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战争的结果我们都很失望。芝老（段祺瑞）选择下野，是我们很大的损失。”
段勋刚刚就任边防督办，和各个军阀的代表见面之后，最后是和皖系的政客见面。段祺瑞那边的政客大批大批的南下，来到段勋这里。
不过看着底下这些人，段勋只能说，段祺瑞被批评为亲日，被人骂为“卖国贼”，还真没有多少冤枉他。因为看看今天来的这些段祺瑞的铁杆下属。
有一大半都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大汉奸。
不是一般的小汉奸，而是抗战期间能够名列前茅的大汉奸。
坐在段勋左侧第一位置的，就是段祺瑞手下“安福系”的主要领导人王揖唐。今年四十二岁的王揖唐，历史上可是赫赫有名的大汉奸，是华北伪政府的领导之一。
这位很厉害。
是清末最后一次科举的进士，被授予兵部主事。不过当年得到军机大臣，现在的大总统徐世昌的推荐，留学日本学习军事。留学归国之后跟着徐世昌一直在东北，清末一度混到北洋军协统的位置。民国成立之后，不满足于在军队发展，又开始在政界露脸。
民国二年的时候，王揖唐就是北洋军陆军上将。后来在政坛发展，担任过梁启超他们进步党的理事，任过参议员，任过总统府秘书，民国四年（1915年）的时候担任吉林巡按使。民国六年（1916年）随着段祺瑞控制北京，王揖唐的地位更是越来越高，担任内务部总长，安福俱乐部干事部主任、总裁，众议院议长，外交委员会专门委员。依靠安福系在国会当中呼风唤雨，成为实权派大佬。
坐在王揖唐下面的是王印川，是王揖唐在安福系的左右手。王印川的出身倒不是北洋军，是出身革命党，辛亥革命的时候遭到朝廷通缉。不过这位在民国成立之后，迅速的靠拢北洋军，和袁世凯的儿子袁克定是金兰之交。后来更是段祺瑞安福系的主要干将。
和大汉奸王揖唐最后被民国政府枪毙不同，王印川倒是拒绝出任伪政府的职务，在天津绝食而亡。
再往下坐着的朱琛、梁鸿志都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大汉奸，都是伪政府的高官。
而坐在王揖唐对面的陈锦涛和董康，也是抗战期间伪政府最顶级的高官。李思浩倒是在香港被日军抓获之后，勉强担任了一些经济职务，但因为没有担任过实职，又和蒋介石、戴笠关系不错，所以没有被判定为汉奸，甚至在新中国都受到了优待。坐在下面的王致隆说起来也是铁杆亲日派，不过这位历史上受到北京政府通缉之后跑到了日本。在关东大地震的时候死于横滨。
这些人都是北京政府之前通缉的段祺瑞嫡系政客。
学历很高。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留学生，不是留学日本，就是留学欧美，甚至里面还有不少是博士学位，在中国都是非常罕见的学历。他们研究的就是宪法、政治、经济这些方面。
之前在段祺瑞下面，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负责宪政和经济。
看看这些人，说段祺瑞亲日一点都不冤枉他。一大半都是历史上著名的大汉奸，都是华北伪政府的领头人物，甚至有些人是上海伪政府的大佬。
不过那是历史。
既然还没有发生，段勋也不好对他们有其他看法。因为这些人别看历史上都是大名鼎鼎的汉奸，可是一个个都是能力出色。
要不然日本人也不会用他们。
“段将军，只要将军还在，我们皖系就有重新崛起的机会。”
王揖唐很会说话。
虽然是前辈，段勋还在军校教书的时候，王揖唐就已经是北洋军上将。可是久在政坛摸爬滚打，王揖唐一点没有跟段勋摆谱。
因为王揖唐知道，皖系的未来如何，就要看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甚至段祺瑞有没有机会重新回到北京，都要看段勋未来的发展。
“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段勋叹口气，道：“慎吾先生（王揖唐），现在国内的反日情绪这么高涨，我们都在声讨之列。我在就职仪式上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看过，就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不解决现在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就是寸步难行。”
“一群书呆子，这些人懂得什么。”
王揖唐撇撇嘴。
一个个只知道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他们哪里知道政府的困难。自从中华民国成立之后，北京政府就一直缺钱，穷的叮当响，连拿出几十万都是非常谨慎。
如果不借钱，政府开支都不够。
而谁能够借钱？
日本最大方。
日本的要求多，其他国家的要求也多，而借日本的钱还是最快、最简单。都是借钱而已，哪里没有要求的贷款。借点钱就骂，借点钱就骂，以后政府怎么办事，一个个太好笑。一群书呆子，榆木脑袋，不当家不知道当家人的困难。
“慎吾先生，舆论如此，我们必须要解决。”
“将军可有什么想法？”
“有点想法。”
必须要解决。
看着这些被舆论一致认定是亲日派干将的人，段勋明白，必须要做些事情。杨永泰的建议非常不错。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能够收回汉冶萍公司的控制权，对于段勋绝对有巨大的好处。
