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瓶啤酒，一人一瓶，一碟花生米，一人一颗，一盘猪头肉，一人一口，一张桌子，一人一半。 </p>
这条小吃街，是秋天和季飞五年前最喜欢来的地方，时隔五年，两人再次坐在这个地方互相盯着对方看，两个呵呵傻乐的男人。</p>
“阿飞啊，你成熟了。”</p>
“你是说我老了嘛，天哥？”</p>
“老？咱哥俩什么时候老过？只要能拿起刀和啤酒，咱哥俩永远十八岁！”</p>
“哈哈哈哈哈，干！”</p>
酒瓶相撞出一道美妙的音符，两个大男人举起瓶对饮，一瓶啤酒喝下，季飞正欲拿起另一瓶，秋天却摁住了季飞的手，“阿飞，不喝了，我答应过一个人，今晚上要早点回家。”</p>
“女人？”季飞笑着问了一句。</p>
秋天耸耸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算是默认了。</p>
季飞古怪的看着秋天，举起酒瓶兀自喝着，然后轻叹了一句，“我倒想知道，除了小雅之外，是哪个女人有那么大的魔力，能让你能说出回家这两个字？”</p>
“那是一个迷人的女人。”秋天笑了笑说道。</p>
“废话。”季飞丢给秋天一个大白眼，打趣道：“普通的女人能入得了你天哥的法眼？我想，那个女人肯定很漂亮吧。”</p>
“嗯，很漂亮。”秋天点头，十分诚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天使的话，她就是最美的天使。”</p>
“啧啧啧啧啧，瞧你那样儿，还最美的天使，听的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你酸不酸？”</p>
“哈哈哈哈。”秋天大笑出声，笑声中秋天眯起眼睛打量着季飞，“五年了，你小子现在在干嘛？听巴路说，你小子当了老大了？”</p>
季飞笑笑，喝了一大口啤酒，“什么老大...有一帮兄弟跟着我混而已。”</p>
“一帮兄弟？”秋天白了他一眼，说道：“你那一帮兄弟一露面就是浩浩荡荡的三百人，气派的可以啊。”</p>
“行啦，天哥，你少打趣我了，快跟我说说，这五年你去哪儿了？”</p>
“我啊，我出国了。”秋天嚼着花生米眯起了眼睛，“五年前我在监狱里认识个老前辈，他带我逃出了监狱，也带我坐船出了国，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国外呆着，这些年挣了点钱，也有了点能力，所以就想回来把小雅的眼睛给治好。”</p>
“哦哦哦，我说呢。”季飞恍然点点头，开口笑道：“怪不得这几年没有你的一点消息，原来你出国了。”</p>
“警察不都说我死了吗？”</p>
“屁，那是哄小孩的伎俩，哄哄小雅还而已，我可不信。”季飞摇头晃脑的念念有词，“这老人都说了，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就咱俩这样的，阎王爷一时半会儿不收。”</p>
“滚蛋，你才是坏人呢，哥哥我是正儿八经的好人。”</p>
“好人？”季飞瞥了秋天一眼，嘿嘿笑了，“我差点信了。”</p>
“你怎么不问问我在国外干什么？”</p>
“不问。”季飞撇撇嘴，说道：“我不用问也知道，你在国外，除了杀人越货你还能干啥挣钱？难不成去当苦工给人家挖煤去？”</p>
秋天反瞪了季飞一眼，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再给我一瓶啤酒。”</p>
“你不是不喝了吗？”</p>
“没事儿，喝两瓶不会醉。”</p>
“你不怕你的那个她生气，回去不让你上她的床？”季飞眨眨眼，一脸的猥琐。</p>
秋天一把夺过季飞手里喝了一半的酒瓶，没好气儿的说道：“收起你那猥琐的想法，哥可是正人君子。”</p>
“切，我差点又信了！”</p>
“......”</p>
酒还在喝，话题还在继续，季飞笑着又问，“天哥，这次回来你打算干点什么？”</p>
秋天瞥了季飞一眼，笑道，“怎么？飞哥要带我入道？带我装逼带我飞？”</p>
“.......”季飞苦笑道：“你少嘲讽我，天哥！！”</p>
季飞故意把天哥这俩字咬的特别重。</p>
秋天又喝了口酒。</p>
季飞又问，“天哥，回国之后，你现在在干什么？”</p>
“我啊，我在一个非常好的地方做一份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工作，工作悠闲自在不说，每个月还有工资拿。”</p>
“哇！”季飞眼睛一亮忙问道：“天哥，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好的工作？你给我介绍介绍，我跟你混去。”</p>
“你确定？”</p>
“确定啊，你先给我说说，你做的是什么好工作啊。”</p>
“保安。”秋天开口吐出两个字正腔圆的字。</p>
“啥？”季飞好像愣了一下，他没听错吧，天哥会去做保安？！</p>
秋天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你没听错，我的确是去做保安了，童姨有家幼儿园你是知道的，我现在就在童姨开的那叫幼儿园里当保安。”</p>
“天哥，你...去，做保安？”</p>
