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投奔段勋也不是一个很差的选择。”
“汤次长（汤廷光），我们岂能投奔段祺瑞余孽。”
汤廷光刚刚说，陈策就炸毛。
汤廷光是粤籍军官当中，在海军来说是比较重量级的人物，也是目前护法舰队粤籍军官当中地位最高的。只是汤廷光不掺和内部纷争，所以年轻的陈策才会成为粤籍军官的领头人。
陈策才二十六岁。
热血。
还是一个处于追求理想的年龄。加上孙中山也是广东人，所以陈策是一个非常倾向于孙中山的海军军官。对于段祺瑞，对于皖系是非常不喜欢。
可是听到自己尊重的汤廷光竟然说投奔段勋也可以，让陈策岂能满意，因此立马站起来。
“你听我说。”
汤廷光没有因为陈策这样打断自己的话就生气。
因为汤廷光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热血沸腾。当年要不是有热血，汤廷光也不会成为海军。年轻人如果都老于世故，如果都没有了热血，那么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前途，这个民族还有什么前途，军队怎么会有活力。这些经验不足的年轻人就应该要有活力。
陈策脾气有些冲。
但汤廷光还是非常器重陈策。因为陈策能力很强，特别是在海军作战方面非常有天赋。甭管是闽籍军官还是粤籍军官，在目前的护法舰队后起之秀当中，没有比陈策能力更强的。
所以汤廷光才不会苛责陈策。
“大家都是多年并肩作战的，我也就实话实说。我们护法舰队，或者说我们中国海军，只能是依附某些人才能活下去。因为这样我们才能够拿到军饷，海军才能够活着。虽然不好听，这就是现实。我们只有先活着，才能够有能力、有机会谈其他的事情。”
“汤次长，就算如此我们也不用投奔段勋。”
陈策着急，再次插话。
汤廷光笑着道：“那你说我们应该支持谁？投奔谁？”
“我……”
“你是想说孙先生是吗？”
“是。”
“我们当初跟随程司令（程璧光）南下护法，不就是为了支持孙先生吗？不就是因为赞成孙先生的护法主张吗？如果可能，我想在座的大家都会支持孙先生。但当初程司令为什么却支持陆荣廷？”
陈策年轻，脾气冲，但不是傻子。
那件事情大家怎么会不知道。本来海军浩浩荡荡的南下支持孙中山。说句不客气的话，当时的广东孙中山根本就没有支持的力量。
包括孙中山的那些嫡系将领陈炯明、许崇智、邓铿这些粤军名将，因为离开广东多年，在广东根本没有嫡系力量，也就是根本没有军队。孙中山南下广东，在广东仅仅只有李福林的福字营军队支持孙中山。
因此当时来说，孙中山能够依靠的力量只有一个，那就是海军。
孙中山当时和陆荣廷谈判，只要谈崩必然会用海军威胁陆荣廷。因为护法舰队可以随时随地进入广州，威胁广州。孙中山和陆荣廷谈崩的时候，可是真的指挥海军部队炮轰过广州，威胁过陆荣廷。
当时的海军真的是全力支持孙中山。
如果没有海军的支持，孙中山根本不可能立足广东。陆荣廷把原广东省长朱庆澜的警备部队交给陈炯明他们，变成现在的粤军部队，就是因为孙中山有海军的撑腰，做出了妥协而已。
但又有什么用？
开始海军的确是支持孙中山。但孙中山什么都没有，穷的叮当响，连护法舰队的军饷都拿不出来。总不能让护法舰队喝西北风。为了生存程璧光只能是倒向陆荣廷，跟陆荣廷索要军饷。
吃人家的手短，当然要听人家的。
所以孙中山那边的人才会骂海军是叛徒，骂程璧光是“婊子”。
可是海军内部自己知道。孙中山不给钱，护法舰队只能是跟陆荣廷要钱。这就是海军的悲哀，是护法舰队的悲哀。汤廷光是直接告诉陈策，当年孙中山还是广东护法军政府老大，是大元帅的时候，都没有钱接济护法舰队。现在孙中山被人赶出广东，在上海隐居，更是没有什么收入。他又有什么办法养活海军。
