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冬时,咸阳城外的北方大道上,老天爷刚下过大雪一场,大道两旁雪树银花,一片雪白直去咸阳城关,就像一条银光大道,欢迎着得胜而归的将士们。
自函谷关得胜而归的秦军终于赶在深冬之前,将要回到咸阳。
犹记得数月前,吕不韦率军出征,十万大军整整齐齐地列队城外,他们知道,这一去不胜便意味着亡国,但他们毫不畏惧,义无反顾的去了。而现在,他们胜了,战胜了五国合纵大军,再一次将“秦”之威名传遍天下。凯旋的将士们,无不自傲,自豪,以秦人的身份昂首挺胸的走在凯旋大道上。
去时赳赳敢赴死,归时昂昂只凯旋。说的就是现在的秦军。
在秦军拥护的军列中心处,有一辆黑金銮驾尤为醒目,因为这辆马车不像帅车那般威武,甚至可以说有些简谱,但就是这样一辆马车,将士们无不视之狂热。
因为他们知道,车上载的是那位王子政殿下,还有那位神秘莫测的王子之师。王子政以王子之躯同他们共患难,浴杀场,用行动征服了万千将士们的心。那位王子之师更是了不起神来一箭逼退一代军神。每每看到那辆马车,将士们无不生出几分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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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么快就到咸阳了?”
百晓生呼了口气,将手中道经置于案上,车帘被寒风一吹掀起,带进风雪冷意,让车厢里炉火呼呼了几下,冻人的同时,也让人脑子一醒。
这一路凯旋,顺利平安,那位首次领军就战李牧而不败的王翦王将军,以青年后辈的矜持与自重,常常找到嬴政和百晓生,探讨一些兵法大势上的话题,排解归途上的寂寞。
但在临近咸阳之后,这种情况便结束了。不是他王翦要明哲保身,旁观储君之争,而是因为他没有想好选择那位主子。摊开了说吧,嬴政的英勇和杀伐得到了他的认可,但是,一位合格的王不仅要英勇,更要学会征服(bbbc),凭自己去征服一个个桀骜之徒。
很显然,王翦就是这么一个桀骜之人,他等着嬴政去征服。
百晓生很懂,但不点破,让学生自己去做。这一路上,万象门都有情报传来,除了咸阳城内阳泉华阳一党没啥动静之外,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出乎意料的,东方传来的两条消息,却让百晓生有些震惊。
其一,赵相平原君赵胜死了,据说在嬴政归国后,他的相权就被赵王架空了,郁郁不得志的他在某个下雨的夜里,被发现醉死在房中。战国公子,竟然醉死家中,可悲可叹呀。
其二,王子成蛟出使韩国,不费一兵一卒,得韩国百里之地。
卷宗里没细说王子成蛟在韩国如何如何,只只言片语地提到,韩相张开地竭力主张加入五国合纵大军,而韩大将军姬无夜和血衣候白亦非一杆武将集体反对,双方本僵持不下,可在吕不韦破灭东周之后,张开地就再无底气开战了……
没想到一国上将军和公族王侯竟在暗中效命罗网,真不知是罗网太强,还是韩国太过不堪呀……
百晓生掀开车窗,望向车外,天空时明时暗,他眯眯眼,知道今天既是大军凯旋的日子,也是成蛟使团回国的日子。
嬴政看了老师一眼,不明白老师在叹息什么,疑惑着看向盖聂,后者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遂开口问道:“老师,又出什么事了?”
百晓生放下帘子,坐回火炉旁说道:“是快要出事了。”远处天际飘来一团黑云,似有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咸阳城又要……起风了。
咸阳城又要……起风了。
嬴政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案上卷宗。盖聂却是眯起来,偏过头去不看任何人,但终究还是熬不过心中挣扎,出声提醒道:“殿下,做好心理准备。”
嬴政忽而抬起头来,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好!”
就在嬴政几人等待起风之时,凯旋大军已经来到咸阳城外围最后一个驿站。看着不远处摆放的仪仗,嬴政冷哼一声,盖聂微微皱眉,百晓生笑而不语,这些都不过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此等候多时的官员大多都是吕不韦一党,看着大军缓缓行来,各自整肃衣衫,将王子政迎下车来,好生恭敬。
“王子殿下神勇!”
“王子殿下凯旋而归,实在天佑大秦。”
一阵让人轻飘飘的马屁声中,嬴政不由皱眉,听着就泛恶心。冷着脸在官员簇拥下进了驿站,强忍着将他们轰出去的冲动,打了些官腔,把人都请了出去。
百晓生屁股刚坐到椅子上,茶水都没喝一口,就听嬴政冷哼道:“溜须怕马之徒,要之何用?”
学生又犯浑了,百晓生怎会错过这个教导学生的好机会,直接说道:“若无溜须拍马之徒,怎识忠诚良将?你要记住,朝堂之上,最不能少的就是这类溜须拍马之辈。”
“是,政儿受教了。”嬴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话奇哉怪哉,盖聂也听得不明白,不过在未来,他们会懂的。
说话间,一位穿着宦官服侍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百晓生定睛一看,竟是有过引路之缘的小太监——赵高。
“赵高,你怎么来了?”
赵高看见嬴政平安无事,也自心安,见礼之口,苦笑说道:“先生,殿下,赵高此来……”
百晓生摆摆手,打断道:“不用说,大军凯旋是何等大事,可来迎接我们的都官员不过十来位,阳泉君跑哪去了?蔡泽又去哪了?我们心知肚明。”
赵高苦笑一声,说道:“先生睿智,他们都去迎接成蛟王子了。”
百晓生忽然盯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
赵高淡淡一笑,说道:“我来拜见我的主子。”
说完这话,他行至嬴政面前,双膝跪地叩首道:“奴臣赵高,拜见政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