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来就是大年初一,天没亮村里的人们就起来走家串户的拜年。按例是先去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家里。陶二家的推说身子重了,不好出门,陶二河留在家里陪她,陶家二老在堂屋里铺了毡席,桌上摆了花生糖果,静等着拜年的人登门。
剩下陶大江和陶清两家人,相伴着出了家门。寒冬的清晨,最是冻人,陶大家的给大妮裹了个连帽的小披风,整个抱在怀里。金凤还是穿了大红的长裙,手里捧了个手炉,里面放了几块烧的通红的白炭,陶家两兄弟也穿了厚实衣裳。
“把大妮留家里吧,我抱她一会儿,别给孩子冻着。”陶清娘见大妮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样子,心生怜爱,便对陶大家的道。陶大家的笑笑,摇头道:“今儿初一,一会儿定然有好多来给您和爹爹拜年的,带着大妮不方便,还是我抱着她吧,穿厚些也不碍事的。村里还有很多老人家没见过大妮呢,也该见见老人,借借寿,才好养活。”
按年岁排,最年长的是郭家的老夫人,刚过了八十大寿,是村里最年长的老寿星了,众人便先相约着去郭家。
“金凤姐!”“姐!”
金凤正跟着人群走着,听见有人叫她连忙回头,却见盈盈和小牧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过来。
“让人看见,想什么样子!”金凤冲着他俩牵着的手驽了驽嘴,伸手打了小牧一下。小牧嬉笑着躲开:“姐!怕什么,我过两年定然娶盈盈为妻的,到时候搬到城里,理这些没见识的老顽固们作甚!”
“常言道‘三人成虎’,你当人那一张嘴,能说什么好话?到时候就是没有的事儿,也能给你编的真真的,何况你们还真的不知避讳!”金凤正了脸色,厉声道。
盈盈拉了金凤的袖子:“哎呀我们知道啦,好姐姐,你怎么一个人?陶清哥呢?”
“恩?刚才还在这的呀,我们一起出来的,唉,这黑灯瞎火的,可能是我停下跟你们说话,人多给走散了!咱们去郭家给他家老夫人拜年吧,在那肯定能找到你陶清哥。”金凤说着,将手炉塞给盈盈,然后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小牧,急急往郭家走。
“金凤姐,你在陶家可还好?自打你嫁过去,我都个把月没见你了,他家待你好不好?”盈盈一道走,一边问金凤。
金凤苦笑:“你早提醒过我的,可惜我没真当回事,他娘亲待我倒还好,只是两个嫂子~哎呀,不说这个,其实也没什么,我这不好好的,你陶清哥哥可疼我了,你看这檀香串子就是他给我做的,漂亮不漂亮?我送你一串?”
盈盈托起金凤的手腕,细细打量:“珠子浑圆,大小均匀,暗香盈袖,更衬的姐姐皓腕如雪。陶清哥果然是个懂趣的。不过,我可不能要,白枉费了人家一番真心。”小牧瞥了一眼,却有些不乐:“他懂得什么趣,只由得他那俩嫂子欺负我姐~”
给郭家老夫人拜完年,金凤和盈盈小牧别过:“你们前头先走,我刚磕头的时候,看见你陶清哥了,这一转眼又不见了,我去找找他。”
送走了盈盈二人,金凤跟在人群后头,一道走一边张望着找陶清,走着走着,便落了单。
忽然腰上给人搂了一把,一个人贴了上来,金凤以为是自家相公,笑着回头打他:“清哥,你别闹~”待回头仔细一看,竟是郭家老大,名唤郭明的,金凤立马撂了脸:“怎么是你?男女授受不亲,你离我远些!”
郭明笑嘻嘻的又贴上来:“怎么不是我,好凤妹子,哥哥想死你了,头几年还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的恁甜,怎么嫁了人倒不知趣了,变成个冷美人?来来,给哥亲一口,哥哥好好暖暖你~”说着抱着金凤就要亲。
金凤啐了他一口:“呸!你放尊重些!我才给你家老夫人磕了头,你就做这下作事儿,不怕给你家老夫人折寿么?”
郭明笑道:“刚我在堂屋里就看见你了,一身衣裳红艳艳的,勾得人心里痒痒!我这不就追出来了,金凤儿,我知道你是不得已才嫁给陶清的,他那样穷,你怎么看得上!好妹子,你快依了我,让我解解馋,赶明儿我就休了我家那婆娘,娶你进门!”说着就往金凤身上蹭,手脚也有些不老实,喘着粗气道:“大伙都去拜年了,你家现在应该没有人,刚我看见小牧也出来了,咱们去你家里,快点,我可等不及了!”
金凤啪给了郭明一巴掌,举起手炉:“你别过来!你敢碰我一下,我把这炭都扣你头上!”