就算孙中山有钱，目前第一个支持的也是陈炯明、许崇智、邓铿他们的粤军，然后拉拢浙军、滇军，轮也轮不到护法舰队。
投奔孙中山只能说是一个美好的想法，却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
“那也不用投奔段勋。”
陈策还是嘟囔两句。
汤廷光苦笑道：“现在我们能够投奔的人非常有限。在目前的中国能够养活我们护法舰队的，也只有刚刚获得胜利的曹锟，不然就是段勋，以及江浙的李纯和卢永祥。只有他们四家是有钱养活我们海军部队的。不过李纯和卢永祥目前为了争夺上海积蓄力量，我们投靠任何一方都有可能需要立即参加战斗，甚至有可能是我们的加入，会加速他们之间的战争步伐。而且他们目前主要发展陆军，会怎么对待我们，我们也不清楚。因此说来说去，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曹锟，一个是段勋。”
陆荣廷？
护法舰队早就不想在陆荣廷这里待了。甭管是想要回归北洋军序列的军官，还是支持孙中山的军官，都不想跟着陆荣廷。
之前陆荣廷给钱，所以护法舰队勉为其难听他的话。
但现在陆荣廷军饷拨的越来越少，护法舰队自然不想为他卖命。其实说白了还是钱的问题。如果现在陆荣廷很有钱，能够满足护法舰队的要求，那么他们再怎么讨厌也不会离开陆荣廷。
可是陆荣廷现在哪里有钱。
穷。
广西的重要城市全都丢了，而且陆荣廷准备把广西都扔了。广东有一半的地方有丢了，目前陆荣廷仅仅控制广东一半地方。
这样的情况之下，陆荣廷哪里有钱支持海军部队。
“投奔曹锟，我们就是中央直属的海军，就名正言顺。投奔段勋，离我们目前驻扎的地方很近。而且段勋第一次组建海军，必须要倚重我们。”
林葆怿开口。
杨永泰的人也过来找了林葆怿，林葆怿是比较心动的。因为杨永泰的人给林葆怿保证过，等段勋控制北海之后，一定会在这里打造一个军舰修理所，在北海打造一个海军基地，会一次性补充海军军饷以及所需要的弹药。
因此他才会问陈策。
想要用陈策来抛出这个话题。
“可段勋是段祺瑞的人。当初我们就是反对段祺瑞的，到时候他会不会秋后算账。”
林永谟有些担心。
自己当初可是耍了福建督军李厚基，然后跑到广东的。段勋和李厚基都是皖系军阀，这让林永谟有些担忧。说起来林永谟是离开广东，重新投奔北洋军的积极推动人选。
但林永谟却有些担忧，段勋会不会秋后算账。
“我们就是护法舰队，他段勋还能把我们全都处理不成？段勋手中既没有海军学校，也从来没有发展过海军，把我们处理了，他拿什么指挥这支部队。”
林葆怿笑了笑。
在这个年代，今天支持这个、明天支持那个，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如果因为这个就秋后算账，那么全国都乱套了。
“看看那个杨永泰，他这些年都投靠过多少人。现在不一样是段勋手底下最器重的一个人。”
“也是。”
林永谟点头。
陈策看到几个人虽然没有决定，但对于投奔段勋都没有太大的排斥，因此立马道：“就算离开广东，也不应该是选择段勋吧？现在北京的控制者已经不是段祺瑞，很快就是曹锟和张作霖。各国在我们中国可是有规定的，地方势力是不允许拥有海军，我们投奔段勋要怎么办？”
陈策对于皖系军阀非常排斥。
因此立马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世界列强在中国的确是有规定，那就是地方势力是不允许拥有海军的。段勋可不是广东护法军政府，他名义上还是属于北京政府的，因此仅仅是地方势力。
他是没有资格拥有海军的。
护法舰队过去算怎么一回事情。
汤廷光看着陈策的样子是哑然失笑，道：“这算什么事情。段勋只要不叫我们是海军，随便给我们一个番号就可以。”
