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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拜见郑姨娘

    第六十章

    郑姨娘虽也是梅家人,却不过是个妾室,她住的宅子,要说独门立户自称梅府是不敢的,因此便依照红绣坊的规矩,题了个“梅园”的名儿。

    刚到梅园门口,早有丫头等在那儿了。

    翠屏、团扇扶着王福家的下了轿子,门口的两个丫头灵芝、灵犀忙过来请安:“见过管家娘子,我们姨娘早等着了,只是身上不大好,本来坚持说要亲自来接姐姐们,好歹给劝住了。管家娘子莫见怪。”

    王福家的不以为意,摆摆手:“叫姐妹们都下轿吧。”

    抱香、抱月扶着金凤下轿,跟在绿玉身后,一行人进了梅园。

    绿玉身边的红珊悄声对绿玉道:“这郑姨娘现在也托大了,以前主子来,她不出来接还说得过去,可是现在,主子马上就是梅公子的身边人,她还闭在屋里不出来,岂非太不将主子放在眼里。”

    绿玉没说话,皱眉看了红珊一眼,一旁的冷珠道:“红珊,快闭嘴,这话是你该说的?主子都没说什么,你替谁报不平?我看你是想着当了主子的陪嫁,以后也能当个姨娘吧?现在还不是你猖狂的时候呢!”

    金凤正跟在绿玉后面,自然将这些话听在耳中,抱月小声嘀咕道:“正经还没成亲呢,梅家连聘礼都没下呢,就拿出主子的做派来了。”

    “多嘴!”金凤低声呵斥道。

    绿玉的身形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往前去了,金凤嗔怪的瞪了抱月一眼:“你这性子再不改改,我也不敢再用你了。指不定哪一天,凭你一句话,我就把人全得罪光了!”

    抱月吓得吐了吐舌头:“好姑娘,饶我这一遭吧,再不敢乱说了。”

    金凤用食指轻戳了抱月的额头一下:“你小心些罢,这样说她还叫她听见了,等选绣娘的时候当心她给你使绊子。”

    进了正门,绕过影壁墙,沿着曲径通幽的青石板路走了一会子,路两旁一中着一大片老梅,虬枝铁干颇有意趣。再往前走,梅树掩映间露出一座红漆镶琉璃的房屋来。

    门口站着几个女子,为首的那个身量面条,面容清丽,是个难得的美人,头上插了两对嵌红宝石梅花的黑檀木簪子,身上穿着一件石榴红绣白梅花襦裙,颇显气色。

    王福家的先过去行礼,又转身叫金凤过去,对郑姨娘道:“这个是新来的姊妹,叫金凤,特来向姨娘请安的。金丫头,这是郑姨娘,快来见过。”

    金凤依言行了礼:“见过姨娘。”

    郑姨娘拉过金凤的手仔细打量:“好个丫头,模样这样出众,我自来了还头一回见到如此好看的女子,不愧是咱们红绣坊的人。”

    王福家的笑道:“咱们绣坊自然个个都是好的!其他的姊妹们都熟,也不用一一见过了,咱们屋里叙话吧。”

    丫头们跟着灵犀把带来的礼物送到厢房去,几个主子则跟了郑姨娘进屋,落了坐,灵犀便带着人端上茶来。

    郑姨娘看起来很喜欢金凤,拉着她问东问西:“妹妹多大了?可许人家了?咱们梅家好几个哥儿都到了说亲的年纪,个个都是好的,妹妹若有意,我倒可以从中说和说和。”

    金凤还没来得及回答,王福家的就拦着道:“我好容易找了个得心应手的人来顶你柳妹妹的缺,你又要给我把人嫁出去,快消了这主意吧,我留着她有用呢!”

    金凤笑道:“多谢姨娘美意,只是小女已经成亲了。”

    郑姨娘叹道:“可惜了美人,就是配个王孙公子也使得。”

    金凤道:“夫家不过是个木匠,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若不然,我也不用出来做活补贴家用了。只是他待我却很好,倒比那些富家哥儿三妻四妾的,要强些。”说到这儿,金凤突然想起,郑姨娘就是妾,月清浅也是妾,自知失言,忙住了嘴。

    郑姨娘笑道:“妹妹当心些吧,这是他现在穷苦,自然待你好,若他日飞黄腾达了,还不是一样的花红柳绿,男人不都这样么。若他真心疼你,怎么舍得叫你出来做活受苦?”

    金凤道:“只因他眼下不在家,出门做生意去了。姨娘的教诲金凤一定谨记。”

    月清浅见郑姨娘还要说什么,便上前道:“姐姐吃茶,咱们妯娌有日子没见了,瞧着姐姐气色好了不少。”

    郑姨娘面上一红,怯怯道:“前儿少爷来邯郸城公干,大老爷托他给我带了些燕窝,我每日吃着,确实有些成效。还说,等过些时,就接我回金陵。”

    月清浅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陀佛,姐姐总算有盼头了,他日回了梅府,可千万记得一句话,凡事多想想自己,莫再如从前一般,费尽心思也讨不得好。”

    郑姨娘笑道:“我自然省得,回去之后,便诸事不理,只管过我的,大老爷若念我得情,就来瞧瞧我,若是仍把我撂在一边,我也就随他去,再没什么好斗气的了。只是咱们姐妹儿好了一场,我竟有些舍不得你们。”

    花想容笑道:“姊妹们虽也舍不得姨娘,但姨娘这番是回去享福的,咱们都替姨娘高兴呢!”

