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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小舟轻触岸边,这池子本就不大,这么一会,竟然到了头。

    两人下了船,然后缓缓的走向榭水居。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那般洁白和苍凉,略略有几分萧瑟,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影影栋栋,不断的重合,又再分开,重合,又再分开,终究越离越远,毕竟,那是两个影子,而且,从不曾牵扯到一处。

    转眼间,已经到了榭水居的门前。两人站在那里,有着一瞬间恍惚的尴尬,东方少卿懒散的靠在一棵石榴树上,殷红的花瓣好似胭脂一般,扑朔朔的落满了他的一身,额头和鬓发间都沾了浅浅嫣红,远处的灯光照射过来,越发有着一瞬间的恍惚。

    东方少卿貌似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太晚了,明早估计起不来了。”

    云瑶点头:“你就是懒,今早听楚楚说下了早朝你还没穿上靴子,灵皇为此还发了火。”

    “说那些干嘛,”东方少卿挥了挥手,然后说道:“真是不愿意起早,早朝就不能挪到午后再开吗,麻烦。这样吧,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出宫,然后你就出去自生自灭吧,我也不去送你了。”

    云瑶点头:“就不劳烦你的大驾了。”

    东方少卿笑道:“也好,此行一路遥远,你自己多加保重,若是……”

    话到此处,突然多了几丝难言的晦涩,东方少卿自嘲一笑,然后转过身去,嘴角有着淡淡的纹路:“若是有朝一日,你觉得容京天气难耐,也可以考虑回江南休养,此处虽无北方雄浑,更无草原磊落,却也温暖袭人,适合居住。”

    云瑶嘴角苦涩,轻轻一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世间之事,在于机缘。”

    东方少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也希望你永远没有那一日,你,好自为之吧。”

    心底突然有一丝难解的哀伤,东方少卿的身影渐行渐远,云瑶也缓缓的转过身来,月光照射在他们两人之间,那片无人的白亮,渐渐扩散,终于笼罩了整个寂寞的宫廷。

    入夜时分,夜色乍冷,东方少卿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重重火红的石榴花树之中,细长的青石板小径上只余下淡淡的杜若清香,萦绕在鼻息之间,恍若冷月的清辉。

    榭水居前的清池荷花被这几天的暴雨打落尽,一片乌黑的糅杂,杂草重生,秋风一起,这庭院就显得越发凄凉。

    云瑶一身轻绸,缓步走向寝殿,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像是翻飞的蝶,在空中张扬着翅膀,凌乱的舞着。

    榭水居占地极广,连栋三十多间楼台,高低起伏,林茨比肩,风景极好,可以想象当日极盛之时是如何光景。

    云瑶静静的走在幽静的小径上,不时的有沾花的树梢垂下枝桠,轻轻的触碰着她的眉头。绣鞋极薄,踩在青石板上略略有几分微凉,一阵风吹来,有淡淡的酒气温柔的吹进鼻息。

    云瑶一抬头,正见二楼水榭楼台之下的梧桐树下,一名青衣男子淡漠而立,微微仰着头,目光正对着自己的闺房。

    “谁在那?”

    女子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寒夜的寂静,惊起清池之上的一行白鹭,男人诧异的回过头来,云瑶看着他,顿时一愣,竟然就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和东方少卿的长相竟是那般的相似,在这样的夜色之中乍一望去,几乎就是一个人。

    但是下一秒,云瑶就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只因为他们身上的气质实在是相差万分,难以相较。

    男人手扶梧桐,静静的立于秋夜月色花香之中,秀美的容貌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月芒,清冷如斯,带着清淡的,若有若无的忧郁。好似秋末屋檐上的清雪寒霜,静静的望着她,然后缓缓的皱起眉来。

    “你是何人?”

    光影疏微,远处的清池泛起幽幽光泽,男人的声音极为清冷,好似破冰而出的水,静静的流泻,不带一点情绪。

    只看一眼,云瑶便知此人身份不凡,她有礼的上前一步,轻声说道:“我是住在这里的人,请问阁下是谁?”

    那人似乎一愣,眼神带着一瞬间的茫然,他叹了一声,然后好似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哦,原来这里已经有人住了。”

    月光照射在男人的衣襟上,流泻出一种剔透莹白的光泽,云瑶知道,这个时候,她原本该说些什么,而后转身离去,以免招惹是非,可是有些话却哽在喉间,让她不忍出声去打断那男人的思绪。只能无声的静默着,任清冷的夜风在树叶间穿梭而过,徒留秫秫之声,好似荡漾的水波。

    男人缓步自梧桐旁走过来,一阶一阶的踏在石阶上,台上清风徐来,吹起地上的梧桐秋叶,淡淡的灰尘飘起,让云瑶不得不半眯起眼睛,伸出素白的手遮在额前。

    “这里背靠太清池,风总是极大的,出来的时候记得戴上风帽。”

    云瑶微微一愣,瞬间相对而视,却只在男人的眼中看到恍若深海般的渊深和沉寂。

    “多谢,出来久了,恐怕侍女已在寻找,先告辞了。夜凉风疾,先生也早早回去吧。”

    云瑶知道不必再追问对方的身份,即便问了他也未必会说,就礼貌的告辞想要离去。

    谁知那人却好似没听到一半,仍旧杵在原地,静静的望着她,声音如迷蒙的雾气:“太子很宠爱你吧?”

    云瑶知道他也定是如别人一般,将自己误认为是东方少卿的宠妃,当下也不反驳,静静的施了一礼,说道:“告辞了。”

    “可我问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云瑶微微皱起眉来,回过头去,却见他并没有什么轻挑之意,而是很执着的等着她回话的样子。

    “您知不知道,若是我真的是太子殿下的宠妃,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非常不妥了。”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我许久不曾回宫,不知道这里已经住人了,抱歉。”

    云瑶朗然:“不知者不怪,只是现在既然已经知晓,先生是不是该回避一下了?”

    男人哑然失笑,点头道:“果然有些相似。”

    云瑶皱起眉来,说道:“先生深夜来此,言辞模糊,还不愿表露身份,若不是我见你姿态高洁,气度不俗,十有八九就要把你当做登徒子绑起来了,此时还在此流连,不怕给自己找麻烦吗?”

    男人愣忡半晌,随即说道:“不好意思,思慕故人,过于忘形了。”

    “一时忘形也无妨,只要记得及时收敛就好,这里毕竟是皇宫,灵京极重礼数,小心点总无坏处。”

    男人淡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微微拱手,就向榭水居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指着高高的屋檐,说道:“那里有一串风铃,被尘土掩住了,姑娘若是有时间,不妨让宫人打扫一下。夜风薄凉,铃声清脆,很是悦耳。”

    “多谢先生提醒。”

    男人淡淡笑了起来,眼神很是温软,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是二皇子东方少陵。”

    月向西又移了几分,青衫如浮云般轻轻拂过蒙尘的玉阶,云瑶目送着他渐渐远离,心下却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二皇子?

    二皇子不是东方少卿吗?太子也是东方少卿,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皇子又是谁?

    回到宫里的时候,楚楚正在支着眼皮等着她,显然东方少卿过来的时候这丫头是知道的。

    “姑娘,您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