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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一章

    几个丫头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小枝不停哀求解释,翠屏只是不理。不多时,冷珠带着几个嬷嬷回来,对翠屏道:“坊里太远,我没过去,再说园子里也不便放小厮进来,就近找了几个嬷嬷,也够姑娘使了。”

    翠屏点点头:“嬷嬷们带家伙没有?”

    领头的嬷嬷行礼回道:“回姑娘,因来的急,也没准备别的,只随手折了几根藤条,姑娘看使得不使得。”

    翠屏看了一眼,转头看着小枝:“你们怠慢主子,不进本分,竟连日常伙食都敢克扣,可见其他事情上也是这样的,还有什么不敢的,今日不惩戒惩戒,你们还真以为这绣园里没了规矩了。嬷嬷们动手吧,每人打二十藤条,看你们还敢有所欺瞒!”

    吓的几个丫头赶紧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姐姐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尽心服侍,再也不敢怠慢分毫。”

    “嚎什么丧,二十藤条又要不了你们的命!嬷嬷们别愣着,赶紧打完了翠屏姐姐还有话问!”红珊扯过小枝的胳膊将她按在地上,旁边的嬷嬷撸起胳膊举着藤条着实打了下来,其他嬷嬷一看,也上了手,捧雪楼的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哭喊声。

    绣坊的丫头们一个个都是从小娇生惯养的,根本没吃过什么苦,更没挨过打,自小没挨过一手指头,这会子二十藤条打下来,疼得像脱了层皮,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翠屏眼皮都没抬一下,拿银筷子拨弄着手炉里的香灰,缓声道:“咱们园子里从没打过丫头,倒惯得你们无法无天起来了。说吧,谁叫你们这么做的?别说是你们自己的主意,我不信。”

    小娥年纪最小,从没见过这种场面,早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的指着小枝道:“是~是小枝姐姐说,如今梅公子不往咱们这儿来了,说绿玉姑娘失宠了,连累我们也成了园子里其他姐妹的笑柄,不如离了她另谋出路的好,说主子现在自身难保,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便信了她,才犯了糊涂!”

    小枝猛的回头瞪向小娥,吓得小娥一哆嗦,不敢往下说了。

    “哦?”翠屏挑了挑眉,拿眼盯住小枝:“你这丫头,也真是薄情寡义,绿玉姑娘虽说才来了半年,你们主仆情谊不算深厚,可凡事也讲究个忠义二字,先前你们主子风光时,你们可是殷勤的紧,在外头也扬眉吐气,如今刚有点风吹草动,你们就成了墙头草,可见都是不仁义的,断断用不得。先带下去,关在柴房里,只许给水喝,不许给饭吃,等我回明了太太,是撵是罚,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小枝听见她如此说,便知不好了,心里一横,站起身扑到门上,用力拍打,口中嚷道:“姑娘救我,姑娘救我,若离了这绣坊,我还不如死了,姑娘发发善心,留下我吧,日后我定然心里眼里只有姑娘一个主子,再不敢有二心的,姑娘开门啊!”

    红珊急得跳脚:“都愣着干嘛呢,还不快拉下去,姑娘睡觉呢,由得她在这里鬼嚎,扰了姑娘清梦!”

    众人赶忙上去七手八脚的把小枝拉出去,连带着小雪、小娥、小柳也都带了出去。

    等人都下去了,翠屏站起身告辞:“来了这一会子,晚间要摆饭了,太太那里要人伺候,我先回了。等我回了太太,打发了她们,再给姑娘挑好的使唤。”

    红珊拉住她道:“刚才小枝同我说,是沉鱼姑娘叫她这样的。说我们姑娘是自由身,若上上下下都不待见她,她自己在绣坊里待不下去也就走了。刚才她还劝我要我和她一起跟着沉鱼姑娘呢!”

    翠屏惊诧道:“竟有这种事?咱们园中姐妹,向来是一团和气的,没见过哪个暗地里使绊子,沉鱼姑娘此举,着实过分了些。妹妹放心,我自有计较。”

    红珊道:“别得不怕,只怕这次是小枝,下次可能就是别人,谁能保证新来的丫头就不会被收买呢!”

