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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隐藏在梦境中的过去

    又是这个梦,梦中的场景永远是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湖畔,沈云落在枕上不安地扭动着头部。她知道自己又陷在梦魇之中,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今晚的梦里,多了一个穿着粉色蝴蝶花的小裙子的女孩,她正沿着湖岸追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时不时笑着回头招呼:“快啊,云朵儿。来追妈妈。”

    小女孩“嘻嘻”地笑着,身边有缕缕柔嫩的柳枝垂下,风吹过,拂着她的面颊痒痒的。

    沈云落漂浮在半空,心里却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孩子跑着跑着突然脚下踩空,歪着身子向一旁的大湖倒去。

    沈云落本能地伸长了手,下一秒赫然发现落入水中的却是自己。她惊恐地在水中扑腾着,水中却不见了那小女孩的踪迹。

    她挣扎着,渐渐向水底沉去,四周尽是幽暗浑浊的湖水,只有头顶上的一束亮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出现在朦胧的光芒中间。她求助地向他伸出手,光线愈来愈弱,人影渐渐被黑暗吞噬,最终融为一团浓雾。

    就在沈云落觉得自己快要溺死的一瞬,终于大叫着醒了过来。她一把掀开被子,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这个梦境太真实了,她伸手抹一把额头,手心一片汗珠。睡衣也被冷汗浸湿,此刻冷冰冰地粘在背上。她扭头看床头柜的闹钟:凌晨两点四十分。

    “这孩子是谁?是我认识的人?为什么也叫云朵儿?这孩子会是我吗?我小时候真的曾经溺水?为什么我不记得了?为什么每次做这个梦都那么难受……”

    她陷入一连串的疑问中,却寻不到一丝半点答案。

    “云落,云落。你怎么了?”

    门外传来焦急的敲门声。

    沈云落一愣。

    “妈?我没事。”

    她让自己忽略掉背上还在冒出的冷汗,轻松地答。

    “真没事吗?我好像听见你在叫啊,做噩梦了?”

    花沁茹焦急而担心。

    “没事,就是做了个梦。妈,你去休息吧。”

    花沁茹回给丈夫一个担忧的眼神。沈开远却扯扯她的衣袖,转身回了卧室。

    “那你也早点睡啊,明天还要起来上班呢。”

    “好的,妈。”

    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不一会儿,一切又归于平静。

    沈云落松了口气。

    窗棂上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

    “下雨了?”

    沈云落自语道。

    单一的雨滴声由缓而急,自远而近。渐渐的,便如千万匹骏马奔腾而来,响成了一片。

    沈云落撩起窗帘的一角,微黄的路灯被灰色的雨雾重重包裹,犹如陷落网中的星辰,无法挣脱黑暗,只是无望地散发着微弱的光。

    那雨点敲打在屋顶上,却像铁匠手中沉重的铁锤,一下一下击打在人的心上。潮湿的水汽从窗棂的缝隙渗进房中,沈云落仿佛再一次嗅到梦中湖水的味道。

    沈云落不记得自己幼年时溺水的事情,可现在细细想来,又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可她记不清这事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为什么自己会不记得呢?是当时年纪太小忘记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变故。

    她突然想起沈星醉曾说过是她害死了妈妈,可她自己对这些竟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太阳穴处又一下一下针扎似的疼起来。

    沈云落坐起身来,还是要找机会跟星醉问个明白,可她那个脾气……沈云落不确定她会不会跟自己说实话。就在这时,她感到心口一凉,什么东西从衣领处滑了出去。她低下头,外面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床角处,微光一闪,竟是脖子上的铂金链子断了,带着链坠滑落在脚边。沈云落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红色的锦袋,将链子连同链坠一并收了进去。

    外面的大雨已渐渐停歇,冬季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只一会儿功夫,密集的雨声逾渐稀少,如马群渐行远去,唯有屋檐上滴下的水滴时不时砸在窗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脆响。

    闹钟的指针走得不慌不忙,凌晨3点20分。沈云落叹口气躺回被窝里,明天还要上班,想到凌墨看见自己的黑眼圈一定会担心,她便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开始数羊。可脑海翻波,梦中小女孩的背影和那个模糊的影子交替浮现,搅得沈云落心神不宁,直折腾到天边微亮,她才朦胧睡去。

    花沁茹看着时间不早了,沈云落的房里竟还丝毫没有动静,正准备去敲门,就听到大门被人打开又关上了。

    “今天怎么那么早回来了?”

    她以为是晨练的沈开远回来了。

    “不欢迎我回来吗,妈?”

    花沁茹一愣,沈星醉那张顽皮的笑脸突然出现她的面前。

    “你这个孩子,怎么老这么神出鬼没的,看什么时候把你妈吓出神经病来。”

    “妈,你说什么嘛。”

    沈星醉橡皮糖似的黏在母亲身上撒娇。

    “不是说去给肖窈帮忙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啊,一大早就去医院了,手续忙完了就回来了呗。医院有赵轩,我可不想讨人嫌。”

    花沁茹听出这话里有话,注意地看了她一眼。

    “出什么事了么?”

