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瑞星察觉到康尘微妙的变化,眼睛一转,对武玉明说:“玉明,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一下。”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重要的事情,你应该不想让康尘听到吧。”
武玉明瞟了一眼小瑞星,随后跟着小瑞星走出房门。
小瑞星对武玉明意味深长地说:“玉明啊,你觉得给你哥哥报仇和团结义军、推翻联邦政府的压迫,哪一个更重要呢?”
“都重要。”
“那如果二者产生矛盾,必须二选一,你要完成哪一项呢?”
“有什么好矛盾的。”武玉明显得有些不耐烦,“两者都要完成。”
小瑞星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你知道我们招募的兄弟有多少是奔着乘云上人而来,‘圣人出,乱世平’这六个字已经成为人们的一种信仰,人们坚信康尘是这乱世中英雄,如果真杀了康尘,人们的信仰也会随之崩塌。”
“那我还要留着他不成?”
“不单单是信仰问题,他手下的弟兄与他出生入死,多少像童辰焕那样的人为他肝脑涂地。”小瑞星继续说,“今天你大闹会议室,如果康尘出了意外,所有人都会猜到是被你所杀,他的那些弟兄必定会为他报仇,到那时联邦军没来,我们自己先内斗了。”
“我敢作敢当,难道还怕他的手下们不成。”
“玉明,你别意气用事呀。我们要打赢这场仗必须团结一致,不可引发内乱呀。”
“团结?现在很多人已经猜到有人给联邦政府通风报信了,有奸细在,大家如何团结,不揪出康尘,这个事情没完。”
“但这个奸细决不可以是康尘。”
“那你想让谁充当这个奸细?”
“那个人只能是廖颖。”
听到这话,武玉明瞬间怒了,“上次就是因为你怀疑是廖颖,我才也跟着怀疑,你为何对她这么大偏见。”
“不是我对她有偏见,而是为了大局考虑只能这样做,说廖颖害死了武玉诚必定会加深弟兄对廖江平的怨恨,让兄弟们斗志昂扬...”
未等小瑞星说完,武玉明打断说:“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这样做的,我总不能陷害一个无辜的人。”
“我并没有让你真的杀害她,我们可以对外宣称通风报信的人是廖颖,已经将她处死,实则是把她一直安置在江晓悦身旁,陪她照顾子清。”
“那康尘怎么办?我哥的仇就不报了吗?”
“康尘所犯的错确实不能不管。可现在最重要的是揪出他的内线,那人必定在联邦政府有权势,先是让我们从汇盈回来时竟可以躲过那些拦截车辆人员,而后来又可以调兵阻击玉诚,这个人不仅来头不小。而且似乎是墙头草,他既可以帮助联邦政府想剿灭我们,又可以放过我们。最重要的是他一定一切听命于康尘,无论帮助哪边对立,他都会站到哪一边。如果将此人为我们所用会有大用途,但贸然把康尘杀了,一切化作泡影。”
“那该如何处置康尘。”
“先把他关在那房间里,让他反省反省。看他最后到底能吐出多少秘密。”
与此同时,江晓悦的叱问已化作徒劳的回声。康尘始终挺直脊背,囚室顶灯在镜片折射出诡谲光斑:连你也怀疑我,别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
江晓悦哽咽住了,眼前的男人不仅是自己的亲人,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当初若不是康尘,自己恐怕永远躺在冰冷的休眠舱里。
武玉明忽然现身,脚步声铿锵有力,“今天先把你关在这里,别以为你不说就没事了,最重要的是你要交代联邦政府中谁是你的眼线。”
说完,便离开。
江晓悦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只好无奈的走出房门。留下康尘独自在库房内反省,陪伴他的只有武玉诚冰冷的尸体。
第二日晨雾未散时,武玉明提着漆木食盒穿过回廊。晨光斜劈进库房,将那道蜷缩的身影钉在斑驳墙面上。康尘的西装早已皱成咸菜,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活像条绞索。
今天的粥熬得稠些。青瓷碗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康尘发了疯似的高喊:“快放了我!我是冤枉的!”
然而武玉明毫不理会,放下碗筷便转身离开了。
一连数日过去了,康尘日渐憔悴,精神极度萎靡,武玉诚所在的冷冻舱摆在库房中央,而康尘则终日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不敢看冷冻舱一眼。
在随后的日子里,康尘的状态愈发糟糕,每况愈下。严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多次郑重地嘱咐小瑞星,一定要劝武玉明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以免酿成大错。
直至第七天清晨,武玉明再次给康尘送饭时,推开门的一刹那,他瞳孔骤缩——康尘的躯体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晨光从高窗斜切而下,将他青白的侧脸劈成两半,喉间凝结的血痂像朵诡谲的墨梅。
武玉明没想到康尘就这样自杀了,手中还握着半截染血的瓷片,而墙上留有一大段血字:
星河悟道行
穹庐垂夜星初绽,万点晶芒坠玉泓。
忽卷沧溟霜刃起,掀涛作雪蔽云蓬。
烛芯曳焰焚千载,孤曜垂霄照九瀛。
冰棱锁岸艄公醉,裂帛寒潮啮橹声。
雁字遥托明月寄,清辉何日鉴丹忱。
枭妖纵有遮天翼,难掩青冥大道澄。
我踏玄途披棘处,君行坦陌沐花行。
今朝共历尘寰劫,明日同拈太素旌。
来世再踏断悟岭,极巅笑指五方平。
曦光破晓归真界,方晓浮生大梦醒。
武玉明神色凝重地将众人唤至库房,当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墙上触目惊心的血字上时,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沉重。小瑞星望着那些血字,思绪陡然飘远,往昔与康尘初次相见的场景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那是天台之上,狂风呼啸,两人相对而立。小瑞星望着这动荡不安的乱世,心中满是迷茫与无奈,不禁感慨在这乱世之中,你我皆不过是一叶扁舟,在汹涌的波涛中随波逐流,又怎能让这漫天风浪平静下来呢?
康尘却神色从容说天地有道,何惧妖魔,一切顺其自然。
当两人即将离别。彼时,天台上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似随时都会熄灭。康尘停下脚步,转身走到烛火旁,轻轻伸手,将那即将熄灭的火焰再次点燃,跳动的火苗映照在他坚毅的脸庞上,那一刻,他的身影在小瑞星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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