    冷珠道:“天儿不早了,翠屏姐姐回吧,让姐姐费心了,等我们姑娘身子好些了,登门向姐姐道谢。”

    翠屏笑道:“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客套。我回去就让人送些菜蔬来。”

    回了卐福斋,翠屏将捧雪楼的事回了王福家的:“已经打了关到柴房了,都说是小枝挑的头,等太太的示下。”

    王福家的不以为意:“既如此,都撵了干净,咱们绣坊容不得这样欺主的刁奴。”

    翠屏小心试探道:“小柳、小雪、小娥三个都还小,听人挑唆也情有可原,不如就革了一个月的银米,留用查看,若是不好,再撵不迟。不然眼下时节,一时也找不出年龄合适的来伺候。只是小枝丫头可恶,撵了也不可惜。”

    王福家的点头:“你看着处置就好。小枝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翠屏踌躇不语,王福家的看她这样,不由气恼:“有屁快放,要说不说的吊谁呢,不怕我打你板子!”

    翠屏忙笑着讨饶:“是是~只是这事儿牵扯到园子里的姑娘,我不敢乱说。”

    王福家的躺在软榻上,眯起眼:“是哪一个?”

    翠屏附到王福家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王福家的听了冷哼一声:“原来是她,以前就狐媚子勾引老爷,现在又生出这种恶毒心思,想把绿玉逼走。她许了人还不好生过日子,我原是可怜她跟了那小厮委屈,才接了她回来,谁知竟这么不识抬举!罢了,先这么着,等绣娘大选过了,再处置她吧,真个以为咱们绣坊离不得她了!”

    “是!”翠屏应了诺,退下回了自己屋子,小丫头忙过来给她更衣。

    “先不用忙,给我沏壶热茶来,把炭烧上,在冷风里坐了半天,身子都冷透了。一会儿有客人来访,你把人领进屋自去睡觉,不必来服侍了。”

    小丫头应了声是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果然禀报说有几个年长的嬷嬷来求见。翠屏吩咐:“其余人留下,把小枝的娘撵出去,就说太太下了旨意,再无回旋余地,我不敢擅自做主的,她若有通天的本事,自己去求太太。”

    传了话出去,小柳、小雪、小娥三个丫头的娘进了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小柳的娘求道:“好姑娘,您发发慈悲,太太最听姑娘的话,您在太太耳边说一句顶我们跪着求三天的,小柳才十三,黄毛丫头知道什么,全是旁人挑唆的,姑娘开恩,是打是罚都行,千万别把小柳撵出去啊!担了这名声,小柳以后可怎么说婆家啊!”

    翠屏坐在妆台前,将头上的金钗玉簪一一取下,轻放在妆奁盒内,不理跪在地上的人,好半晌,瞟了一眼小柳的娘亲,漫不经心道:“我当什么大事儿,小柳妹妹年纪轻,受了小人挑拨也是有的,不是什么大事,嬷嬷何必行此大礼,我哪儿承受的起!”

    小柳的娘听着话里有戏,忙往前挪了两步,跪到翠屏脚边:“好姑娘,我统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有什么好歹,我这把老骨头也白活了,只要能放小柳出来,要老婆子做什么都行啊!”

    小雪、小娥的娘亲也忙道:“是啊,只要放了我女儿,有什么吩咐姑娘只管发话。”

    翠屏换上一脸笑容:“哎呦,嬷嬷们快请起,我同妹妹们平日里一处玩闹,情分自然深厚。只是这次是太太发了话说要撵出去,我也不过是个奴才,主子盛怒之下,我敢说什么?”

    嬷嬷们一听心里凉了半截,还要再求,翠屏接着道:“不过呢,大家姐妹一场,我总不能看着妹妹们受苦坐视不理,只能拼着这些年攒下的这点子体面,替你们求上一求。”

    三人忙不迭道谢,翠屏叹了口气:“你们别忙着谢我。我这会儿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昨儿太太还说,过几日冬至,要我去庙里进香,多布施些香油钱,好保佑咱们绣坊来年生意兴旺。可这个月刚发了月银,加上每日各屋小主的吃穿用度,银子花的流水一般,我去哪儿腾挪银子去。”

    下面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小柳的娘便打头说:“不知姑娘差多少,我们虽不成事,还是能替姑娘筹集一二的。”

    翠屏掐手指头算了算:“也不多,如今只差十五两。嬷嬷们若有的,先拿来我用着,等回头有了,我再连本带利还给嬷嬷们。”

    三人听了,答应着出门,第二日就各自送了五两银子来,翠屏亲自收了锁到匣子里,过午就把三个丫头放了出来,还准了她们一天假,回家看看爹娘。独小枝还关着。

    小雪小柳小娥三个各自回了家,家里人见了自然欢喜,瞧见一身的伤痕又是心疼,但也心疼那五两银子,把自家闺女教训了一番,心里暗骂翠屏是个手辣心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