郭明摸了摸被打的脸:“好你个小娼妇,敢打我!你最好老实的如了我的意,若是吵嚷起来,我就说你勾引我的,平日里就夭夭挑挑的,装什么贞洁烈女!”一把将金凤的手炉打到地上,拉过她的手腕就往窄巷里推。金凤毕竟是女子,力气再怎么也没有男人大,又不敢真的大声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死命拖着不肯跟他去。
“站住!放开她!”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金凤忙看过去,只见陶清一脸铁青的站在那里,死死盯住自己被抓的手腕,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清哥~”金凤慌忙挣开手,快速躲到陶清身后,又是委屈又是害怕,拉着陶清的袖子摇了摇,轻轻又唤了一声:“清哥~”
陶清瞥了她一眼,目光冰冷,显然是生气了,金凤刚要解释,只听郭明冷笑道:“我道是谁,坏我的好事儿!原来是正主来了,也罢,算她走运躲过这一遭!不过陶清,我告诉你,怨不得旁人,只怨你媳妇太招人,你这绿帽子早晚得戴,纵不是我还有别人!”
“混蛋!我今儿就打死你,看还有谁勾你个死人!只让牛头马面来勾你的魂儿吧!”陶清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直跳,脸上的肌肉都绷的紧紧的,抄起拳头冲着郭明的面门就挥过去,一拳打在眼上,给揍了个乌眼青。陶清人高马大,一双手干惯了力气活的,那拳头的力道有多大可想而知。郭明嗷一声捂着眼:“好你个陶清,真下死手!你以为我怕你!”
那郭明也不是吃素的,甩开膀子就跟陶清扭打在一起,陶清是气疯了,冲冠一怒为红颜,亲眼见着自己的媳妇被人轻薄了去,岂能善罢甘休!虽也挨了几下,到底占了上风,趁郭明一个不注意把他拌到在地,连着十几拳下去,把郭明打的直叫唤:“哎呦!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救命啊!”
陶清觉得还不解气,又打了几下:“你别叫唤!再嚷我就打死你!”郭明立马蔫了,论力气,他还真不是陶清的对手,陶清比他高一个头,于是赶忙作揖讨饶:“陶兄弟~陶清兄弟,快住手吧,我再不敢动金凤妹子的邪心思了!再不敢了!”
金凤捡起被打翻的手炉,讷讷的小声劝道:“清哥,算了,若再打,真出了人命了!咱们回家吧。”
陶清将郭明狠狠扔到地上,又踹了两脚,天渐渐的明朗起来,有拜年回来的人远远看见这边有人打架,便凑过来:“大过年的,都是乡里乡亲的,怎么打起来了!”
陶清皱眉,见有人围过来,若是问起,定然对金凤名声不好,沉着脸拉过金凤:“跟我家去!”金凤见陶清真生气了,便低了头,任由他拽着手腕,老老实实的跟他走。郭明让陶清打了落花流水,一见事儿不好,赶紧连滚带爬的跑了。
陶清一路上也不说话,脚下走的飞快,金凤个子娇小,步子也小,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叫他他也不理。待回了陶家,陶清也不去堂屋给爹娘拜年,直接拉着金凤就回屋,进门一把将金凤搡到了床上。
金凤一下栽倒,双手撑在身后,抬起上半身:“你发什么疯!又不是我的错!”
陶清一脚把门关上,回身扑到金凤身上,又把她压倒了:“我就是疯了!凤儿,你真行啊,我这一错眼的功夫,你就去勾搭野男人!这是我瞧见了,我要是瞧不见,你是不是就依了他了?”
说着扯了金凤的束腰宫绦,在她的双手上缠了几道系了个结:“打今起就把你绑到家里,谁也不许见!省得你出去勾三搭四的!”
金凤哭道:“陶清你干甚么,你弄疼我了。大清早的,你犯什么浑!我去告诉娘!”陶清气昏了头,不管不顾的扯开金凤的衣裳:“你是我的!凤儿,你是我的!”金凤拧不过他,只得由着他摆弄,委屈的嘤嘤哭了起来。
金凤别过头,脸藏到被子里,陶清气息有些乱,只顾了发泄心中的怒火,好半晌都不见金凤出声,往日间二人床榻缠绵的时候,金凤总是娇怯怯的求饶,让他爱怜不已,今儿个却与他堵气,一个软话儿也无,陶清更是恼火,不管不顾狠命的顶弄两下,却还不见金凤有反应,便用手捧过她的脸来,想要亲她。
却见金凤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杏眼哭的红肿,陶清立马慌了神,偃旗息鼓的从金凤身上下来,叠声轻哄:“凤儿,你怎么哭了,你别哭,都是我不好!好人儿,你别哭啊,你这一哭,我心里油煎火烧一样疼。。”陶清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他下手重,脸上立马起了红印子:“我犯浑,看见那个男人抓着你,我都要疯了!我也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我就是忍不住心里这团火,凤儿,你别哭了啊,求你了!”陶清说着慌忙把金凤的手松开,搂了在怀里,一个劲儿的亲她脸上的泪痕,亲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