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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谁知所愿

    看得出她的直白让德安有些不知所措,这倒也是,毕竟如此说话,两人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莫筱染懒得想那么多,端木宸本就心有所属,她只要护好自己的这条命就是了,什么印象好感的,通通都是浮云。

    德安自小便欺负印寒璃,而且还是毫无根据的那种,眼下两人的地位已然发生了转变,她竟然还想明里暗里地与她作对。

    也不知这自信是哪儿来的,还是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莫筱染虽时常将自己与印寒璃分作两个不同的个体看待,然而在许许多多的回忆融合下,似乎也早已与她合为了一体。

    若说唯一努力地、主动地去克制情绪的时候,也只是对着印楚玥与逍遥王一类人罢了。德安明显不在那些人之中,莫筱染当然不想放弃任何可以给她难堪的机会,哪怕是把自己的形象也搭了进去。

    这一口恶气吐出,立时觉得整个心口都顺畅了许多,哪里还顾得上旁边那人。

    而且也不知哪儿升起了一股迷之自信,莫筱染总觉得端木宸不会责怪于她,于是嘴角的笑意更是猖狂了些。

    德安忍下错愕难堪的神色,声音微硬地道:“娘娘误会了,德安并无此意,只是……”

    “罢了。”

    莫筱染正等着听她说出什么话来,身侧的皇帝已开口说道:“德安,去取河灯放吧。”

    “是,德安告退。”

    她福身退去,莫筱染挑着眉也垂下眼光,侧过身去微微俯首:“臣妾无状,还请皇上莫要责怪。”

    端木宸身上没有任何生气的感觉,莫筱染也更放心了些。只是还来不及窃喜,便听得那人又道:“德安年少气盛,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梓童还且多担待些吧。”

    愉悦的心情沉了沉,莫筱染眼里微黯,似乎也没什么力气抬头了,只有口里轻声答道:“臣妾遵旨,以后不会了。”

    两人间诡异地沉默着,耳边嘈杂的动静似乎也也变得有些遥远了。

    这满京城中,谁不知德安公主与印三小姐的不合,谁又不知这两个跋扈嚣张的人物,却每每都是印三小姐处于下风。

    端木宸不可能不知道她二人的间隙,更何况还有当年的那场大火。

    他之所以不生气,也是有想到了这些吧。

    说的那句话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她如今是一国之后,自然不能任意妄为。

    但这些理智并不能阻止莫筱染心中的不快——在他心里,她比不过印楚玥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德安也比不过么?

    虽然知道没有那么严重,这种念头依然止不住地在脑子里蹦哒。

    莫筱染郁闷非常,明明骨子里已经二十好几了,怎么非得跟这十几岁的女娃计较这些。身子变小了,连脑子也变幼稚了不成?

    这么想想,好像自己实际上比端木宸还大上几岁,那是不是说……她应该不要这么……小气?

    这厢胡思乱想着,端木宸也是一时语塞。

    德安与她的过节他亦是知道的,是以看着德安缠着她,他才刻意过来支走德安的。

    以往听着德安对她的各种事情时,端木宸并无太多留意,不过是一个跋扈的公主,对付了一个跋扈的高门贵女而已。说到底,这两人在他这里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现在想想那些传闻,总觉得眼前的这丫头似乎受了不少委屈。但德安到底是德太妃的亲女,看着太妃面上,他也不好呵斥德安。

    父皇对德太妃的态度很是微妙,极其宠爱不假,但似乎又有些刻意疏远。曾经有不少人以为德太妃失了宠,却又在一次次的算计她的时候反丢了性命。

    德太妃一直是父皇最疼爱的女人,她却没有因为这份恩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对于母后,德太妃一直非常尊重,甚至很多次不遗余力地帮助母后。

    于情于理,端木宸并不希望因为德安而伤了德太妃的旧情。

    调解妻子与妹妹之间的矛盾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简单的呵斥肯定是不行的,更何况这两人本就是积怨已久。

    虽说这些旧事多半都是德安挑起的,但现在也不能再拿出来追究。不如将德安支走,省得她看着烦心。

    只不过,那句随口宽慰的言语似乎出了差错,她本有些小得意的心情似乎一下跌落到了谷底。

    看着她垂着的小脑袋,端木宸第一次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想摸摸她乌黑的发顶,细声安慰她的委屈,却又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是了……这丫头虽占了一个嫂子的名头,但实际上却是比德安还要小的。就算再懂事,心里只怕更加难受了吧……

    端木宸脑中纷乱,正想着说些什么逗这丫头开心时,她却突然抬眼看来,眉眼弯弯地笑道:“皇上,臣妾想放河灯了,若是再晚点没有好看的了怎么办。”

    灵动俏丽的笑容最适合她的模样,这样的顺从却让心中的烦扰瞬间浓厚。

    微微沉默,端木宸将手中的事物托到她眼前,道:“这是我替你选的,喜欢吗?”

