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金凤穿戴好了出门,轻罗已经等在门口了,见金凤出来,福身施礼:“金姑娘随我来,管家娘子已经等着了。”
金凤笑着点头:“有劳。”
来至卍福斋,在门口正碰见沉鱼带着清涟、海棠过来。金凤笑着问好:“沉鱼姐姐今日穿的这条红绫裙子当真好看。还是姐姐的丫头贴心,我的丫头就笨手笨脚的,偏找了件子这样素淡的衣裳,我穿上这样老气。”
沉鱼白了身后的海棠一眼,吓得海棠低了头。沉鱼回过脸,换上一脸的笑容:“我穿的不过是俗物罢了。哪里比得上金姑娘,姑娘穿得这裙子还是柳姐姐出嫁前穿得家常衣裳,金姑娘怎么把这件子穿来了?也是你的丫头不好,怎么能让你主子捡别人的旧衣裳穿?待会可是要拜见东家娘子的,你主子又是头一回见,自然要庄重些,就是东家娘子再好性儿,看了也是不喜的。”
金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接什么话好,她昨儿刚来,根本来不及做新衣裳,她自己带来的乡下衣裳粗糙不堪,根本不能穿出来见客的,也怨不得抱月拿柳扶风的衣裳来充数。抱月更是憋红了脸,头埋的低低的,金凤回头一看她这样,倒笑了出来:“抱月,沉鱼姑娘教你呢,还不快道谢。”
抱月抬头,惊愕的看见金凤对着她笑,这才反应过来,金凤这是避重就轻,不提穿衣服的茬,只让她认下伺候不周的罪名也就完了,忙冲着沉鱼施礼道:“多谢沉鱼姑娘指教,抱月谨记。”
沉鱼一竿子打了个空,本来想让金凤丢脸,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反倒大大方方认下就是穿的柳扶风的旧衣服,这倒让沉鱼有种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一时觉得没什么趣了。
一时间,谁都不说话,场面瞬间尴尬下来。正在这时,一阵嬉笑声传来,只见花想容带着她的丫头牡丹、芍药走了过来:“哎呦,二位姐姐怎么站在门口吹冷风啊?金姐姐,我刚才还去扶风轩找你,想约你一起来呢,怎么你也不等我?”
金凤笑道:“是王福嫂子差了轻罗来催我,我哪敢耽搁?”
花想容走过来,拉住金凤的手,却看到金凤手里拿着一柄团扇,噗嗤一声笑出来:“金姐姐,这都什么时节了,你怎么还拿着团扇?”
金凤道:“我比不得你们,我都已经嫁了人了,原来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自然不在意这些,如今来了绣园,再要出门,就比较引人注目了,自然要注意些。”
花想容眼珠一转,看到沉鱼身上:“沉鱼姐姐也是嫁了人的,怎么不见她遮面?”
这句话刺到了沉鱼心中的痛处,沉鱼嫁给刘旺这件事,一直让她觉得耻辱。沉鱼一句话也没说,阴着脸转身进了屋。
金凤看出沉鱼神色阴郁,花想容却跟没事人似的,拉着金凤的手笑靥如花:“金姐姐,咱们也进去吧。”
金凤笑着答应,跟在花想容身后走进卍福斋,心中却道:这花想容一句话就能让沉鱼失态,看来她并不像她烂漫的笑容那样简单。
进了门,其他几个一等绣娘都在,身边皆带着两个贴身的二等绣娘,满屋子花红柳绿,姹紫嫣红,好不热闹,教人看在眼里也是赏心悦目的。
花想容一进门就嚷道:“原来她们跟我说管家嫂子偏心,我还不信,这回可让我逮着了。”
王福家的被花想容从软榻上拉起来,叫她揉搓的不耐烦,笑道:“这话从何说起啊?容丫头你给我说明白了,若真是我的错处便罢,若不是,我可是要罚你的!”
花想容站起身,从角落里拉过轻罗,指着金凤道:“我当嫂子做事最公允的,谁知道金凤姐姐一来,就看出不一样了。金姐姐就比我们娇贵到哪里?怎么还巴巴的让轻罗去请。我们这里就只差了个小丫头捎带脚儿的告诉一声就完了?大家评评理,这是不是嫂子偏心?”
众人都笑着称是,金凤眼波流转,看了花想容一眼,又偏头去看抱香,眼神中满是询问,抱香轻轻摇摇头,金凤便端庄雅致的立在那里,手里还执着那柄团扇,看着众绣娘围着花想容和王福家的两个人奉承,笑而不语。
王福家的示意小丫头给她揉揉太阳穴,口中笑道:“唬我一跳,我还以为真个短了你什么东西叫你拿住了把柄,原来就为这点子事儿,也难为你好意思提。我打发轻罗去请你金凤姐姐,自然有我的缘故。金丫头昨儿才到这里,草草的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处处不认得,万一走岔了,怎么是好?”
花想容握着帕子捂着嘴儿笑:“嫂子这话糊涂,就算金姐姐不认得园子里的路,难道抱香、抱月也不认的?你直接承认偏向着金姐姐就完了,本来没什么,你这一解释倒像真有什么似的,越描越黑了。”
王福家的坐正了身子:“好你个小蹄子,平日里我怎么疼你的你全忘了,拿捏起我的错处来了?我还靠着金丫头给我挣银子呢,你我是指望不上的,在我这里白吃白住的,还混了个好名声,将来找个乘龙快婿,你可得好好谢我。还有你那哥哥,把我这里最出挑的姑娘娶了去,害的我这大半年都被别的绣坊压制,我好容易寻了金凤来补柳扶风的缺,你还捏酸吃醋的。再者说,你头来的那几个月,我不也经常打发团扇、流萤去请你么?”
花想容被王福家的说的红了脸,拉着她的胳膊道:“好嫂子,我知道错了。咱们赶紧去看望郑姨娘吧,好几个月没见了,我都有些想她了。”
王福家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哪里是想东家娘子,你怕是想她家做的水晶团子了吧。时辰不早了,咱们这就走吧。”
金凤在旁边听着,心中一动,花想容什么来头,怎么王福家的对她如此放纵,这满屋子绣娘,哪个不是屏气凝神,就连月清浅也规矩的很,只有这个花想容,想笑就笑想闹就闹,人们却都习以为常,不觉得她迂拘,看来是有些倚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