因此段勋道：“慎吾先生，我想了很多。想要让我们摆脱目前不利的舆论，必须要做一些事情。我想的是汉冶萍公司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够和日本谈判，拿回汉冶萍公司的控制权，我想舆论肯定会有变化。”
“汉冶萍公司？将军，你想收回汉冶萍公司的控制权？”
王揖唐皱眉。
在座的不少人对于汉冶萍公司的事情都清楚。以前袁世凯也想过拿回汉冶萍公司的控制权，可是最后涉及到的金额太大。当时袁世凯自己都没钱，哪里会为汉冶萍公司负责那么重的债务。所以当时事情就不了了之。
“我全权负责汉冶萍公司的债务，而且汉冶萍公司答应给日本公司的低价铁矿和煤矿我也承认。还有我未来五年所有新建设的煤矿企业，所有的机器都从日本购买。”
“将军，不合算。”
王揖唐立马开口。
让步太多。
一个汉冶萍公司真的不值那么多钱。袁世凯当初想要收回汉冶萍公司，可是听到汉冶萍公司欠债近三千万之后，立马就从汉冶萍公司抽身。
因为不值。
欠了这么多钱，想让政府买单，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把汉冶萍公司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袁世凯怎么会当这样的冤大头。
“我知道。经济上不合算，但我们如果真能够拿回汉冶萍公司的控制权，那么能够迅速改变目前的舆论情况。这个更加重要。”
“段将军，你可知道这是多少钱？”
陈锦涛很严肃的问段勋。
陈锦涛是革命党出身，是辛亥革命之后，南京国民政府的财政总长。之所以让陈锦涛出任财政总长，是因为陈锦涛被誉为是中国最懂经济的人。
他早年在哥伦比亚大学学习社会学和数学，后来到了耶鲁大学攻读政治经济学，是耶鲁大学的博士生。回国参加清政府学部组织的第二次游学毕业生考试，列第一名，被赏给法政科进士。随后历任大清银行监察、印铸局副局长、统计局局长、预算司司长、币制改良委员会会长、大清银行副监督（中央银行副行长）。
后来袁世凯当大总统，陈锦涛继续受到重用。包括袁世凯死了之后，段祺瑞负责北京政府，对于陈锦涛也是非常器重，任命他担任财政总长。在北洋政府陈锦涛是两次担任财政总长。
可惜陈锦涛前两年得罪了徐树铮，被徐树铮一脚踢出去，丢失了财政总长的位置。甚至还牵涉一桩受贿案，被关进监狱。但仅仅在里面待了几个月，就出来了。因为他虽然牵涉进受贿案，可是他依旧是段祺瑞非常看好的经济人才。而且很多人都认为他牵涉受贿案，根本不是他有问题，而是有人故意把他扔进监狱。矛头是直指徐树铮。
正因为陈锦涛是段祺瑞非常器重的经济人才，所以直皖大战之后的通缉名单上，就有陈锦涛的名字。
陈锦涛比在座的这些人都熟悉汉冶萍公司。因为孙中山在南京担任临时总统的时候，实在是没钱，连几万银元都拿不出来。所以孙中山只能是选择把汉冶萍公司抵押给日本，又从日本借了二百多万，也答应了日本一些无理的要求。汉冶萍公司落入日本商人之手，孙中山是多多少少要负责任的。
而陈锦涛作为当时南京政府的财政总长，对于汉冶萍公司的内部事情非常熟悉。
“大致的情况我知道。”
“段将军，这笔钱太庞大，以将军目前的财政实力是还不起的。”
陈锦涛说的很直接。
陈锦涛学的就是经济，对于段勋的财政情况也能够大致判断。而且自从投奔段勋之后，他就在王永江那里工作。王永江并没有隐瞒段勋的财政情况，因此陈锦涛知道段勋的财政情况。以段勋目前的财政情况，根本没有实力还清债务。这么多钱，加上利息，打死段勋都还不起。
不要说还这笔钱，就连段勋之前借那么多钱，以段勋目前的财政情况，都很难还的清。最近投奔段勋之后，了解了一些段勋财政情况，让陈锦涛是大为惊讶。
段勋疯了，段勋手底下的人都疯了。
以段勋目前的财政情况，竟然敢借这么多钱。等到以后还不清钱的时候，段勋控制下的矿产、铁路运营权、长江航运权都要落入外国和银行之手。
太大胆。
比段祺瑞借钱还猛。
“钱的问题我心里有数。”
听到段勋的回答，陈锦涛皱眉。
钱的问题心里有数？
陈锦涛是真不相信。钱如果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出来，从袁世凯开始段祺瑞，包括辛亥革命之后的孙中山，他们何必背负着骂名，跟外国人借钱。
你有数？
你一个刚刚崛起的军阀有什么数。
“慎吾先生（王揖唐），我想你全权担任此次谈判代表，和日本方面谈汉冶萍公司的事情。只要谈成汉冶萍公司的事情，事情就好办很多。”
亲日派，之所以说他们是亲日派，那是因为在座的这些人，和日本那边都有很多关系。要么是和日本政界，要么是和日本军界，要么是和日本商界。
有了他们，段勋想要和日本处理关系，会简单很多。
王揖唐还是很谨慎的道：“段将军，你真的想好了？”
“恩。”
“好。”
王揖唐点头。
他们这些人只是政客，谁强大他们就依附谁。既然段勋都决定了，那么王揖唐他们要做的就是把事情办好了。而且就如段勋说的那样，如果真的能够把汉冶萍公司的管理权收回来，那么参与谈判的这些人都能够从舆论的漩涡当中走出来。再也不会有人说他们是亲日派，卖国贼。
至于为了这个，段勋付出多少，就不是他们管的事情。
如果不是段祺瑞下野，他们不受北京新政府的青睐，他们怎么会投奔段勋这个小辈。在座的这些人在中国政坛呼风唤雨的时候，段勋还在军校教书。
可是现实就是如此。
现实是段勋目前是皖系的代表人物，外面都已经号称段勋是十三省盟主。他们也只能是投奔段勋。
“那就拜托慎吾先生了。我希望尽快的和日方谈判，尽快的出来结果，越快越好。”
“是。”
“那今天就谈到这里。”
“好。”
“月波兄（王印川）、澜生兄（陆锦涛），两位先等等。我有事情想跟你们两位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