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公,还记得我吗?”
太监总管愣住了,舌头好似打绞了一般:“是……是你!”
玉姑娘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眼睛里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
“你还活着!”
白公公的眼睛里泛着丝丝泪光,好似看到亲人一般,那种期盼和泪楚不会有人懂得,当年他还是小公公,被很多人欺辱打骂的时候,是雪颜将他带到了君上身边,如果没有雪颜,就不会有他的今天。
白公公一下子跪在地上,仿佛在感谢老天爷一般,激动的说道:“老天有眼,你还活着!”
雪颜赶紧蹲下扶起他,身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冰冷气息,完全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白公公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惊喜的泪水,泪中带笑的问道:“当年,我明明看到了你从城楼上跳下去了,怎么?”
“是南宫夫人救了我。”
“南宫夫人?”白公公愣了愣,思考了半晌恍然道:“是南宫大人南宫云遥的母亲?”
“嗯!”雪颜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口气,欣慰的笑了笑:“当年我也以为我必死无疑了,可是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山林里的木屋里,看到南宫夫人就在身旁。”
“原来是这样!”白公公声音幽幽的说道,眼睛里在深思。
南宫夫人生前善解人意,知书达理,医术高明,当年君上将深受重伤的雪颜带回宫的时候就是找她来医治的。大概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雪颜并非人类了。但是她并没有因此将雪颜的身份公之于众,善于用客观心理分析问题的她并没有将人类和妖类用分界线给划开,正因为如此,她与雪颜才能相交甚好。
当年群臣逼宫,南宫老将军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的大臣,南宫家在暗殇城地位非同一般,乃是殇都第一贵族,也是殇都的守护家族,他们也不能违背民愿,帮助这一只在群众心目中的妖狐。
雪颜从城楼上跳下来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就连负责收尸的南宫将军和南宫夫人也以为她死了。直到火葬那天,南宫夫人意外的摸到她还有一丝丝微弱的脉搏,这才大喜的将她带到了山中救治。
白公公长叹了一声,用哀悼的声音说道:“南宫夫人生性善良,救治了不少人,可是这么好的人却活不长。”
“生死皆是定数,公公不必悲伤!”雪颜仿佛看开了许多事情,神情很是自然的说道。
白公公眼睛里满是悲伤,沉声说道:“这二十五年来,你一直都在他的身边,这是为了什么?”
“呵呵,”雪颜轻轻一笑:她从来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君晟的地方她才会开心,哪怕是他再也记不起自己,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他,知道他一切都好,这样,自己也就开心,也就自足了。
雪颜沉声说这白公公无法理解的话:“这天底下,到了哪不都有他吗?”
“白公公,带我去见堇王妃吧!”
白公公一愣:“你要去见她?”
“是时候要去解决这些问题了。”
白公公惊道:“不,你不能去找她,她有多可怕你是知道的。”
如今堇王妃掌握朝中,在殇都大肆建造宫殿,搜刮民脂民膏,打开城门,无数盗贼混进,抢夺百姓钱财,可她却下令不管不顾。现在殇都犹如一潭糜臭的泥潭,局势混乱,民不聊生,堇言这样做简直是祸国殃民!
就算雪颜是只雪狐,可是堇言深藏不露,来历不明,身上隐藏的巨大力量也几乎超出她的想象。之前一直有君晟撑着,她尚且不能做起多大的动静,可现在她把君晟迷惑得头晕眼花,已经长期不理朝政,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沉溺在后宫,再这样下去,殇都迟早会走向灭亡的!
雪颜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缓缓说道:“就因为她可怕,没人敢去阻止她,所以我才不能坐视不理。”
是的,这是她一直存在的理由,二十五年前,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她活下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助君晟打理好这座城池!她不允许有人去玩弄,去践踏他的国家和子民,她要为他将被夺走的那些东西全都抢回来。
“你,决定了吗?”白公公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声问道。
“放心吧!如果注定我的存在是为了救这个国家,那么我就应该奋不顾身才对,这应该是老天在给我第二次生命的时候所给的任务吧!”
白公公不再说什么,带着她朝着那一处金光闪烁的行宫走去,她的脚步竟是那般的轻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只是在寝宫里正沉睡中的那个人,眼角处却流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哪怕是抹去了他脑海里所有的记忆,可他的心里却总是好像觉得缺少了什么。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寻找那个很模糊的身影,即便堇言站在他的面前,虽然眼里给了他那样的模样,可是心里却始终没有那种感觉。这种感觉也只有在雪颜身上才有,可是他终究永远也看不见她的脸。
雪颜走了,从寝宫里穿过长长的过道,每走一步都能让她想起曾经和君晟在宫里生活的点点滴滴。那常常在水池旁边喂鱼的身影,那站在紫薇树下仿佛雪舞的身影,那站在水亭上看着站在纷飞花瓣中的自己的身影,一直都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随着白公公的步伐,逐渐接近那个充满巨大风暴的地方,在即将走向那处最黑暗的地方的时候,有只落了单的雁子从华丽的深宫屋檐上飞过,然后停落在檐顶上。
雪颜蓦然抬起头,看到那灰褐色的羽毛在灿阳的天幕下,像是一滴落幽谷深湖中的浅墨,脚爪依稀,在金灿灿的屋顶上小声的叫着,好似在对她说话,呼唤她一般。
雪颜停下来,笑了笑:“连动物都这般有灵性了,莫非你是在叫我回头。”
燕子叽叽喳喳的叫了几声,似在回应雪颜。
雪颜似乎能听懂它的话,淡淡的笑着说:“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必须要去!”
白公公回过头来,眯着眼睛望着那只宁愿落单也要劝雪颜回头的雁子,也是一笑:“连她也不愿见好人遭到伤害。”
雪颜低下头,敛了笑容,不愿再逗留,沉声说道:“我们走吧!”
终究,她还是要走的,这便是她的定数,鸟儿也自知留不住她,仰头长叫了一声,扑翅着飞向了高空,破着风留下悲凉的一痕,然后朝着远处的那一群黑压压的伙伴们追去,最终回归了队伍,乘着风消失在了远方。
夏日炎炎,也不知道它们要去往何方,暗殇城的污浊之气已经难以让它们再在这里生存下去,与其在这里每日承受着突然袭来的惊恐与恐吓,倒不如离开这里重新寻觅一个生存之地,良禽择木而栖,这是正确的!
雪颜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不禁产抒发了无限的感想,心生悲凉,这座曾经辉煌过的城都真的是要灭亡了吗?
两人来到堇言的寝殿门口,只见有两名小宫女正跪在地上,太阳在头顶上焦烤着,热气从膝下的石板缝隙间涌上来,沁入早已酸麻的双腿,像是一排排在火炉里烧红了的细小的绣花针,刺在细嫩的肌肤上。
“这是怎么回事?”雪颜看向那华丽宽敞且繁美的屋里,眉毛轻蹙,低头沉声问道:“你们犯了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