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开门,开门。”
“谁啊。”
黄公馆。
天刚刚亮起来,按照时间来说,现在不过是早晨五点钟左右。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依旧是有些灰蒙蒙的。有人却在黄公馆门前不停的拍打大门。
这里是上海青帮大佬黄金荣的家。
上海法租界。
黄金荣不仅是青帮大佬,还是上海法租界的巡捕,黄公馆就是在法租界。
一大早有人过来敲门,黄金荣的下人很是生气。哪一个不开眼的,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黄金荣。不过开门之后,他立马是堆起笑脸道:“杜老板,张老板。”
本来是想骂的。
不过看到门外来人,他没有骂出声,反而是很恭敬的叫人。因为站在门外的是杜月笙和张啸林,这两个人目前是上海滩和黄金荣齐名的青帮大佬。
当然目前两个人比不上黄金荣,但在青帮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自己虽然是黄金荣的人,但也不可能得罪他们。
所以态度很好。
“老夫子在吗?”
杜月笙没有因为对方是黄金荣家里的下人,就趾高气昂,看不起人。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能在黄公馆看大门,那也是黄金荣的人。
杜月笙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
不会得罪那些无谓的人。反而是旁边的张啸林却是皱眉,一脸的不耐烦。心中的急躁溢于言表。要不是因为这里是黄公馆,张啸林都会发怒。
“在,在。我现在去叫醒老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么一大早,杜月笙和张啸林两个人亲自过来,他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大事情。
所以把杜月笙和张啸林带到客厅之后,立马去黄金荣的卧室。杜月笙和张啸林两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在客厅坐着的时候很是沉默,谁也不说话。
一直沉默。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之后,黄金荣才出现在客厅。黄金荣很是随意,穿着一身的睡袍就走了出来。五十四岁的黄金荣,长得很是富态,身板还是相当不错的。
慢悠悠的进入客厅。
杜月笙和张啸林都是站起来,等黄金荣坐下来,他们跟着坐下。目前的上海滩,黄金荣的实力最强,地位最高。杜月笙更是黄金荣一手提拔起来的。
“怎么了?”
黄金荣坐下来之后,才问了两个人。
虽然黄金荣也明白,肯定是出了一些事情。但黄金荣并没有着急忙慌,因为对于黄金荣来说,并没有多少自己无法处理的事情。
所以很镇定。
杜月笙立马开口,很着急道:“老夫子,发生了大事情。我们的船在黄浦江被长江舰队给扣下,我们此次运输的货都被人扣下了。我们在外面所有的分店和仓库都被上海军警给查封。现在整个上海滩都在抓人,我们的人被抓了很多。”
“抓人?”
黄金荣懵了一下。
很快道:“干嘛抓人?抓什么人?我们和上海政府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凭什么抓我们的人?”
莫名其妙。
黄金荣很是莫名其妙。从清末开始,青帮就盘踞在上海。甭管是当年的满清朝廷,还是后来的北洋政府,在上海滩和青帮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上海政府管明面上的事情,地下的秩序由他们青帮负责,大家分工明确。
现在抓人是什么意思?
“鸦片。现在上海这边的警察已经全城搜罗鸦片,所有的大烟馆、鸦片商人,一律关闭。聚丰贸易也有很多人被抓了。”
“聚丰贸易?徐将军?”
黄金荣已经完全没有了平静。
聚丰贸易的人也敢抓?
那可是徐国梁,是曾经正儿八经拿到过陆军部陆军中将军衔的人,担任过江苏警务处主任的人。想当年此人可是前总统冯国璋,以及原江苏督军李纯的爱将,在江浙沪地区可谓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人在上海滩更是惹不起的人物。
就是黄金荣这些青帮大佬,虽然徐国梁已经下野,但也不会得罪他们。
上海政府到底要干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海政府要干什么?是要和我们青帮开战吗?岂有此理。”
看黄金荣的样子,杜月笙叹口气。
上海市政府连徐国梁的聚丰贸易都查封,而且在黄浦江直接查封自己的货船,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把自己几个人放在眼里。或者说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几个人。
这个时候还扯这些。
因此立马道:“老夫子,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上海政府要是以我们贩卖鸦片的罪名,对我们发布通缉令怎么办?现在要尽快的搞定上海市政府才行。”
这才是杜月笙最担心的。
青帮?
看起来很厉害,在上海依旧是呼风唤雨。
但其实呢?
