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舒从饭店出来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连带着原本匆忙的步伐都渐渐慢了下来。她只是在门口座椅上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便开始了等待。
今天的海城倒不算太冷,虽然仍在下雨吹刮风,可温度却比昨天上升了些。沐舒穿着普通的羊绒大衣坐在门口,也没感觉到风的凛冽。
不一会儿,沈荆临俊逸的面庞便撞进了她的眼中,出现在了她面前。
见沐舒一言不发的坐在木椅上,脸上并没有太多异样情绪,沈荆临不禁弯了弯唇角,三两步走上前去:“还以为你会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
“等你一起。”沐舒说着,已经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待沈荆临轻轻捏着她的掌心用力时,沐舒才顺势从椅子上起身,抬手抱住了他紧实的胳膊。
沈荆临刚刚才从饭店里出来,外套上也还残留着店里的暖气,一点不会让人感觉到冷。沐舒双手交缠在他的手窝里,与之并肩前行。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之前沈荆临和余曼安的相处。至少,在沐舒眼里是这样的。
她记得,好几次看到他们,余曼安都是这样挽着沈荆临的胳膊,言笑晏晏的立在他身边,亲昵的同他说话。
“诶。”沐舒忽然推了下沈荆临,“你和你未婚妻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她的问题,让沈荆临原本清澈的眸仁里倏尔闪过了一抹阴沉。不过仅仅一瞬,那丝阴沉便迅速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垂眸对上沐舒眼中的征询,沈荆临不答反问:“你希望我们之间是什么交易?”
“谁知道呢?”沐舒笑着十分随意,就像一株随风摇曳的桔梗,让人移不开眼:“或许,你们是想互帮互助,帮对方拿到家里的公司呢?毕竟余家和沈家都是家大业大的豪门世家,人嘛,终究是不能免俗的。况且,她身边有个余旭尧,你身边有个沈瑾年,你们两人一拍即合,商定好了互相成全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到这儿,沐舒稍微停顿了下,似笑非笑的用余光溜了眼沈荆临面上的表情,才继续道:“又或许,你们之间本来就是真爱呢?郎才女貌的爱情,向来都容易产生在你们这种门当户对的人之间。一个温润如玉,一个优雅大方,就算不想承认,我也觉得你们还算般配。”
“门当户对?”沈荆临轻轻咀嚼着这个词:“现在你和余曼安不是一样的门第?”
“不一样啊。”沐舒倒是十分坦然,半点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人家是名正言顺的余太太亲生的掌上明珠,我算什么?”
话虽如此,可沈荆临分明从她澄透的双眼中,瞥见了一抹极力掩饰的心酸和无奈。是了,但凡在意点名声的人,谁愿意自己母亲是破坏人家家庭的罪魁祸首呢?
抬手轻抚着她柔软的头发,沈荆临说:“出生并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没必要因为这些事难受。”
“我不难受,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而已。”沐舒解释:“沈荆临,我原本以为自己不傻,但现在看来,我好像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之前引以为傲的家庭,爱情,全都是假的。至于友情,我似乎从来就没拥有过……”
“你还有我。”沈荆临抬手扣住沐舒的肩膀,迫使她转身面对自己。
只一眼,他便清清楚楚的瞧见了沐舒微红的眼眶中,氤氲着的泪花。就算她极力隐忍,那晶莹的温热也不停的旋转着,仿佛随时都可能落下一般。
沈荆临手上稍稍用力,便将沐舒严丝密合的按在了自己胸前,挤压掉了阻隔在两人间的空气,让她和自己紧紧相贴。
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装,他们好像也能隐隐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与寻常频率不同,沐舒觉得,不止是她,就连沈荆临的心跳都比平常快了几分。
僵硬的手指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沈荆临线条分明的腰线上。沐舒攥着他的外套,讷讷发问:“你确定吗?”
“你确定要我这个一无是处,完全比不上你未婚妻的人?”沐舒问着,唇角已经勾起了个讥诮的弧度:“沈荆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可怜了?所以激起了你所剩不多的同情心,让你放下身段来哄我,打算做点好事回报社会。”
“沐舒。”沈荆临半眯着眼,原本柔和的语调不自觉的低沉了两分:“在我面前,你没必要耍这样的手段。想要什么,有什么目的,可以直说,我并不喜欢你把对付外人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看吧,你也不喜欢我了。”
沐舒摇了摇头,她披散着的头发恰好被风扬起,掠过沈荆临刚毅的下巴,撩的他痒酥酥的。
下意识的紧了紧力道,沈荆临轻哼着说:“我会找个时间和她说清楚。”
“商人果然是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沐舒失笑,言语里似乎缱绻着点点失落:“如果我不是余致晟的女儿,你还会为了我而放弃那段婚约吗?”
“暂时不会。”沈荆临说得很慢,语调也很轻,被风一吹,他醇厚的嗓音便消弭在了空气里,以至于沐舒却没抓住“暂时”这个关键词。
“无所谓了,你看重什么,我一早就知道,我也没资格要求你继续像从前一样对我。”沐舒似有感慨:“不过我也能理解,像你这样的人,注定不会为了女人放弃事业。所以,能把你从余曼安身边抢过来,我就该知足了。”
“……”
“荆临。”沐舒忽然抬头吻了吻他的喉结,蜻蜓点水的一吻,便惹得沈荆临不自觉的颤抖了下。在他的刻意控制下,虽然没有激起多大的幅度,可过近的距离也足够沐舒感觉到了。
僵着身子从他宽厚的怀抱中退出,沐舒仰头直视沈荆临的目光,冷笑着说:“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不管你想怎么处理和余曼安之间的关系,都别试图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