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楷声音冰冷。
“一个老太监,死了也就死了。密旨若在,毁掉便是。密旨若不在……那就让他带着秘密进棺材。”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最好能生擒。逼问出密旨下落,再处理。”
魏崇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无回头路。
“殿下需要老夫做什么?”
“稳住朝堂。”
赵楷看着他,目光灼灼。
“明日一早,我会让李将军控制皇城。届时,宫中消息传不出来,朝臣必然震动。魏师需要做的,就是稳住内阁,尤其是司徒朗那老狐狸。”
他手指轻轻敲打桌面。
“告诉他,父皇病危,宫中恐生变乱。为防不测,京营入城护卫,乃是权宜之计。待局势稳定,自会撤出。”
“老夫明白了。”
魏崇站起身,深深一揖。
“殿下保重。”
赵楷点头。
他目送魏崇离开书房,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烛火跳跃。
映着他独自立在案前的身影。
孤直,却决绝。
他拿起那枚青铜令牌,握在掌心。金属冰凉,硌着皮肉。
“父皇。”
他低声自语。
“您常说,为君者当断则断。儿臣今日,便断给您看。”
钰王府。
赵柏泡在浴池中。
热气氤氲,池水撒满花瓣,香气馥郁。
他仰头靠着池边,闭目养神。
脚步声轻轻响起。
幕僚走到池边,躬身。
“殿下。”
“嗯。”
赵柏没睁眼。
“都安排好了?”
“是。陈指挥已暗中调集西城兵马司精锐,京营后卫那边也打了招呼。江南士绅的联名奏折,三日内可到京。”
赵柏“嗯”了一声。
“首辅那边呢?”
“首辅派人传话,让殿下稍安勿躁。陛下大行之前,不宜妄动。一切,他自有安排。”
赵柏睁开眼。
他看着蒸腾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笑。
“老狐狸。”
他伸手,撩起一捧水。
水从指缝流下,温热,却抓不住。
“他当然不急。无论我和三哥谁上位,都得倚重他这内阁首辅。他稳坐钓鱼台,自然乐得看我们争个你死我活。”
幕僚低头。
“那殿下之意……”
“我们当然要争。”
赵柏从池中站起。
水珠顺着他年轻紧实的身体滑落。
“但不必冲在最前面。”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浴袍,披在身上。
“三哥性子急,又有兵权在手,必定忍不住先动。长乐那女人更不是省油的灯,手里不知藏了多少牌。”
他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脸。
“让他们先碰一碰。碰得头破血流,我们再来收拾残局。”
安王府。
赵梧疏一夜未眠。
她坐在书房窗边,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顾铭送来的,墨迹已干,字迹却仍透着匆忙。
“李裹儿部已就位。城西、城南、蓝启庄中,共三千人。刀兵齐备,只待信号。”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纸角,迅速蔓延。焦黑的边缘卷曲,化作灰烬,飘散在晨风中。
信烧完了,她拍了拍手,掌心沾了些许纸灰。
“姐。”
赵梁推门进来。
他眼圈发黑,脸色憔悴,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你怎么起来了?”
赵梧疏转身看他,眉头微皱。
“天还没亮,再去歇会儿。”
赵梁摇头。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茶水入喉,苦涩从舌尖蔓延到胃里,让他清醒了些。
“睡不着。”
天色渐渐亮了。晨曦穿透云层,洒在庭院里,给枯黄的草木镀上一层浅金。
“顾铭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赵梧疏声音平静。
“红莲教三千人,分散在城中三处。一旦有事,半个时辰内能集结。”
“三哥那边,绝不会坐以待毙。昨夜养心殿退让,不过是权宜之计。以他的性子,最迟今晚,必定有动作。”
赵梁脸色白了白。
“他会……直接动手?”
“会。”
赵梧疏点头。
“他手里有京营的兵。虽然不多,但突然发难,足以控制皇城。”
她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京城简图。
手指点在皇城位置。
“禁军是秋铮的人,秋铮中立,不会轻易掺和。城防司、五城兵马司里,我们的人只占三成。真打起来,未必挡得住。”
赵梁凑过来看。
图上标着红蓝两色小点,密密麻麻。红色是他们的人,蓝色是已知的对方势力。
皇城周围,蓝色远多于红色。
他心头一沉。
“那我们……”
“我们有地利。”
赵梧疏手指从皇城移开,点在安王府的位置。
“这里是我们的根基。府中护卫三百,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顾铭那边还能调来红莲教的人。加起来,守住王府不难。”
她抬头,看向赵梁。
“但光守不够。我们要的,是那个位置。”
“今日你照常去皇城。”
她缓缓道。
“但不要进宫。就在午门外候着,等我的消息。”
“宫里现在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你进去,万一被扣下,我们就全完了。”
她手指轻轻敲打地图。
“你在宫外,反而安全。三哥若真动手,首要目标是控制皇宫和父皇。你在宫外,他一时抓不到。我们就有周旋的余地。”
赵梁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
“好。”
“还有。”
赵梧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他。
“这是调兵的凭证。城防司周镇、五城兵马司马彪,见了这个,会听你调遣。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赵梁接过玉符。
温润的玉石触手生凉,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他握紧,掌心沁出汗。
“我知道了。”
赵梧疏看着他,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换身衣服,吃点东西。辰时之前,到午门外。”
赵梁转身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赵梧疏一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晨光渐盛。
庭院里的景物越来越清晰。枯叶,石径,廊柱,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很美。
却透着萧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木衰败的味道,还有远处街市隐隐传来的嘈杂。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决定生死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