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阁灯火通明,伴随着女人的娇笑声和烈酒甜食的浓郁香气,红灯燃了一宿。 </p>
崔珏静静坐在房里,房里点灯照的瓦亮,她从打开一个紫檀盒子,取出一个红布包,一角一角的翻开,露出一块墨色玉珏,她光洁的指甲划过成色异的玉石,脸露出得意的笑容。</p>
她正细细端详着,门外响起阵阵敲门声,她收了玉石,问道:“谁啊?”</p>
“吴娘,是我。”龟公说完,一推门走了进来,他转身把门锁住。</p>
崔珏一见是龟公,便把他让到桌边坐下,给他斟了一杯茶:“有消息了?”</p>
龟公噎了一口浓茶,粗糙的手指伸进袖口,抽出一张褶皱的白纸,小心翼翼的展开铺在崔珏面前。崔珏瞥了一眼,那纸密密麻麻的抄写这成行成列的数字。她看不懂,有些嫌恶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p>
龟公喝干了杯里的茶,一抹嘴,指着数字道:“这是咱家小姐干的,叫做镜花缘密码。咱家小姐真是这个,”他说着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日本人打着如意算盘要找咱小姐合作,被咱小姐耍的团团转。”</p>
崔珏莫名其妙的望着他:“你在说什么,东一句西一句的?”</p>
龟公啧啧舌:“王云羽的那个宝贝养子你知道吧,他爹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言玉卿,听说言玉卿是死在这座墓里,他死前留下了一串密码,叫镜花缘密码。只要破解了这个密码,,能找到大墓,大墓里的东西……”他说着不由得喜眉梢,好像馋鬼吃了猪头肉一般,口水直流:“小姐给了鬼子一张假秘密。”</p>
崔珏默然望着他,冷笑一声,没有辩解。</p>
“对了,小姐传话,明天夜里来见您。”龟公说着,站起身:“我下去招呼客人了。”</p>
龟公出了门,崔珏拾起那张字条冷笑一声,感情这帮蠢猪找了半天,连封土都没见着面儿呢。</p>
清趁着夜色来见崔珏的,崔珏明火执仗的等了半夜,知道钟表的时辰撞在十二点,清才翻窗进来。</p>
崔珏忙迎了来,她麻利的拍去清身的灰尘。清笑道:“师傅,您这儿窗台得好好擦擦,落灰落得那么厚。”</p>
崔珏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是你工夫不到家,我进来怎么蹭不灰?”她说着把清拉到桌边:“我听说日本人找你了?”</p>
清先是一愣,没想到这个消息竟然会传出去,但转念一想,她是谁,她是麻娘子崔珏,有什么消息是她查不到的?便笑道:“是啊,小鬼子出手蛮大方的,说是要分我十分之一。”</p>
崔珏冷笑一声:“怕只怕他们找错了人,你这半吊子,不过是名声在外,败絮在内吧?”</p>
清撑不住笑,虽然她不愿承认,但师傅说的确实是实话,和师傅相,自己不过是个半吊子。日本人想靠她的力量找到墓葬绝对是痴心妄想。便笑道:“可不是,我现在连墓葬的封土还没找到呢。”</p>
“说说吧,那个镜花缘密码是怎么回事?”崔珏凌厉的目光落在清的身,这目光带着不容否认的决绝。</p>
清差点咬着了舌头。</p>
“您怎么知道有镜花缘密码?”清瞪大了眼睛,怔怔的望着崔珏。</p>
崔珏一啧舌:“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这世有你师傅相查却查不到的事儿吗?”</p>
清垂下眼睑,她有些迟疑,按说她从没对师傅隐瞒过什么,也不想隐瞒,但王云羽说过,镜花缘密码事关重大,面牵连着几十口人的身家性命。她又不敢妄言。一时有些为难。</p>
崔珏望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破口笑道:“行,够仗义。你不说我也知道。镜花缘密码是墓葬的所在,当年言玉卿带着的倒斗队是在这个墓里消失的。”</p>
清听见她管言玉卿的考古队叫倒斗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便解释道:“师傅,人家言长官那是有国府批准保护发掘的,那叫考古队,怎么到您嘴里成了挖坟掘墓的了。”</p>
崔珏柳眉一跳,嗤笑道:“呵?怎么不叫挖坟掘墓?半夜三更挖盗洞进墓,怎么不叫盗洞?”</p>
清一惊,像被开水烫了一般,直直的站起来,凝视着崔珏的目光,一字一句的问道:“师傅,您怎么知道的?”</p>
崔珏一愣,两个人僵持在光亮的电灯下,从头倾泻的雪白光芒照的人面目惨白,脚下却是一团阴暗。</p>
“师傅,您不会已经……”</p>
见清惊慌不已的模样,崔珏干咳了几声,有些心虚的撩撩头发:“已经什么?”</p>
“您把墓搬空了?”清见她有点紧张,一把拉住她的手:“这可是掉脑袋的事,鬼子伪军加王云羽,四家盯着的墓,您竟然……”</p>
见清说的严重,崔珏白了一眼,甩开清的手,坐在桌边,倒了杯茶:“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那么大一个墓,说搬空搬空?那黑市里平白多了百十件古董,还不叫人给察觉出来?”</p>
