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重归寂静。
李青山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见过许多强者陨落。
但此刻站在天选仙王消散的地方，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三百万年前威震太皇天的九道仙王，一人身兼九种大道法则的绝世天骄，最终只剩下一缕残魂，守在这座空空荡荡的仙宫里。
那缕残魂等了整整三百万年，等来了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然后便散了。
三花娘娘蹲坐在半空中，琥珀色的眸子望着天选仙王消散的位置，尾巴轻轻摇了摇。
她的声音少了几分往日的傲气，多了几分罕见的感慨。
“这不是天选仙王的残魂，不过是一缕执念未消散罢了。若他当年留下了哪怕一缕完整的残魂，以他仙王巅峰的修为，温养三百万年也足够恢复如初。”
三花娘娘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
“天选这小子，是真的死了。”
“不是残魂，只是一缕执念吗？原来如此！”
李青山轻叹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她，声音有些低沉：“前辈，那幕后黑手究竟是什么？”
三花娘娘沉默了片刻。
她的耳朵向后压了压，尾巴也不摇了，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神色中有忌惮，有愤怒，还有一丝李青山从未见过的惧意。
“你的修为还不够。”
三花娘娘轻叹一声，“那等存在，哪怕只是说出他的名字，隔着无尽时空也会被其感应到，一旦被他察觉这方天地还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不止是你，整个天选秘境都会被抹去。”
李青山瞳孔一缩。
整个天选秘境都会被抹去。
这里可是天选仙王亲手开辟的传承之地，有完整的仙王法则屏障守护，七大仙门三百万年都无法强行闯入。
三花娘娘却说，仅仅是说出那个名字，整个秘境都会被抹去。
“而且我如今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
三花娘娘继续道，爪子在空中轻轻一划，带起几缕淡金色的光丝，“当年被打碎本源之后，许多记忆碎片散落在神魂各处，只有修为恢复到一定程度，那些碎片才会重新凝聚，或许等我记忆完全恢复了，就能知道那个名字。”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直视李青山的眼睛。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上古天庭的破灭，定然和那幕后黑手有关。当年天庭鼎盛之时，天帝坐镇，百位仙王为臣，威压诸天万界，如此庞大的势力，却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等存在。”
李青山的拳头缓缓攥紧。
三百六十处仙窍中的混沌仙力同时涌动，引得周围的混沌光都微微震颤。
“三花娘娘，那等存在是上古天庭破灭的幕后黑手，他究竟有多强？”
李青山心中充满了震撼。
三花娘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过身，尾巴尖在李青山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你知道太多没有用，好好修炼，变强，变得比天选仙王更强，突破到仙帝之境，你才有资格与那幕后黑手抗衡。”
她的声音变得格外郑重。
“天选当年号称最有希望突破仙帝的人，但他修炼的路子走了歪，九种大道彼此牵制，最终困在仙王巅峰不得寸进，但你不同。
混沌法则包容万法，你又在玄仙境开辟了三百六十处仙窍，达到了连上古时期都无人触及的禁忌领域，你的根基比天选当年扎实得多。”
三花娘娘跳到李青山的肩膀上，猫爪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发呆了，天选消散前留给你的九色混沌道果呢？那才是他传承的核心，还不快拿出来看看。”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
天选仙王的馈赠，他一分不差地收在如意葫芦之中。
其中最珍贵的九色混沌道果，是天选仙王以毕生修为凝结而成的道果，其中蕴含着九种大道法则的本源感悟。
这份道果的价值，甚至超过一件完整的仙帝器。
李青山心念一动，眉心深处如意葫芦绽放出混沌光。
一颗拳头大小的道果从葫芦口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道果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九种不同颜色的法则之光。
金、木、水、火、土、阴阳、混沌、命运、虚空，九种光芒交替闪烁，在道果表面形成一道道玄奥的法则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正在此时，三花娘娘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她的琥珀色眸子死死盯着那颗九色混沌道果，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果然有问题！”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
李青山的手僵在半空中。
三花娘娘这副反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三花娘娘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道果表面。
那九种法则之光交替流转，美轮美奂，散发出的气息也纯粹而浩瀚。
她的眸子中却闪过一丝寒芒。
“藏在九种大道法则本源的交汇处，手段果然高明。”
她的猫爪抬起，朝道果的方向虚虚一抓。
一道淡金色的本源仙光从她爪尖射出，没入道果之中。
嗡！
九色混沌道果剧烈震颤起来。
表面流转的九种法则之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央，一丝极其隐晦的黑气被淡金色的本源仙光从道果深处逼了出来。
那丝黑气细如发丝，长不过寸许。
但它在虚空中扭动时，周围的空间无声地湮灭。
李青山的混沌法则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警兆。
三百六十处仙窍同时嗡鸣，体内的每一缕仙力都在尖叫着让他远离那道黑气。
苍龙变的龙鳞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下浮现出来，在他身前凝成层层防御。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窒息的气息。
那丝黑气散发出的恶意，不是针对他的修为，不是针对他的肉身，而是直接针对他的存在本身。
只要沾染上一丝，他的神魂就会被彻底抹去，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那幕后黑手留下来的东西吗？！”
李青山心中震动，他想起了天选仙王之前的话，眼神中满是凝重之色。
三花娘娘冷哼一声。
她周身淡金色的本源仙光轰然爆发，将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一片璀璨的金光之中。
那金光中蕴含着先天本源的气息，古老而纯净。
“给本座出来！”