    男人的手里捧着一盏粉色的河灯,只是普通的莲花的模样,却是做的十分精巧,与真花并无二样。

    外型虽是有些“古板”,但莫筱染却意外的十分满意。

    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无需特型,只它便以足够。

    “臣妾很喜欢,谢皇上。”莫筱染说罢,小心接过河灯,又道:“那臣妾可以去放灯了吗?”

    见她终于笑得真心了些,端木宸也是心口一松,道:“梓童不写个愿望?”

    “还可以写愿望?”莫筱染一脸懵懂,将河灯又看了看,果见在花瓣之中留着放纸条的缝隙。

    端木宸无奈一笑:“既然祈福放灯,还是写个愿望吧。”

    话刚落音,几个小太监在苏德的眼色中,很快将不远处的长桌搬到了两人跟前,笔墨纸砚一应而全。

    莫筱染看着分量不轻的桌子极度无语,走几步路的功夫,至于这样奢侈么?虽然看起来还是挺爽的……

    桌上的纸笺已经备好,端木宸拿起一张放在中心,道:“来,写吧。”

    “好。”莫筱染应得爽快,将河灯递给钰兰,上前提笔蘸墨。正要下笔时,脑中猛然破裂,空茫茫的一片根本不知该写下怎样的字眼。

    愿望?莫筱染曾经有过无数的愿望,而现在却连一个都想不起来。她现在只想活下去,活到她该离开的那天。

    可活下去就是她的愿望了吗?

    即便是愿望,她也不能这么写下来吧。

    那还能写下什么愿望呢?夫妻和顺?早生贵子?还是……与他两情相悦……?

    莫筱染抖了抖,忍不住拿眼看了看身边的美男子。

    端木宸一愣:“怎么了?”

    莫筱染摇摇头,回眸在纸笺上写下“千秋盛世”——若是这玉河真有那般灵验,那就让这个男人的愿望实现吧。

    “这是梓童的愿望?”

    他轻声问着,莫筱染挂好笔,将纸笺拿起,笑道:“臣妾也不知道现在有什么愿望,不过皇上所想的,便是臣妾所望的。”

    晚风习习,墨迹很快便干了。莫筱染转眼道:“臣妾可以去放灯了吗?”

    端木宸似乎有满心的话想说,出口时只剩了两字:“去吧。”

    莫筱染小心折好纸笺,放入了莲中,领着钰兰一路奔着玉河去了。

    她的背影分明是雀跃灵动的,看在端木宸眼里,却觉得她是那样的形单影只,寂寞的仿佛这天地间也只剩了她自己。

    端木宸眉间一蹙,抬脚想要跟上。只是身子刚刚前倾,一人便从一侧上前,险些撞进了怀里。

    “臣妾莽撞,可否惊扰了皇上?”

    淑妃?她凑上来做什么?压下心中渐起的不耐,端木宸道:“何事?”

    淑妃一身瑰红,虽是华服,腰间上臂都是收拢着的,发饰妆容也很爽利,看着高贵大气,也将她的明丽英姿完美的展现人前。

    今日初见她时,端木宸确有眼前一亮之感,恍惚忆起了她当初的模样。

    淑妃出身武将之家,其父潘泷曾是父皇的左副将,如今册封平威侯,握有京畿东南三万精兵,论兵力倒是与陈家不相伯仲。

    父皇将她指给自己自然是思虑周全的。事实上,刚入东宫的淑妃性情直爽,没有一般女子的矫揉造作,的确让人无法忽视。

    可惜时日一长,这初时的感觉已然消磨殆尽。如今能想起来的一丝回忆,似乎也和眼前的女子截然不同。

    天色已然主播暗,她那一身的瑰红更像是深沉的正红颜色。端木宸眉宇一暗,心底突然尤为不满——正红之色,岂是一个后妃就能随意穿得?

    正想着,淑妃已然开口道:“回皇上,臣妾刚选好了河灯,想写个愿望放进去,可是这书桌都有人占着的……臣妾见皇上这里好像空着的,这才斗胆过来请示,可否让臣妾在这里写一笺心愿?”

    端木宸扯唇一笑:“苏德,伺候淑妃笔墨。”

    苏德应声同时,淑妃已是高兴非常,福身道:“臣妾多谢皇上。”

    说罢行至桌边,苏德已然放好了纸笺,将蘸好了墨的狼毫恭敬递上。

    淑妃接过,转头柔声唤道:“皇上,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