    郑姨娘抹了抹眼角:“我在这邯郸城待了七八年,总以为要在这儿老死了,大老爷一直不闻不问的,我原早死了心的。还多亏了王福家的照佛,才没让我沦落到市井里去,要不然,日子不知如何艰难呢!只是我如今年老色衰,就算回了大老爷身边,怕也不复荣宠,竟没什么能报答你们。”

    王福家的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服侍好姨娘是我们底下人的本分。姨娘不过二十许岁的年纪,正是最娇艳的时候,比那些不经人事的小丫头会服侍人,这几年保养的又好,比当年只有增色的。大老爷见着姨娘,定然喜欢的紧,姨娘不必忧心。”

    郑姨娘含笑低头,然后又招呼姑娘们吃茶:“这是雨前龙井,也是少爷从南方带来的,姐妹们尝尝,若觉得好,一会儿让灵芝包上几包带回去喝。”

    金凤默默吃茶,低头不语,茶倒是好茶,只是没人出言讨要,想来郑姨娘被扔在这边许多年无人问津,大老爷一时想起来着人顺路来看看,又能带多少好东西,雨前龙井珍贵,想来郑姨娘自己也没得多少,刚才那话也不过是客套罢了。

    金凤悄悄打量郑姨娘的面容,美则美已,只是脸色有些发暗,脸颊上有几颗小雀斑,不注意看不出来,若是打着争宠的主意回去,这就逊色了。金凤回头对抱香说:“你去找灵芝,就说我说的,让她回头来园子里找我。”抱香答应着去了,一时回来说已经告诉了,灵芝说到晚间服侍姨娘睡下了就过来。

    金凤点点头:“正好,咱们晚上也要做绣活儿的。等她一会子也没什么。”

    郑姨娘娘确实是好性儿的,聊了会子天,便留饭。花想容吵着说要吃水晶团子,等端上来她一口气吃了好几个,金凤坐在她旁边,见此嘱咐道:“这糯米团子吃多了不好克化,仔细晚上闹胃疼,尝尝这鳕鱼吧。”

    花想容道:“怪道每次来姨娘这里,晚上回去都吃不下,原来是吃这团子吃多了。”众人听了笑做一团,笑话花想容是饿死鬼托生的,好歹是知府家的大小姐,这样没见过世面。

    花想容因得知金牧是金凤的弟弟,便对金凤格外亲切,拉着金凤的袖子撒娇道:“好姐姐,你替我做主,她们都欺负我。”

    金凤笑道:“我不过才来,哪里做得了你的主。你该求的人在那儿呢!”说着指了指王福家的。

    吃过饭,郑姨娘还要留姐妹们睡过午觉再回去:“你们十天半月的也不见得来一回,规矩又严不能常出来走动,多陪我一会子吧。这大正午的日头又足,歇会子再去吧,房间我都叫丫头们打扫过了。”

    王福家的笑道:“瞧你说的可怜见的,我的丫头们不能常来,难道你还不能去绣园里头玩儿么,凭你找谁,我看谁敢拦着。今儿是不能再留了,天天叫她们玩儿,谁给我挣银子,咱们都喝西北风去?”

    回了绣园,金凤便去找王福家的告假。

    “晌午在路上碰见的是我兄弟,离家好几个月去乡试,说是中了举人。我想跟嫂子请半日假,去瞧瞧他。”金凤来到卍福斋说明来意。

    “呦,中举人了?这可是喜事,等明年再中个进士,可就平步青云,前途不可限量了。快,翠屏,去拿两吊钱给金丫头,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金凤福身谢过,接了钱出来,王福家的又命人抬了小轿送出来,金牧正在街角的茶铺吃茶,见金凤出来,忙迎了上去。

    “姐姐。”金牧有些激动的拉着金凤的手:“我听盈盈说,家里出了些变故,姐夫下南洋了?”

    金凤听金牧提起陶清,眼圈一红:“我婆婆病了,一天要一两人参,哪里弄银子去?清哥没奈何,才答应了梅公子,去南阳采购香料去了。大街上不便说话,咱们里头叙话。”

    叫小二重新上了茶,叫了几样点心,金牧道:“姐,我此番中举,往后要找个活计也便利些,家中的事,你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金凤道:“你姐夫走时留了些银两,银子的事一时倒还不是很急。我另有一桩事同你说,原你没回来时,我将家里的房契地契给了盈盈,算作是你们将来成亲时的聘礼,你意下如何?若是有意,便将婚事定下来,若是你心气高,想要寻官家女子,就别耽搁人家的女儿。”

    金牧点点头道:“全凭姐姐做主吧,我同盈盈青梅竹马,再没有比这个更情投意合的了。”

    姐弟俩又说了会子话,金牧辞了金凤,便回了聚福楼寻掌柜的,接着做账房先生,金凤仍坐了小轿回了绣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