个激灵,从自我幻境中惊回神来,额前背部早已惊出豆大冷汗,浸湿了衣衫,被夜风一吹,凉透骨髓。
田光缓缓抬头,眼中厉色一闪而现:“心狠手辣不丈夫,熊启少爷做都做了,何必耿耿于怀?”
熊启此时已经全数信任田光,因为在他看来,对方既然没有揭穿自己,而是跑来接触,定是有所图谋,也就说明对方需要自己,于是说道:“侠魁这个朋友,熊启交了。不知侠魁是如何知晓……此事的?我不信万象门会出卖买家。”
田光眼中闪过讥讽之光,心想,万象门不会出卖买家?错,只要钱够,万象门不说也不会说。
只是他田光付不起那个价。熊启是刺杀熊战的幕后黑手,全是他猜的。
“.々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见田光半响不回话,熊启只当对方不愿透露手段,换了个话题,“我想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以报答你对我的‘恩情’。”他咬重了恩情二字,没有人喜欢自己的把柄握在别人手中那种感觉,就像一把利剑悬在头顶,随时都有可能人头落地。
谁知,田光取回剑来别回腰间,根本不给他追问的机会,转身就要离去,他前脚踩(李吗的)着窗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提醒道:“朋友,给你个忠告。天下间没有不通风的墙,与其提防田某,倒不如想想,还有谁可能猜到你买凶杀兄!”
话犹未尽,农家侠魁一纵身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只留下余悸未定的熊启。
“华阳祖母,应该想不到……父亲呢,有没可能,”他摇摇头,否定道,“父亲贪婪有余,机敏不足,想不到我身上。更何况,大哥死时,我身在楚国郢城……”
熊启翻上床榻,衣衫不去,就这么钻入被褥,两眼无神地盯着屋顶,口中不停喃喃着:“还有谁,熊意,熊羽……”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