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士钦受了重伤,沈熹一直陪在身侧。整个燕京天翻地覆,八皇子谋反,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的。陛下下令关押了周莳敏与林贵妃,许盛一家诛九族。临元城金大人与乔九生还在逃,平日里与周莳敏交好的朝臣纷纷上书请罪,整个朝野到处人心惶惶。
“世子爷醒醒。”沈熹坐在床边,轻轻唤着周士钦,开口道:“该喝药了。”
周士钦自打受伤,便一直在坤和公府养伤。当时周莳敏那匕首用了大力气,御医费了好久的劲才止住血。沈熹便一直陪着周士钦,日日喂饭端药。
“娘子帮我拿着吧。”周士钦方才午睡起来,眸里还些迷茫。此刻微微睁着眼,瞧见沈熹的影子便开始撒娇,嘟嘟娘娘道:“我胳膊疼。”
沈熹有些无奈,抬手接过杜若手里的青瓷碗,开口道:“你先起来,躺着怎么喝药?”
杜若这几日见惯了周士钦的样子,还晕着的时候便抓着沈熹的手不放,刚清醒一点了又叫着要这里疼那里不舒服。沈熹担心的不行,要叫了太医过来,周士钦又急急说着不用了。
这般两三次下来,沈熹也看出了周士钦的小心思。甚是都亲力亲为,果然周士钦老实了许多。
“哥哥,嫂嫂。”
周墨茵像一只欢快的鸟雀,下人还来不及通禀,便小跑着进了屋子。迎面便撞见沈熹喂周士钦喝药,小姑娘唰的便脸红了。
“墨茵来了?”周士钦脸上一丝异样都看不出来,一口喝完剩下的药,开口道:“怎了,找我与熹儿有事?”
沈熹强壮镇定,把空碗交给一边的杜若,去旁边取了几块蜜饯抬手递给周士钦。
“今日早朝陛下嘉奖了父亲与有胡,还有嫂嫂找的那些家丁。”周墨茵本是有些不自在的,却不见旁人一丝异样,只得压下心头的诧异,开口道:“有胡在陛下面前求娶了我,陛下同意了?”
周士钦嘴里的蜜饯还未咽下,直接被周墨茵呛到,急急开口道:“你要嫁去草原?不行!”
“嫂嫂。”周墨茵皱着小脸,眼里一片委屈,娇嗔道:“嫂嫂,你看看我哥。”
沈熹方才伺候周士钦喝药,已经折腾了一头汗。此刻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见两兄妹都看向自己,便开口道:“既然是陛下谕旨,便便去找陛下说不可吧。”
周墨茵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春日盛开的花儿。自顾自的傻乐了一会,忽的开口道:“陛下还要嘉奖哥哥与嫂嫂,可是哥哥受了伤,便说等到年宴上,当面询问哥哥想要甚。”
坤和公那日被周莳敏绑了去,关到了八皇子府上。到了最后尘埃落定,这才被救了出来。今日早朝,直到归家路上,到处都是朝臣恭喜坤和公的声音。可在坤和公心里,唯有周士钦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相交与周士钦,陆秉便没有这般好的运气了。本就是个小官,还被陛下数落的一番,最后还娶了个不甚喜欢的夫人。后宫没有了林贵妃,陆相已经渐渐被陛下远了。经了此役以后,陆相已经萌生了退意。
沈长倩算着时辰,端了一蛊鸡汤去了前院的书房。流青园里陆秉只说晚上才回去,白日都是在书房处理政事。沈长倩想着陆秉辛劳,特地选了一只乌鸡,炖了两个时辰才做成了这一蛊鸡汤。初为人、妻,沈长倩心思忐忑的去了书房。
“相公,我给你送鸡汤来了。”
沈长倩轻轻敲门,听着里面传来浅浅的咳嗽声,这才悠悠推开。对上陆秉的眼,笑吟吟开口道:“你整日这般繁忙,定要保重身子。”
“我晓得。”陆秉方才手里的书,接过沈长倩递上来的鸡汤,开口道:“这种事让下人做就好了,你不必亲自动手。”
沈长倩只当是陆秉体恤自己,轻轻替陆秉捏着肩,开口道:“这都是我该做的,你是我夫君,我伺候好你是应该的。”
陆秉便不在说话,低头认真喝着鸡汤。沈长倩四下打量着陆秉的书房,见着一只塞满了画卷的画筒。遂抬手取出一只,开口道:“这都是相公做的画吗?”
“放下。”
陆秉刚喝完鸡汤,便瞧见沈长倩打开了自己的画。上前一步,抬手便想强过去。不料沈长倩没拿稳,被陆秉这般一吼,一时不查便将这画摔在地上。
“刷拉。”
画撕被撕成两半,书房一扇窗户不知甚时候开了。有风吹进屋里,露出了那画的全貌。远处素手执书的美人,身边还站着高大俊朗的男子。陆秉的画功十分了得,至少沈长倩一眼便认了出来,那画里的人是沈熹与陆秉。
“这是?”沈长倩不敢置信,抬眼瞧着陆秉,眸里一片水光。语气微微颤抖着,开口道:“我三姐姐吗?”
陆秉愣愣瞧着撕成两半的画,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没有捡起碎画,转身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开口道:“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屋里有几息的安静,沈长倩擦了擦眸子,扬起了浅浅的笑意,开口道:“我就知晓相关不是这般不知进退的人,正好我今日有空,便帮相公处理了这些杂物吧。”
“辛苦你了。”
陆秉一眼都不曾看过那画筒,埋头瞧着手里的书。脸上没有一丝异样,这才让沈长倩放下了心。陆秉曾找过沈熹,这事沈长倩见过好几次。只是既然已经成亲了,不管沈熹再与陆秉说甚,两人都是不可能了。
沈长倩这般想着,快手快脚收拾了画筒里的画卷。原本满满当当的书房,此刻瞧着有些空了。应该重新布置一番,沈长倩这般想着收拾了食盒,开口道:“相关你忙吧,我先走了。你晚上早些回屋,现在太冷了。”
“你先走吧,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陆秉头也不抬,只低声回了一句,便又埋首进了翻着的书里。沈长倩关上门离开,冷风偷偷吹进屋里,也吹进陆秉的心里。案上那书虽然翻着,却再也没有换过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