中国语言丰富，只要不叫海军，随便给一个番号，你欧美列强还能干涉不成。
“其实我很欣赏段勋。”
说了陈策之后，汤廷光突然再次说话。这一次不是说护法舰队只能是找一个有钱的主这样无奈又现实的话，而是认真道：“在目前中国的这些势力当中，能够认认真真的发展民生、发展工业的只有段勋一个人。我们的舰队之前在上海驻扎过，每每都能够听到四川经济的发展。而且在所有的人，包括北京政府都在花大钱从国外购买军火的时候，段勋却能够一步一步的发展他的军事工业。此次段勋的部队又占领了汉阳兵工厂，有了四川兵工厂和汉阳兵工厂，段勋从此都用不着从国外购买军火，完全能够自给自足。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绩。我们军舰需要的子弹和炮弹，段勋都可以自己生产提供给我们。光是这样的能力，我就认为段勋比中国目前所有的势力都要厉害。”
“再说说目前国内的这些将军，有几个有段勋那样的魄力。英国军舰说炮轰就炮轰，法国商人说抓就抓。我听闻在四川、云南等地，那些欧美日商人做生意都是老老实实，谁也不敢像我们广东这样肆无忌惮。段勋此人有能力、有实力、有魄力，直皖战争虽然段祺瑞下野，可是段勋实力是有增无减。未来谁能够保证，段勋就不会像今天的曹锟一样，利用军事实力进入北京。”
说到这里，汤廷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如此高度的评价段勋，是绝对赞成投奔段勋的。
陈策想要说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林葆怿看到大家的样子，用很沉痛的声音道：“其实我这些天也一直在想，我们是到了离开这里的时候。你们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年来你们利用军舰走私鸦片，护送鸦片商人。只是因为上面没有军饷，我可怜舰队兄弟们，所以才睁一眼闭一眼。可这是祸国殃民的事情，我们作为国家海军，岂能干这种事情。”
海军走私？
太普遍。
因为这两年来，陆荣廷先是为了护法战争筹集大批的军费。紧接着陆荣廷的部队在湖南惨败，所以这一年多来陆荣廷一直在招募新兵，扩军备战。最后就冷落了海军，海军的军饷是一拖再拖。
海军要活。
所以只能是自己找活。目前在广东最挣钱的买卖是什么，那就是鸦片买卖。自从段勋在川滇黔陕禁烟之后，全国的鸦片价格涨了好几倍，以至于有一两烟土一两黄金的说法。
所以护法舰队也开始干起了走私鸦片的生意。不仅从法属印度支那地区直接购买鸦片，然后走私鸦片，还给那些鸦片商人的船护航。以此来挣钱贴补。
虽然是无奈之举，但林葆怿一直愧疚。
这不该。
可是林葆怿只能是睁一眼闭一眼，因为护法舰队还要活着。
“我也认为段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我们先去北海港看看，如果段勋对我们不好，我们再北上投奔曹锟。你们认为呢？”
“我赞成。”
温树德点点头。
陈策看到大家目光都看向他，也只能是点点头。虽然陈策实力不错，但在护法舰队这么多大佬面前，还是不够看的。毕竟粤籍军官老大汤廷光决定，陈策反对也没有多少用处。
“那就这么说好了。现在大家回去，不要露出任何的风声。傍晚的时候，我会让目前停靠在黄埔的护法舰队全部出海的命令。等到舰队完全离开广州，和其他军舰会和之后，就在海琛号开会，通知大家这个决定。愿意跟我们走的，就一起走。不想跟我们走的，就找个地方让他们下船，我们舰队就直奔北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