“怎么？”秋天翻了翻眼皮道：“你觉着你天哥我当不了保安。”</p>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季飞忙摇摇头，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秋天那双捏着酒瓶子的手，叹了口气，“天哥，你那双手可是大擂台的手啊，你现在不打擂台反而去幼儿园抱小孩子？”</p>
摇摇头的秋天轻笑一声，举了了手掌在季飞眼前晃了晃，飒然道：“我答应了小雅，以后都不会打拳了。”</p>
“真的吗？”季飞问道，声音里带着狐疑，“你以后都不会打拳了吗？”</p>
“不打了。”秋天答应的无比坚定，“如果我以后再打拳，就让我这辈子找不到媳妇儿！”</p>
“靠！”</p>
季飞没想到秋天居然发出那么狠的毒誓，居然连找不到媳妇儿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季飞忙道：“得得得天哥，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你可千万别发这种誓，万一以后你要是真找不到媳妇儿了，小雅还不得吃了我？”</p>
“你才找不到媳妇儿呢。”秋天举起酒瓶与季飞撞了一个，笑着又问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五年了，你结婚了吗。”</p>
季飞噗嗤一下咧嘴就笑了，这厮指着自己的鼻尖，笑道：“我？我结婚？谁嫁给我？”</p>
“你不是老大了吗？找个女孩儿还不简单。”</p>
“找的那是**，不是老婆。”季飞嘻嘻哈哈的笑着，“干我这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仇家给杀了，我要是结了婚，我死了，老婆孩子怎么办？何况我要是有了女人就有了家，我的敌人就能用我的敌人威胁我，所以，这婚不能结。”</p>
混黑道的别看外表分光，但是谁的苦谁心里清楚，混江湖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晚上睡觉都要睁着一个眼睛，在风光背后有着难以明说的悲哀，季飞不结婚是对的，至少他现在不能结婚。</p>
秋天沉默片刻，咕嘟嘟灌了自己一大口酒，“阿飞，你有什么打算？还想继续在道上混下去吗？”</p>
季飞回答，“天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p>
“废话，我当然要听真话。”</p>
季飞摸了摸脑门儿，咧嘴苦笑道：“说真话，我不想混了，我也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找个安静的工作，找个温柔贤惠的老婆好好过日子，但，我不能不混。”</p>
“为什么？”秋天皱起眉。</p>
“因为我有一帮兄弟跟着我吃饭。”季飞叹气，“那帮兄弟都是跟着我混的，有我一口吃的才能有他们半口吃的，如果我洗手不干了，那帮小弟能去哪儿？”</p>
所谓江湖，四个字，身不由己。</p>
秋天举起酒瓶，“再喝一个。”</p>
季飞一口气干了一整瓶，丢开空酒瓶，季飞又取了一瓶，兀自打开了瓶盖对着瓶口继续吹，“要是能重来，五年前我就该捅死华子，然后我直接跟你去坐牢就得了，现在，我是想退也退不了喽。”</p>
华子！这个让秋天忘不了恨不起不想提的名字。</p>
秋天静默，安静了一会儿，他才出声询问，“华子呢？他现在去哪儿了？”</p>
“当年你入狱之后，我查到是华子干的，操着砍刀就去他家了，我本想活活劈了他，可一到华子家，看到大娘躺在床上的样子，我心就软了，我没砍华子，我让他滚了，让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华子，听说，他好像结了婚生了孩子......”</p>
“哦...挺好....”</p>
“好个屁好！”季飞咬着牙根，一拳打在桌子上，喘着粗气骂道：“我恨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仁慈，为什么放了他，我一想到当年这狗日的为了那两个臭钱害你，我就想活剐了他！”</p>
秋天摁住了季飞那青筋暴起的拳头，轻轻开口，缓缓说道：“事儿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了吗？你也甭怪华子了，他也不容易。”</p>
“哼。”季飞猛的挥起手，一脸厌烦道：“别提那个王八蛋了，晦气，一提他我就觉着恶心。”</p>
“不提，喝酒。”</p>
“对，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去他奶奶的！”</p>
“去他奶奶的！”季飞骂，秋天也跟着骂，两人到底在骂谁，谁也不清楚。</p>
喝醉了，眼也朦胧了。</p>
“天哥，你还记得东街的二饼不？就那个老爱偷他爹钱然后去嫖的二货，当年他打架可不要命啦，每次约架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他，你猜那小子现在干嘛去了？他去当老师啦，我的天，他现在竟跑去当老师了，我真担心那些祖国未来的花朵....还有大裤裆，你没忘吧，就那个把屎拉裤裆里那小子，那小子现在居然成了律师，前几天我还见他拿着个公文包跟个人儿似的打官司呢.....”</p>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p>
“真的啊....还有那个那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