清见她矢口否了,便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清说完,便吃吃的笑了起来。</p>
崔珏见她一会惊慌,一会大笑,像发了疯,便白了一眼:“你这是什么毛病,有生气,有发笑,怪渗人的。”</p>
清竭力止住笑,道:“我笑啊,十个考古博士也抵不一个盗墓贼。”清收敛了笑意,肃然问道:“师傅,说说吧,都得了些什么好东西?”</p>
崔珏叹了一口气,起身打开柜子,把那紫檀盒子捧了出来,放在清面前,嗔怪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他,都说女生外向,你不偏着你师傅,却偏着那个小子。也难怪,你师傅徐娘半老不用了。”</p>
清扁扁嘴,嘟囔道:“师傅你说的都是什么呀……”</p>
崔珏没再多言,打开盒子,把红布包裹着的死玉拿了出来。</p>
“你看这东西,没个千百年不会是这个成色。”崔珏指着面黑褐痕迹道:“这是死玉,死人陪葬用的,下葬前是个通体雪白的羊脂白玉。”</p>
清望着眼前这个黑褐色硬疙瘩,若非是玉的旁边有金,长年累月相克相沁,怎么会呈现这个颜色。有金,又是羊脂白玉,这再简单不过了,墓里的陪葬品必然少不了。</p>
“这可是震慑邪祟的好东西,您从哪儿得的?”清接了过来,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刻着精致的龙纹,证明了它主人地位的显赫。</p>
“在北安城外一百多里的鬼神坡儿。”崔珏笑道:“我花了五十大洋买了回来。”</p>
清将死玉还了回去。</p>
崔珏神秘的笑道:“我还留了人盯着,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刻来报我。我今天清晨收到了飞鸽传书,说是鬼神坡儿又死了个孩子,现在正满世界找神仙做法事呢。”</p>
“什么?!”</p>
“我已经叫人去点醒她们,等着她们杆子来求我。”崔珏说着,唇角荡漾着洋洋得意的笑容,她摸摸自己的脸颊:“若是她们杆子请我去,那我可以顺理成章的去探探底。”</p>
清皱皱眉:“师傅,这个钱你最好别拿,我知道您是艺高人胆大,但现在风声正紧,日本军部也在打这墓的主意,您一个人怎么对付的了四家。算您对付的了,还不把她们都得罪了,那个时候您再想脱身,可难了。再说了,人家死了孩子,您也不想想,怎么平白的死了个孩子,有没有这种可能,那孩子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被人偷偷做掉了?”</p>
崔珏沉吟片刻,便冷冷一笑道:“这你不用管。我自己手下有准头。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王云羽要是诚心给他大哥报仇雪恨,别挡了老娘的财路。兴许我还顺带手帮他一把。现在,那村子的族长已经套车进了城,等着他来求我罢了。”清知道说她什么她也不会听,便闭了嘴。</p>
崔珏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扶住她的肩膀,在她脸轻轻拍了两下:“干嘛急成这样?在你眼里师傅是这么个见财忘义的小人?”</p>
清诧异,望着崔珏,崔珏吃吃笑道:“你这个傻孩子,你们枪口一致对外,对付那些鬼子汉奸,师傅也不能给你拖后腿不是?”</p>
“师傅你……”清见崔珏满面温和的笑容,有些不解,惊讶的说不出话,半晌才呆呆的说道:“师傅您好像变了。”</p>
崔珏笑道:“是变了,人老了,要钱也没处花,更不想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p>
清望着她,心里有些酸楚,是的,崔珏老了,头发也渐渐生出来银白的光彩。她默然垂下头:“师傅,我知道您是为了成全我。”</p>
崔珏笑的憨甜,她摩挲着清的头发,如人世间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慈母:“傻孩子,师傅你一个徒弟,不成全你,成全谁啊?明儿个师傅跟她们道鬼神坡儿去,探探那墓有什么玄机,回来告诉你。”</p>
清强忍着眼里的泪花,点点头:“师傅,您要小心。”</p>
崔珏觉得气氛有些哀伤,便憨笑道:“好了,我知道。你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线周旋,也要格外的小心,日本人心狠手辣,你别吃了他们的亏,记住师傅的话,打得过打,打不过跑,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是最重要的。”</p>
话音未落,龟公又来敲门:“吴娘,赶车的老牛回来了。”</p>
清一愣,崔珏解释道:“你放心吧,这是师傅派出去的探子,天快亮了,你也趁早回去。”她推开窗子,把清送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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