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浩土,百家争鸣,群妖齐舞,得天地造化而生的神兽,凶兽之属,天赋强大,自带先天之气,然修行艰难,数量稀少,多是隐居深山大泽,鲜少出世。
“我的天空没有了太阳,还有这璀璨的极光。”无尽夜空,蓝绿光带交错滑过,一道黑得发亮的光芒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穿过漫天光影,降落在一座冰峰之上。黑色光芒一阵扭曲闪烁,一道倩影显现,有女子缓步走来。只见她头戴一顶灰色皮帽,全身被一套黑色紧身皮衣包裹,显得凹凸有致,一只黑色皮靴轻抬,便跨过一座冰峰。女子伸出戴着皮手套仍显纤细的手指,将一缕露出帽檐的黑发挽至耳后,琼鼻微露,略带傲气:“我的北冥没有了沧海,还有这巍峨的冰山。”
黑色皮靴几个踢踏,女子便来到冰山脚下,静看着一块块浮冰在漆黑如墨的海水上漂浮,碰撞,延伸。
一块数十丈高的浮冰缓缓撞向冰山,慢慢崩裂开来,“嘎吱”一声脆响,突然分离出一块五六丈大小的浮冰,居高临下地砸向那看似渺小的身影。黑衣女子伸出食指,轻轻一点,来势汹汹的大冰块瞬间顿住,然后如被万钧之力辗压而过,化作一团冰末,簌簌而下,消散在海水中。女子神色不起半点波澜,只是兀自轻叹:“又是一年凛冬将至。”身体稍前倾,一张精致的脸,在布满冰渣的海水中若隐若现:“可是岁月对我来说,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吧。”
“小姨,救我!”此时,一道微弱的声音随着冰渣鼓荡的海面传来。“你是我见过的最年轻漂亮的小姨呢,哈哈哈哈哈!”黑衣女子俯身一掌拍击向海面,大笑出声。原本平静的海面如有飓风掠过,波涛翻涌,碎冰四溅,冰山峰尖更是如被利刃削过,跌落而下。
一道与冰山差不多大小的鹏影突兀闪现空中,双翅一振,化为一道黑色流光,向冰山前方急掠而去。
北冥之眼,五座雄伟冰山成五芒星状环抱下,有一颗直径千丈的冰球,从高空俯视,如一只巨眼般瞪视苍穹。即便圣级的寻梦蝶,也要借助阵法之力才能冲破神州束缚,遨游星空,穿越大千世界,此阵正是当年五圣所布。冰球顶端,是一片平整的冰面,宽达数十丈,此刻却是遍布裂痕,如充满血丝的眼球般。
巨鹏一个盘旋,化为黑衣女子无声落下,冰球上的裂痕却一下就延伸至“眼球”中部,原本只露出一只手的晓梦,直接被震出了半截身子。黑衣女子一噘嘴,那几个小家子气的家伙,布这么小的阵法,摆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走。
扯掉右手的皮手套,一手探出,抓住那只小手,往上一提,一个看起来三岁大小的小姑娘带着一身冰渣,直接被拔了出来,“怎么还有个大的?”却见晓梦另一只手还抓着一只大手,黑衣女子抬脚一踏,一根人形冰棍便被震飞而起,“啪叽”一声砸在冰面上,而北冥之眼也不堪重负,直接塌陷下去近百丈。
这次“鬼压床”的时间还挺长的,浑身酸痛中,李梓木终于渐渐恢复知觉,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好冷!入眼已不是那片熟悉的天空,而是泛着毫光的冰晶穹顶,一根根巨大冰锥倒悬其上。李梓木眨巴几下眼睛,很干脆地又闭上双眼,可能是还没睡醒吧,那就再补上一会儿,顺手还裹了裹身上的衣物。咦,怎么穿得不对?
“你醒啦?”一道类似汉语方言的声音传来,闭目中的李梓木一愣,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扭头睁眼望过去,眼中满是疑惑。
只见有半透明的冰石台阶几级,其上一座华丽的冰雕宝座,宝光刺眼。宝座上铺着一张看起来很柔软的白色皮毛,一双修长健美的长腿,包裹在黑色皮裤中,线条分明。哇,大长腿,颈项稍抬,却又牵起一丝痛楚,但这阻挡不了他看大长腿的心。奈何有心无力,僵直的脖子抬到一半,便再也不听使唤了,直疼得他狠抽了几口寒气,是真的很冷很冷的寒气。不过混沌的大脑也为之一清,双眼再次聚焦,却见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侧坐在那双大长腿上,穿着白色皮毛,扎两条冲天羊角辫,此刻正侧过脸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这是梦中的晓梦?