三花娘娘一声轻喝，猫爪在虚空中猛地一撕。
道果之中，更多的黑气被逼了出来。
一道、两道、三道......足足七道黑气从道果的七个不同位置被逼出。
每一道黑气都只有发丝粗细，但七道黑气叠加在一起，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仙宫的地面都开始龟裂。
“这是幕后黑手抹杀天选时留下的诅咒印记。”
三花娘娘的声音冰寒彻骨，“天选当年陨落时，将毕生修为凝结成道果，但那等存在的手段何等阴毒，七道诅咒印记藏在道果最深处的法则本源交汇点，九种法则的流转恰好将诅咒的气息完全遮掩。
若不将这些诅咒清除，日后你炼化道果时，七道诅咒会在你体内同时爆发，将你的修为、肉身、神魂全部抹去。”
李青山听到这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若非三花娘娘及时发现，他贸然炼化这颗道果，后果不堪设想。
“前辈，这诅咒能清除吗？”
李青山问道。
三花娘娘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琥珀色眸子盯着那七道黑气，目光凝重到了极点。
沉默了数息后，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股决然。
“很难，但是还好你有如意葫芦，而且需要耗费本座大量先天本源。”
她转头看向李青山，“你退到殿外去，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净化过程中若有半点干扰，这些诅咒会直接钻进你的体内，到时候仙王都救不了你。”
“可是，前辈你……”
李青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三花娘娘已经抬起爪子打断了他。
“别废话，本座沉睡那么久，先天本源恢复了不少，消耗一些死不了。”
她的语气依旧霸道，李青山却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没有再多说，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大殿。
仙宫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李青山盘膝坐在门前，周身混沌法则自动运转，将感知力催动到极致，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宫门之内，三花娘娘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仙宫之中涌出的法则之光与淡金色的本源仙光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大殿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光海。
那光海中隐约能听到嗤嗤的声响，那是诅咒黑气被本源仙光一寸寸剥离的声音。
李青山的心提了起来。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在混沌雷渊时三花娘娘为了帮他消耗了大量本源，之后沉睡了很久。
如今她才苏醒没多久，本源还未完全恢复，又要强行出手净化这等层次的诅咒。
不知道，会不会对三花娘娘造成什么影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仙宫中的动静始终没有停歇。
那嗤嗤的声响越来越密集，三花娘娘的本源仙光也越来越炽烈。
到后来，整座仙宫都在微微震颤，墙壁上那些存在了三百万年的混沌法则纹路被两股力量的对撞激活，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李青山握着拳头，心中充满了担忧。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无力，面对那等存在留下的诅咒，他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整整三天。
当仙宫大门重新打开的瞬间，一股虚弱到极点的气息从殿中涌出。
李青山霍然起身，冲入殿中。
三花娘娘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淡金色的本源仙光暗淡到了极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猫的形态。
她的身体时明时暗，每一根毛发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下方，九色混沌道果静静悬浮着。
九种法则之光依旧流转不息，但此刻的道果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纯净了数倍。
那流转的法则之光中再也没有了任何杂质，每一道光芒都纯粹到了极致。
“前辈，你没事吧？”
李青山担心地问道。
三花娘娘勉强抬起眼皮看了李青山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死不了！道果已经净化完毕，诅咒全部剥离，你放心炼化就是，不过以你如今的修为，还无法完全炼化，自己悠着点！”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身体也越来越透明。
“本座消耗有些大，需要回葫芦深处调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自己小心，别死了。”
话音落下，她化作一道暗淡的金光，钻入了如意葫芦之中，沉寂了下来。
临消失前，那缕金光在葫芦入口停顿了一瞬。
李青山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净化诅咒的过程中，三花娘娘调动了大量如意葫芦中的混沌本源。
那些混沌本源对她的力量不但没有任何排斥，反而主动与她的先天本源融合在一起，彼此交织得严丝合缝。
她也能驾驭如意葫芦。
李青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混沌葫芦从他还是凡人的时候就出现在他身边，一路陪他从下界走到仙界。
他以为自己与如意葫芦之间的联系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替代的。
但刚才三花娘娘调动葫芦本源的画面，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
她不仅知道如意葫芦的存在，还能随意调用它的本源之力。
再联想到三花娘娘之前说过她指点过天选仙王，说过上古天庭破灭的往事，李青山脑海中渐渐浮出一个猜测。
“三花娘娘竟然能驾驭如意葫芦，莫非……她与上古天庭有关系？”
“甚至，她可能与那位传说中统治天庭的天帝有关系！”
李青山心中震惊不已，暗暗猜测道。
否则，她怎么可能驾驭混沌葫芦？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连仙君都不知晓的上古隐秘？
李青山压下心中的震动，缓缓盘膝坐下。
三花娘娘的来历以后再慢慢探寻，此事急不得。
她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他现在的修为也太弱，连那等存在的名字都不能听，更不要说去探寻上古天庭破灭的真相。
“三花娘娘对我没有恶意，而且屡次助我！这一次，若没有三花娘娘，恐怕我想要得到天选仙王的传承，也没有那么容易！”
李青山暗暗想道。
多想无益，眼下最重要的，是冲击金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