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潘公使，你是怎么和支那政府谈的。”
1923年8月2日，大泽谷一郎气势汹汹的来到了日本驻中国领事馆。
论地位，大泽谷一郎远远低于小潘酉吉。小潘酉吉是日本驻中国公使，而且小潘酉吉因为在中国的工作出色，所以已经有消息表示，他要回国担当重任。
在日本，上下级关系还是非常严肃的。
但大泽谷一郎完全不在意那个，生气的直接推开小潘酉吉办公室的大门，然后摔了大门。
“大泽君，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小潘酉吉皱眉。
很生气的斥责大泽谷一郎。
这里可是小潘酉吉的办公室。自从小潘酉吉来到了中国之后，从来没有人这样摔自己办公室的大门。
“难道没有人教你，进别人的房间需要敲门？还有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你是什么级别？你如果这样不懂规矩，我不介意给国内报告你的无礼。”
“哼。”
大泽谷一郎这才明白，自己的确是有些失礼。
毕竟眼前的小潘酉吉级别比自己高了一些。不过大泽谷一郎虽然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但并没有完全在意。
两个人是不同的体系。
大泽谷一郎并不惧怕小潘酉吉。因此他本来停顿了一下，但很快继续道：“小潘公使，你给国内报告我的无礼之前，还是先想想你怎么跟国内交代。难道都没有人给你汇报吗？”
“大泽君，我再警告你。你要知道这里是哪里？”
小潘酉吉心中一紧。
如果不是发生了大事情，大泽谷一郎也不会这样。但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小潘酉吉依旧是对于大泽谷一郎不满意。
没有礼貌。
所以再次警告了一下大泽谷一郎，让他注意一下态度。
就在这个时候，日本领事馆的一个工作人员急冲冲的来到了小潘酉吉这里。然后气喘吁吁的道：“公使，发生了大事情。刚刚……”
他刚刚要说什么，正好看到大泽谷一郎看着自己。
所以立马顿了一下。
大泽谷一郎看着这个工作人员冷哼一声，转过头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小潘酉吉道：“小潘公使，你真应该检讨。你们领事馆的消息太慢，工作效率太差。我要是你，就把你们领事馆的那些人全都开除，让他们回国进监狱学学怎么做事情。我看正是因为你们领事馆的能力太差，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小潘酉吉被大泽谷一郎这样嘲讽，心中怒气顿生。不过他还是明白现在要干什么，没时间搭理大泽谷一郎，所以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公使，刚刚支那政府总检察厅总检察长翁敬棠在重庆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布了重庆、万县、蒙自、九江海关的账册。表态四个海关都有瞒报、漏报的情况，而且账目也做了双重账目。认为四个海关，三年之内有二百多万银元不知去向。总检察厅认为这些钱被人贪污，因此表态已经拘捕了四个海关税务司，以及涉及的工作人员。很快就会对他们提起公诉。”
“什么？”
小潘酉吉大惊失色。
不应该啊。
自从海关事情发生之后，小潘酉吉和杨永泰是见了三次，还跟段勋见过一次。甭管是段勋还是杨永泰都跟小潘酉吉拍胸脯保证，为了中日大局，一定会圆满的处理这个事情。
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态度非常好。
杨永泰甚至昨天还亲自来到了领事馆，表示内阁已经给翁敬棠下命令，让他赶紧结束海关的事情回京。只要翁敬棠接受命令，那么这件事情一定会给一个满意的答案。
态度诚恳。
段勋和杨永泰的态度，让小潘酉吉是真的放下了心。
可是怎么会？
一天。
仅仅一天之后竟然有了这样的变化。
“小潘公使，你天天炫耀支那政府怎么怎么听你的话。我怎么看他们是在忽悠你。现在你说怎么办？翁敬棠这都已经是公开宣战了。而且你的工作人员转交的还不算全面，你知道翁敬棠最后说了什么？他说他们总检察厅会会同地方检察厅，检查全国的海关，包括我们总海关所在地。要查所有的账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翁敬棠只是一个内阁司法部下属的总检察厅负责人，如果没有支那政府的支持，他能够弄出这么大的声势吗？他能够调动这么多人马？你现在还不明白支那政府想干什么吗？他们是要拿走我们手中的海关权力，你还傻傻的等着支那政府帮你解决这次事情？如果这次的事情处理不顺利，你就等着被帝国问责吧。”
大泽谷一郎继续嘲讽小潘酉吉。
小潘酉吉瞥了一眼大泽谷一郎，并没有继续搭理他。因为小潘酉吉明白，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段勋进入北京之后，中国和日本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
应该说，中华民国成立之后，甭管民间反应怎么样，民间怎么“反日”，中国政府一直和日本保持很好的关系。而段勋横空出世之后，和日本的关系已经不是好来形容，而是非常亲密。
段勋大肆引入日本资金、日本技术人员、日本老师，几乎是什么都跟日本学习。同样因为段勋的原因，日本能够从中国引进廉价的铁矿石、廉价的生铁、廉价的煤炭、廉价的其他资源。还有在中国各地都有成立商会的权力。
反正日本在中国的势力也是大大增加。
一直关系很好。
就连“旅大租地条约”到期，段勋也没有什么表态。反而是不经意之间压制民间的舆论。对于段勋这种对日的友好，小潘酉吉真是太喜欢。一直认为段勋是日本最友好的“朋友”。
可是段勋现在要干什么？
真的是要收回海关的权力？
可是海关的权力，可不仅仅是涉及到日本，还涉及到列强的利益。虽然目前负责海关的是日本人，可是海关关税是给列强的担保。
哪里是中国想收回去就能够收回去的。