“就是他!”晓梦小手一指台阶下躺着的李梓木,“趁我刚醒过来,骗我订了血契。”
“嗯,你的这个血奴确实够弱的。”黑衣女子居高临下,瞄了一眼李梓木,这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男子,简直比凡人还凡人,要不是四肢健全,恐怕连残废都不如。
百族之中,人族最多,修炼最快,实力最强。而妖族种族庞杂,差异巨大。在最初的交往中,因体型和语言的差异,造成诸多不便,后有妖族大能与人族修士共创化形之法,以人族体型为摹本,使得稍有道行的妖族皆能变幻人形,行走于人间市镇。又有妖族智者,创出一门兽语,通用于妖族间。数量稀少的神兽之属,天资聪慧,生命极长,要学化形和兽语更是简单。
血契,却是比化形和兽语更早的异族交流方式,相传为魔族奴役百族时所创。此法是以一方真血为引,通过特殊法门,强者掌控弱者的霸道手段。因此法有伤天和,百族大都弃之不用,不过神兽之属,又岂会在乎这些。
“我们的血契是平等的。”晓梦一脸懊丧。
“平等的?!”黑衣女子眉间有阴云聚集。
“不是我太弱,而是世界变得太快。”坐在女子腿上的晓梦上身微微后仰,压低下巴,露出一脸不小心犯了错,回到家怕长辈教训的委屈,“我被这个坏人一锄头砸醒后,发现娘和叔叔阿姨都不见了,家也没了。因为饿了很久,又有些害怕。恰好这个坏人一滴真血滴到我头上,我就想利用血契,了解下当时的状况。谁知道,记忆中原本淳朴的村民竟然,竟然……用他们的方言来说,就是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人人都有点内涵,而这个坏叔叔又是其中一个很有内涵的吊丝。我的神识一下子接受不了那么多的内涵,为免受血契反噬,就只能退让那么一点点,订了个平等的契约。”
“也就是说现在你们都不能掌控对方生死,但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元气大伤;虽能心神相通,却也可主动切断联系。”黑衣女子手一抬,“要不小姨一指头按死他,帮你灭了这个累赘!”
“不要!”晓梦双手连摆,“他内涵,哦不,神识也不弱,如果修炼有成,对我也是一笔助力。”一开始也只是想把他坑过来,让长辈们一指头摁死算了,可等气消过一点后,倒不那么想了……人家还小,怕疼啊!毕竟李梓木死了,她也会受不小的损伤,更何况如今破茧不成,正值虚弱之际。
黑衣女子嘴一撇,“就这废物,还能修炼?!”
李梓木躺在地上,斜眼望去,反而能看到个大概了,只是一大一小在那里自顾说着话,自己又完全听不懂她们说些什么,只得缓缓转过头来,脑中一片混乱,这个梦是不是有些过于真实了。
“他还听不懂人话!”感悟到他心中所想,晓梦一指地上的李梓木。
“这简单,看鲲姨教他说人话。”黑衣女子一抹额头,指间有白色光球生成,然后一挥手,瞬间甩到李梓木头上,白色光球一阵扭曲,化出几条光带,如灵巧小蛇般,分别钻入他的耳朵眼睛嘴巴。
正迷糊间的李梓木,突觉口耳眼一阵钻心刺痛,然后脑海中就像被人恶作剧的扔了一个炮仗般,轰然炸响,脑仁如遭万针扎刺,白眼一翻,很直接地昏了过去。
“哎呀!”晓梦也抱着小脑袋痛呼出声,她赶紧切断了和李梓木的联系。
“我倒是忘了,凡人承受不住这么直接的传音之法,他现在不仅废,还可能变成了傻子,还是拍死吧!”黑衣女子觉得这个错误无足轻重,只是面色淡然的给了晓梦一个解释。
“不会的,他有那么多的内涵,”晓梦赶紧道,“况且他识海里还有一道鸿蒙之气!”然后就把她借助其母亲开辟的时空甬道,回到神州世界,并且在甬道中遇到鸿蒙之气的事情说给了黑衣女子听。
“我还奇怪寻梦蝶一族虽天赋惊人,也不至于幼生期的噬空蚕就能穿越大千世界,原来是借助了你娘挖的甬道,还遇到了开天辟地这等机缘。”黑衣女子恍然,无尽岁月,看过的天才无数,福缘深厚之人更是不少,李梓木这样的也不是没有,虽然出奇,但也不是仅有,“既然你和他有契约了,那我就再教他说兽语!”说完,几步来到李梓木身旁,半蹲着俯下身,姿势比上一次轻柔了少许,却又是一个白色光球砸向李梓木额头。
“妈呀!”这第二下深入脑海的刺痛,又将李梓木痛醒过来,然后他就直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冰晶,不光是因为那脑袋剧痛后的短暂空白,还有那声奇怪的发音,奇怪的却是自己喊出来的。
“我不是你妈!”女子秀眉微蹙,傲然道:“吾名为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