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陌的面色很凝重,将军的话灌入了耳朵里,少年却呆愣住了一般,嘴巴微微张开,轻声的道了一个字:“是!”
“若是遇到危险,必要的时候可以找东方少卿!”
少年还是一副木若呆鸡的模样,仍然是那个沉沉的字:“是!”
“告诉她,我回来接她的!”
陌渊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去,朝着房间看了一眼,眼神淡淡,然后转身开门就走了出去。
夜色浓重,只听得男子一声清厉的打马声,寂静无人的长街上响起了铿锵有力的马蹄声,渐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离陌站在别院里,依然保持将军离去时的姿势和神情。
不一会,一阵窸窣的声音缓缓响起,离陌转过头去,就见云瑶扶着门框站在内室的月亮门边,一身白色男士儒袍,越发显得消瘦,面色仍旧有些苍白,满头青丝散着,静静的站在那里。
“你醒了。”
离陌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声音也很低沉,他伸手指向内室:“那里有温着的饭菜,去吃点吧。”
见云瑶不动,他眉头轻轻一皱,说道:“你的病还没好,先回去躺着吧。”
云瑶仍旧不动,天青色的蝉纱翼窗纱轻薄如烟,在这个寂静的别院里,略发显得清冷,风吹过树叶,发出漱漱的声音,好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云瑶看着他,静静的,一言不发。
离陌面色凝重的朝着云瑶走去,来到她面前扶着她的手腕,却只感觉骨瘦嶙峋,不盈一握,少年眉头紧锁,扶着她往里面走。
“离陌,”云瑶小声的叫道,面色苍白的问道:“他人呢?”
离陌顿时愣住了,脸色很深沉,这是云瑶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一向冷漠的少年也有了和常人一样的面色。
少年愣了许久,声音低沉的开口说了三个字:“他走了!”
“什么?”女子犹如遭雷击,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她推开离陌的手,扶着门框踉跄的想要走出去,奈何身体状况不好,直接摔在地上。
离陌连忙蹲下身子,将她扶起,女子拉着他的手神色慌张,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哀求的说:“他什么时候走的?你赶紧把他追回来,杨书瑶把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他这个时候回去很危险的,你赶紧去追他啊!”
离陌的脸色始终没有变过,仍旧那么凝重,仍旧那么冷峻,声音仍旧那么低沉:“可是容京需要他,墨渊阁没有他完全支撑不起来,他现在不会去主持大局,墨渊阁就会被容国军队连根拔掉。”
容京需要他,墨渊阁需要他,可我也需要他啊!云瑶看着离陌,眼里闪着泪光,蹙眉说道:“那我们也赶紧回去。”
“将军说,你的病还没好,等到这件事过去了之后,他会来这里接你回去的。”
女子顿时就安静了下来,眸色也终归冷静,她扶着门框,缓缓的站了起来。
离陌也随之站了起来,别院清幽,夜色宁人,只听云瑶的声音在他的身旁缓缓响起:“我要回去!”
离陌脸色顿时变得坚毅,沉声说道:“将军让我保护好你,你先养好病吧!”
“我没事!”云瑶沉了一口气,坚韧的说道。
夜风吹来,云瑶的衣衫飘起,她身材娇小纤弱,穿着金陌渊的衣服更显得宽大,离陌沉声说道:“如今外面风声很紧,跟你一起的那个小丫鬟还没醒过来,这身衣服是将军的,你先穿着吧。”
“离陌,你赶紧备马,我们要立刻回去。”
离陌扶着她就往内室走去,对她的话丝毫不予理会:“药我放在桌上,你喝了吗?烧还没退就多躺一会。”
“离陌,他一个人……”
“我让人拿去热一下吧,放到现在还没喝也该凉了。”
“你听我说……”
“你来灵京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出去过?将军在叫人去外面买了一些东西,我带来给你。”
“离陌,你听我说,”云瑶一把拉住他,急切的说道:“你从小就跟着他,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容国如今政局不稳,灵国这边又有人操控,随时都会出兵攻打容国,容皇为了消泯干戈,有可能会把他和墨渊阁交出去的,到时候他面对的会是千军万马,他跟他这么久,难道这点还看不明白吗?他就是不想让我们跟他一起送死,所以要我们都待在这里。我们现在必须要走,要跟他站在一起,还有东方少卿,有人要害他,他对我很好,我也要去向他示警。”
话音落下,离陌好似已经动容了,变得有些犹豫起来,他看着云瑶,似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渐渐的,犹豫的脸色变得坚定起来,沉了一口气说道:“这是将军交给我的命令,我必须执行!”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云瑶大惊,一把拉住他,大声叫道:“离陌,难道你想看着他去送死吗?”
少年顿时停住脚步,剑眉竖起,嘴唇殷红,眼神好似锐利的星,回过身来,眼睛发红的沉声说道:“我不想!我想誓死追随于他,这是我这一生的夙愿,生逢乱世,就死得其所,一切都靠将军的栽培,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吗?你以为我不着急吗?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吗?我想,我比你更想,可是作为战士,我要誓死完成自己的指责,将军要我保护你,我死了也要护你周全。就算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帮不了他什么,倒不如先养好病,留在这里查看灵国形势,等情势变换了再行动,兴许还能帮到他一些,否则,我们只会害他!”
云瑶顿时愣住了,离陌分析得头头是道,自己却鲁莽至极,感情用事,果真不是做大事的人!
听了离陌的话,云瑶转身就走回内室休息了,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养好身体,只有养好身体,才能跟他一起革命!
第二天,云瑶正在熟睡中,头突然疼了起来,好像就要裂开,四肢百骸针扎一般的疼,神智渐渐回复到了她的身上,整个世界好像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在云峰上艰难的抵抗着。
恍惚中,看到了很多人的脸。她好像来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一座隐藏在云间的山峰,无数的弩箭对着她,箭矢密密麻麻的朝它射来,挡在她前面的士兵一排一排的倒下,滚烫的血液流淌在云峰的大地上,漫天的浓烟熏得她大声的咳嗽,后面是云雾缭绕的绝壁,她面对的是整整十万大军,毫无退路。
保护她的士兵们被射杀时发出的惨叫声一直在耳边响着,放眼望去,前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尸体,惨绝人寰。那些杀红眼的追兵拿着森寒的战刀,向着自己疯狂的冲了上来。
她转过身想要逃跑,却看到了身后是深不可测的深渊,那飘荡在峰腰的烟雾,好似一张洁白的画卷。画卷中一名俊毅的白衣男子手持长剑,一脸沉静,将剑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眉头紧皱,手腕用力,那些白云变成了一淌淌鲜红的血画,一缕缕烟雾幻成了一滴滴血液。
云瑶瞪大了双眼,脸色惊恐,仿佛看到了云霄坍塌的画面一般慌神,也让她难以置信。
“瑶瑶!快走!”
一声疾呼突然在耳边响起,云瑶的神智霎时一阵混乱。她茫然的四下看去,陌渊?陌渊?你在哪?
“瑶瑶!跟在我后面!”陌渊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男人骑在高大的战马之上,满脸的焦急和担忧,肩头胸膛上,到处都是止不住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