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的黑夜如浓黑粘稠的墨汁,让巡逻了大半夜的士兵们倍感压力,无法放松,连走路的步子都不由慢了起来。
走在前列的王头,抖抖了身子,散散寒气。这几日,他和他手下那帮弟兄们日子过的很不好。深冬刚过,春季尚早,却有两道春雷震响了咸阳城的天空,也震的他们夜夜心惊肉跳。
“王头,这天还真冷的邪乎呀,等点了卯,换了班,我们就去抱月楼抱小娘皮暖暖身子……啧啧”副将贱笑几声,谄媚道,“光想想,这心里头就痒痒。”
王头斜了副将一眼,给手头灯笼换了根烛芯,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还想逛青楼。这咸阳城内,过了子时,还在大街上晃悠的,除了打更的,就只有两种人。一种就是咱们,倒了血霉,抽到了巡城的签,还有一种……”
说话间,巡逻的队伍穿过巷口,王头的目力极好,隐隐约约发现巷口似有人影耸动。便放缓脚步,小心地挪了过去,腰间佩剑也已出鞘,一声颤音脆响,在宁静的夜色里,尤显清晰。
“王头……”副将压低声音,打着手势安排弟兄们绕道包围而上。
如今的咸阳城,不说草木皆兵,但也人人自287危。秦王有令,全城缉拿凶手,清缴城内所有农家党羽,间谍,胆敢有窝藏逆贼,知情不报者,一律同罪。想到这儿,副将心头就是恼火,五国合纵攻秦还不够,还搞暗杀,呸!真够无耻的。
啊!
只听一声惊叫,就见刚刚摸入巷去的王头,仿佛撞见厉鬼一般,逃命似的飞奔了出来。一面跑,一面还尖叫着“罗网!”。
打翻在地的灯笼燃烧了起来,借着这片突然的火光,巡逻士兵们看见一个标志,一个黑底夜衣,森白蛛网的标志。
这,就是罗网的标志。
子时将过,无数身穿蛛网黑衣的人影,飞窜于屋顶房梁之间。今夜的他们带着命令,来杀人的,这群黑衣人,或是潜入当朝大夫的家中,在睡梦中割下目标的头颅,或是直接闯入普通房舍内,在男人女人的惊声尖叫中,杀人飙血。
罗网今夜的任务,便是清除咸阳城内所有疑似农家据点的地方。不管是或不是,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农家,号称诸子百家规模最大的一派,有弟子十万人,其势力遍布七国每一个角落。但今夜,农家注定要失去一些耳目。
…………
齐国,东郡,农家大本营。虽然本代侠魁田光,及时下令撤回秦国境内的农家弟子,但还是有数千弟子死在罗网手里。
农家此次可谓损失惨重。
房间内,一片安静和尴尬的沉默着。农家总有六堂,各有一位堂主,六大堂主都看着主位,侠魁田光,用手拨拉着颔下刺刺的胡子,看着自咸阳而来的消息,呵呵怪笑着。
田光可以笑,但下面的堂主们可不敢笑,谁知道那消息上写了什么东西。
“你们说说,杀死熊战和淳于末迪幕后凶手到底是谁?”田光终于怪笑够了,直看着六位堂主。
“你们说说,杀死熊战和淳于末迪幕后凶手到底是谁?”田光终于怪笑够了,直看着六位堂主。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共工堂堂主,熊战和淳于末迪是死在春寒断掌之下,偏偏这门功夫是共工堂的看家本领。农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伤弟子无数,他早就吓的不行,于是不去回答侠魁的问话,抢先说道:“就淳于末迪的死状来看,确是死于春寒断掌无疑。可秦国境内的农家事务,一项都是由蚩尤堂堂主田虎负责,而且……而且典克不也是蚩尤堂的人吗?”
蚩尤堂堂主田虎,人如其名,面象狂傲,脾气暴躁,一听共工堂这明显祸水东引之举,顿时双目爆出精光,呵斥道:“田仲,你把话说清楚!什(bdde)么叫典克是我的人!不错,典克是我的人,可那又能说明什么,我蚩尤堂的人可不会春寒断掌!”
田仲两眼一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二当家的,别生气,我就这么一说。”
田光皱着眉,看了他们两眼,略有不满地说道:“我问的是凶手到底是谁!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田猛,你来说说。”
田猛是田虎大哥,兄弟两长相差不多,现为烈山堂堂主,于莽撞的弟弟不同,田猛为人谨慎,做人做事都是三思而行,他不动声色的望了一眼神农堂方向,小意道:“侠魁,六大堂主中,就属朱堂主脑子最灵光,还是先让他来说说吧。”
随即,五大堂主外加侠魁,总共六人十二道目光都落在朱家身上。朱家,不过三尺多高,虽然是个侏儒,但在坐六人,没一个敢小瞧他的。
朱家有个外号——千人千面,他重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因为他的脸永远是一张五颜六色不断变幻的脸谱,谁都不知道他下一张脸谱是红脸,还是黑脸。
他叹息一声,说道:“刺杀王子政,我本来就不赞同……现在还搭上一个淳于末迪,可田虎就是不听。”
淳于末迪是农家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暗子,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朱家……”田虎的暴脾气又上来了,差点就要掀桌子开骂。
田猛赶忙将他拦下,回首笑了笑,只是这笑有些阴寒,连带着说话也清冷了起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朱堂主还是说些有用的吧。”
“好吧。”朱家一拍大腿,回神冷静分析起来,“消息上说,熊战和淳于末迪都死于春寒断掌。光这点,就足以说明,杀人者非我农家弟子。”
“这不是废话吗。”田虎又出来拆台。
朱家也不在意,呵呵笑了两声:“消息上说,他们二人是死在一起的。既然不是我农家所为,那么为何要用春寒断掌嫁祸农家?”
田光认可的看了他一眼,追问道:“为何?”
朱家的双眼平静地看着此间每一个人,而后严肃无比地说道:“其一,那个凶手想借此转移罗网的注意力,让农家来承受罗网的怒火。我们很不走运,他成功,外人都不知道淳于末迪是我农家之人。”
忽然他沉下嗓音,言语肃杀地说道:“其二……我们农家有奸细或者说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