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聪慧,按理说应该高兴才是,可身为父亲的田猛只动动嘴角,勉强笑了一笑。众人也只当他在惋惜田言生为女儿身,唯一的继承人又是痴呆,心中五味也就没说什么。
田光不知如何安慰,但人之灵智,上天注定,凡人又能做什么?他见田言还在看那咸阳城来的消息,秀丽的眉宇舒展开来,柔弱中不失英气,越看越是喜欢,便柔声问道:“阿言,又想到了什么?”
田言心情不错,微微一笑,解下肩上貂裘披风,说道:“侠魁,秦国境内的农家弟子不用撤回来。”
田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为何?”
“六八三”田言低头解释道:“因为罗网的行动已经结束了。”
众人再度愕然,心里泛着嘀咕,这丫头又是从哪看出来的?田言唇角的弧度上扬了丝丝,神情颇为得意地说道:“敢问各位叔叔,如果罗网真要报复农家,他们会怎么做?”
田光大骇,下意识回道:“派出天字杀手,截杀我和六大堂主。”房内六大堂主亦是怔了一怔,心中悸悸,如果罗网真要报复农家,直接派出八玲珑就好,在座的,还没哪位堂主敢说,能在八玲珑的刺杀下逃出生天。
田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得意这种小情绪,一会会儿就好了。回复冷静的田言,用极其理智的语气说道:“事实上,包括爹爹还有侠魁在内,我农家精锐并未死伤多少。种种迹象表明,罗网这次,只是简单的警告,而非报复。警告起到了作用,对方自然就会收手。”
罗网清缴活动看似如虎如狼,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吕不韦给嫪毐的指令,就是警告而非报复,在不触及农家底线的前提下,尽可能的搞大声势,安抚阳泉君。
阳泉君的府邸不是咸阳城里最大的那处宅子,但绝对是最富贵的那座宅子,不论是吕不韦的文信侯府,还是积世富贵的王侯世家,都及不上他的宅子。府上的门楣及其装饰,看上去并不如何华贵,但真正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府里的摆设,都是收敛风华,内涵高远的高档事物。随便几座屏风,估计就够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开销。
当然,以上除却咸阳宫。
阳泉君敛财巨数,其贪婪可见一斑,但碍于华阳太后庇护,秦王子楚也不好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糊涂装着糊涂。
走过前厅,阳泉君和前来慰问的文官们打了个招呼,就面色有些颓然地进入内院,众人都知他心情低落,不便打扰,故而纷纷告辞,只有成蛟王子派来的人似有要事,手足无措的等着。阳泉君撇了撇,不予理会。
来到后院,进入书房之后,阳泉君长久不发一言。
“大人,罗网已将咸阳城内所有可能的农家据点,尽数剿灭。”表面上阳泉君最亲近的下属,也是最心腹的心腹,嫪毐低头禀告着。
他看着阳泉君强打着精神,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口中却极尽人情地说道:“大人,先不说这些,您先去歇息吧。”
他看着阳泉君强打着精神,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口中却极尽人情地说道:“大人,先不说这些,您先去歇息吧。”
阳泉君摇摇头,额前皱眉里满是忧愁,叹息道:“事已至此,为了府上子侄,还有熊芈族人,我必须要谋划个出路。我在朝中太久,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膝下两子,原本指望战儿继承家业,启儿入朝接我的班,兄弟两相辅相成,也不怕什么……不料战儿遭此横祸,如今只剩下启儿,总要为他安排一下。”
嫪毐立马表起忠心:“大人助我假净身入宫,掌控罗网,嫪毐定当以大人马首是瞻。”
阳泉君的眼睛突然青明起来:“现在想想,我还真傻,若我学那王翦,置身夺嫡之外,就算将来是王子政继位,凭你手中的罗网,他能耐我何?”
他接着问道:“确认是农家下的手?”
嫪毐顿了顿说道:“还在调查....”
阳泉君微怔,颇为意外地追问道:“凶手不是农家之人?我儿难道不是死在春寒断掌之下?”
“战少爷确是死在春寒断掌之下无疑,可怪就怪在淳于末迪也死了。”明知道熊战非正常死亡,与淳于末迪策划的暗杀行动脱不了干系,所以嫪毐小心翼翼地提到了他的名字。
“哼,淳于末迪蛊惑我儿参与暗杀,就这么死了,还真便宜了他。”阳泉君眼中爆出两道寒光,“要不是淳于越拦着,我定将他的尸身大卸八块。”
嫪毐皱眉道:“可是,据属下得到的消息,淳于末迪乃是农家安插在儒家的重要棋子。农家没道理连自己人都杀。”
阳泉君忽然安静了下来,脸上少有地露出冷静之色,默然许久后,说道:“你是想说,凶手另有其人?”
“淳于末迪是农家暗子,即便农家内部知情者再少,也不至于0.9错杀自己人。”嫪毐将谋士和心腹的角色扮演的淋漓尽致,“所以,熊战少爷之死,是一场栽赃嫁祸,但幕后凶手百密一疏。怎么也没想到淳于末迪正巧和战少爷待在一起,更没想到淳于末迪是农家的人。”
听到这儿,阳泉君心头一恸,像被无数毒虫蛇蚁撕咬,绞裂般的痛,稳了半天才缓过起来,双目赤红的盯着嫪毐,命令道:“查,给我查,无论是谁,我都要将他挫骨扬灰,给我儿陪葬!我要报仇!”
“是。”嫪毐领命,心里却在暗笑,真将凶手挫骨扬灰,您老怕是要断子绝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