看看这一次。当上海的军警动真章的时候,自己这边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反击之力。现在“三鑫公司”在外面,只要不是租界内的,全都被上海军警一锅端了。
青帮又能如何?
还能聚集起来和上海的军警打仗不成?
“他们敢。”
黄金荣冷哼一声。
然后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刚刚进入客厅的时候,黄金荣还没有完全睡醒,但现在他已经是完全醒了。
“不行,我要去找戴维。”
“老夫子,你的意思是?”
“他们这些法国人平常吃了我们那么多孝敬,三鑫公司现在有难,他们难道不出面。要是没有三鑫公司,他们以后也别想挣这么多钱。至于上海政府,不用担心他们。我们在法租界,他们的手还伸不进法租界。而且只要法国人出面,上海市政府算个屁。”
目前三个人当中,和法国关系最好的就是黄金荣。
黄金荣说服法国人出面,摆平这个事情思路不错。外面的损失可以不管,但不能影响到三鑫公司未来的事情,以及不能牵涉到黄金荣他们这些大佬身上。
法国人,怎么说都是世界强国。
他们出面,一定能够解决这件事情。
…………
1922年11月29日。
颜惠庆一晚上没有睡觉。
紧张。
因为这是颜惠庆第一次指挥这么大的行动。虽然并不需要颜惠庆亲自指挥,各有各的部门行动。但毕竟颜惠庆是上海市长,是此次行动的总指挥。
对方不是徐国梁这样的北洋军宿将,就是黄金荣这样的上海地头蛇。
来上海之前,颜惠庆是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快动手。
此次也算是赶鸭子上架。
因此比谁都紧张。
“踏踏踏——”
“市长。”
就在颜惠庆很是焦躁的时候,唐式遵的身影出现在颜惠庆的办公室当中。颜惠庆看到唐式遵,立马是站起来,很是急切的问道:“唐市长,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出现一些骚乱?”
这是颜惠庆最担心的。
骚乱。
毕竟徐国梁在上海当了那么多年警察,又是担任过江苏警务处处长。上海警察系统有不少警官,当年都是徐国梁的属下。而且徐国梁这些年做鸦片贸易,手底下养了一大堆的小弟。
至于黄金荣他们就不用说了。
一群青帮大佬。
青帮在上海发展已经有百年时间,特别是近几十年当中发展速度更是惊人。这几个人手底下有几万小弟。这些帮派混混,天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说不定就干什么事情。如果这些人不服从命令,出现骚乱的情况,那么动静不会太小。
这是颜惠庆比较担心的。
“有一些。”
但唐式遵很平静。
没有丝毫的慌乱,给颜惠庆汇报道:“我们突袭一些仓库的时候,有些人反抗。不过没什么大事情,一顿重机枪和迫击炮下去,打死几个人,他们就老实了。一群混混,什么时候见过军队打仗,没什么问题的。”
颜惠庆看着唐式遵这种样子,自己也是慢慢地冷静下来。
甚至感到很是惭愧。
看看唐式遵,这才是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对于颜惠庆来说,这次的事情绝对是一次很大的锻炼。让他从管理教育时候的温文尔雅,到在外交场合无形的刀光剑影,现在是在一线直接领导这种事情。
死了人,伤了人。
但看看唐式遵,根本不把这些当回事情。不就是一些小混混吗?不听话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军队打仗。
重机枪摆上去,迫击炮摆上去,哪个不要命的小混混还敢反抗。
唐式遵这种平静,对于颜惠庆的触动很大。
“证据呢?”
“都有了。余中英抓到了三鑫公司,青帮老大黄金荣的得力属下。那个人一直帮助黄金荣运送鸦片,以及销售鸦片,这方面的事情他非常熟悉。而且那个人已经全都招了,三鑫公司的方方面面所有的证据都被我们拿到手中了,包括他们的合作伙伴。只是法租界那边的总公司我们无法插手。还有徐国梁的聚丰贸易,关联的所有证据我们都拿到手中了。不过徐国梁目前也在法租界,我们不好动手。”
“好。”
颜惠庆总算是放下了心。
只要有证据就可以。
“市长。徐国梁和三鑫公司的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都在法租界,除非我们秘密派人进去,不然抓不到。”
“那样不行。”
颜惠庆摇头。
然后道:“我们光明正大,不需要偷偷摸摸。而且我们秘密抓人,在外交上也会被动。我亲自去找法租界的工部局,让他们把徐国梁、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