小潘酉吉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乱。想了想道：“你，去给国内发电报。把此次事情完完整整的汇报。告诉他们，让他们尽快答复，我在等着帝国的回复。”
“是。”
给自己工作人员下命令之后，小潘酉吉看着大泽谷一郎，徐徐道：“大泽君，现在这个时候，你就没必要和我生气。我要是你，就快点回到岗位，让各地海关处理账目。应对下面可能的一些变化。”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大泽谷一郎倒是一点不给小潘酉吉面子。
“你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处理现在的局面。如果让支那政府的检察厅继续这样查下去，不知道会发生多大的风波。”
说完之后，大泽谷一郎就离开了小潘酉吉的办公室。
因为大泽谷一郎明白。
现在的事态，自己几乎没有任何本事阻挡。唯一能够阻止这个事态的，只有小潘酉吉，只有日本政府出面。所以他虽然嘲讽小潘酉吉，其实就是让小潘酉吉赶紧解决这个事情。
…………
“翁敬棠的报告大家都看了。”
“是。”
海关的账目很多。
翁敬棠不可能短短几天之内就能够整理清楚。不过为了整理账务，翁敬棠不仅从总检察厅，还是地方检察厅抽掉了大批学经济、学会计的人。
甚至从四川、云南的大学，以及江苏、上海地区的大学，也抽掉了大批的老师和学生。让他们帮忙审核账目。
所以才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四个海关，有两百万左右不知去向。如果是全国海关，那就是上千万，甚至是两三千万的海关关税不知去向。这都本该是我们财政的钱，可是被一些人弄走了。他们明目张胆的做假账，简直是岂有此理。”
段勋是真的生气。
翁敬棠查出来的结果，简直是触目惊心。
四个海关，光是消失的就有两百万左右。还有一堆滥用的各种海关开支，海关当中日本工作人员惊人的薪水。日本一个所谓的简单工作人员，年薪甚至超过一万银元。那些地方海关税务司一年的薪水甚至有几万银元，十万银元。
太贪婪。
比英国人当税务司的时候，薪水上涨了一大截。
这损失多少钱？
这本该都成为中国的财政收入。
该死的。
这三年时间，整个中国海关因此损失了多少钱。估计加上各种各样的名目，会有几千万的资金不翼而飞。
对于中国这样，目前一年的财政收入还不到十亿银元的国家来说，几千万的数目那是多么惊人的数目。
目前段勋每年为了多要几千万的军费，和王永江讨价还价。
“我建议，海关总税务司大泽谷一郎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罢免大泽谷一郎海关总税务司的职务，让康心如临时担任海关总税务司。配合总检察厅，彻底查处海关的问题。”
“同意。”
“同意。”
其实这是大家早就谈好的事情。
因此段勋的建议，大家立马是同意。不过大家都是神情严肃，因为大家都知道走出这一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和日本之间必有战争。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大家还是放松不下来。
“杨总理。”
“是。”
“估计小潘酉吉很快就会过来。你来见他，告诉他我们的决定。”
“是。”
“尤总长（尤民）。”
“到。”
“你们警察部派人协助康心如，接管全国各地的海关。任何阻止此次接管海关的人，一律逮捕。”
“是。”
真的要开始了。
“报告。”
正在开会，外面突然有人喊报告。
段勋点了点头，陈布雷就从身后站起来，来到门口开了门。邓演达从门口走进来，对着这些内阁委员道：“总理，广州和安庆发生了骚乱。”
“什么事情。”
“翁检察长在重庆宣布对于海关的调查之后，惹怒了一些日本人。在广州和安庆一带，有些日本浪人带刀在大街上砍伤人，掀起了骚乱。”
“伤亡呢？”
该死的日本浪人。
因为段勋这些年和日本人关系好，所以不少日本商人，日本什么武馆，日本什么报社，还有很多日本浪人在中国的城市居住。
这些人一直是最麻烦的。
总是惹事情。
不过只要不是惹出大乱子，段勋一直是睁一眼闭一眼。因为那个时候还没到和日本翻脸的地步。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来闹事情。
“现在还没有完全统计。不过的确是有伤亡，甚至有死人。目前广州和安庆一带已经是一片哗然，很多学生团体和市民团体已经聚集起来，要求政府惩戒那些日本浪人。”
“知道了。”
邓演达就是过来传达消息。
传达完之后，就很自觉的离开会议室。
“大家怎么看？”
“总理，既然大家都快要枪对枪、炮对炮了，何必有太多的顾忌。如果顾忌太多，让步太多，这样对于我们自己的军心、民心也不好。”
戴勘立马建议。
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都下决心要打仗了。哪里有什么顾忌，哪里有什么忌惮。
如果现在还一味退让，打击的是自己的军心和民心。会让中国民众失去对于政府的信任，会让中国的百姓失望。以后再想要提振民心，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对。”
段勋点头。
现在正是用民心的时候。而且已经进入了8月份，已经到了要开战的时间，没有那么多顾忌。因此段勋直接道：“尤总长。”
“总理。”
“抓。只要是牵涉的日本浪人全给我抓捕，胆敢武力反抗的，可以当场击毙。给我狠狠地收拾这些不懂规矩的人。”
“是。”
尤民高声接受命令。
对于这些日本浪人，尤民在山东的时候就已经非常不满意，早就想要收拾他们。现在有了内阁的命令，可以正正当当的收拾他们。
“还有，全国各地的警察局都给我提起精神。如果日本浪人再给我闹事，在我们的百姓受到伤害之前，全给我抓了。”
“是。”
“还有让石体元（安全局局长）注意，全国重要工厂都要派人盯着。绝对不能让日本人破坏我们的工厂设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