    “嗯?出事?没有啊。就是不想当灯泡嘛。”

    沈星醉掩饰地笑。看着赵轩,她会莫名其妙的心虚。

    “哎呀,有烧卖吃,我饿了。妈,有豆浆没有?”

    “你这馋孩子。把手洗了去,豆浆在锅里呢,我给你端。”

    花沁茹知道她心里的事不想说,也就不便再问。一面转身进厨房一面自语:“这个云落,怎么还不起床,不是说今天要去公司的吗?一会儿起晚了又该火急火燎的。”

    沈星醉抬眼看向沈云落那紧闭着的房门,偏巧沈云落开门走了出来。

    “妈,我起来了。”

    两双眼睛正正对上,不由都是一愣。

    “你回来了?”

    沈云落先招呼道。

    “嗯。”

    沈星醉讪讪地点头。

    “你今天,要去公司上班?”

    “嗯。”

    对于平日里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的沈星醉来说,今天竟破天荒的主动问起姐姐的行踪来,倒让沈云落一时难以适应,一脸诧异地望着她。

    “就随口一问,干嘛这样看我。我去洗手。”

    沈星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找了个借口溜了开去。

    “你昨晚没睡好吧,醒了以后又下了那么大的雨。”

    花沁茹把手边的豆浆推过去。

    “看这眼圈都有了。那么大的人了还做噩梦?”

    “没,就梦见掉坑里了,一吓就吓醒了。”

    沈云落低头喝豆浆,将脸隐藏在杯子后面。

    “掉坑里了?谁那么缺德给你挖坑?”

    沈星醉在母亲身边坐下。

    “挖什么啊挖,不是说做梦嘛。”

    花沁茹带笑看着她。

    “有你喜欢的烧麦,多吃两个。”

    “妈。”

    沈云落突兀地叫了一声。

    正低头夹烧麦的花沁茹愕然抬头。

    “怎么了?”

    “妈,我有件事……”

    她抬起双眸,正撞上沈星醉探寻的目光。

    “算了,还是等我晚上再说吧。”

    沈云落犹豫着把话咽了回去。

    “我要去公司了。年后第一天上班,迟到可不好。”

    花沁茹看着碟子里两个丝毫没动的烧麦。

    “光喝豆浆怎么行?烧麦不吃吗?”

    “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沈云落走到门口。不想,沈星醉跟上来凑在她耳旁说:“你今天去公司,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冷静,知道吗?”

    “发生……什么事?”

    “就是,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

    沈云落总感觉妹妹今天十分古怪,说出的话令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要细问,沈星醉又不耐烦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再不走可真的迟到了。”

    沈星醉不再理会姐姐,转身回到餐桌上。烧麦上的青豆却将她的牙硌得生疼。

    “妈,你刚说沈云落昨晚做噩梦了?”

    她将青豆吐了出来。

    “叫姐姐,那么没礼貌,妈是怎么教你的?”

    虽是责备,花沁茹的语气里却满满都是宠溺。

    “她不是不在嘛。”

    沈星醉咧嘴笑。

    在小女儿面前,花沁茹永远都是退让的那一个。

    “也不知道她怎么了,这几天我看她心情都挺好的,怎么会做噩梦?对了,昨晚小墨没来吃饭。”

    沈星醉心里“咯噔”了一下,嘴里却满不在乎地说:“呦,用得着到处秀恩爱吗,没来吃一顿饭她晚上就做噩梦啊。说不定还真是,她大概就是梦见凌墨给人抢走呗。”

    “哎你这孩子,刚说你懂事了,会关心姐姐了。怎么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爸不在,让他听见看给你一巴掌。”

    “爸在就不说了呗。”

    沈星醉把那颗青豆在手里上下抛着。

    “妈,我是真的替姐姐担心。你想啊,凌家是什么人家,我们又是出身,万一有一天,凌家的人觉着我们配不上他们了,那受伤的还不是姐姐?”

    花沁茹一愣,沈星醉的话不无道理。凌家家大业大,有钱有势。他们沈家不过是普通的老百姓。俗话说要门当户对,这凌沈两家怎么看也对不上啊。可据这几天她对凌墨的观察,也不像个玩弄感情的孩子啊。

    “妈,妈。想什么呢?”

    沈星醉伸手在母亲眼前摇了摇。

    “想什么?还不是你胡说八道,电视剧看太多了。满脑子的封建思想。”

    “我……”

    沈星醉无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封建思想?妈,你是不知道……”

    昨晚发生的事她险些就要说出来,最后却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什么?”

    “算了,说了也没意思。”

    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再怎么说,这也是姐姐跟凌墨之间的问题,原本就与她无关。

    “妈,我有点累了,再去睡个回笼觉。”

    “懒丫头。睡去吧,中午叫你吃饭。”

    花沁茹收拾着桌上的碗碟。

    远远的天边传来隐约的雷声。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阳台外蔚蓝的天空,目力所及之处正有一片灰云缓缓吞噬着那块宝石蓝。

    “打雷了?今年的春雷响得真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