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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0章 女人聊天,锋利致命

    贺枫让苏敏继续去商会里面摸情况,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苏敏没有急着找黄启荣。

    华商会这种地方,男人在会馆里讲规矩,在酒桌上讲交情,到了夜场和酒店电梯口,才会讲真话。

    真话也未必完整,但只要有一个头,剩下的东西就能顺着拉出来。

    她先去了陈庆和灵堂旁边那家茶楼。

    那里这几天成了小半个华商会的临时门房。

    苏敏没有碰那些主事的男人,只陪一个做礼金登记的女会计坐了半下午。

    女人之间的聊天,有时候比男人饭桌上的称兄道弟更锋利。

    男人怕露怯,女人怕吃亏。

    怕吃亏的人最会记细账。

    到下午四点,苏敏拿到了黄启荣的习惯。

    黄启荣做建材,手上压着陈庆和几笔旧账。

    最近几天他白天在会馆附近露面,晚上去海港路一家越南人开的会所喝酒,身边常跟两个年轻人。

    他喜欢漂亮女人,也喜欢女人听他讲自己怎么下海,又怎么在海防站住脚。

    一个中年男人只要开始讲发迹史,后面多半会把该藏的东西拿出来当功劳说。

    苏敏回酒店换了一件墨绿色连衣裙。

    裙子不短,也不露,却很贴身,走路时腰线会随着步子轻轻晃。

    她把头发放下来,只戴一对细金耳环,口红比白天深半度。

    太艳会让男人觉得你有价,太素又让男人没兴趣。

    最好的状态,是让对方觉得自己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你拉到他的桌上。

    这点分寸,苏敏很早就学会了。

    在曼谷那几年,她做过护士,做过高端体检中心客户经理,后来被裁,靠接散活活着。

    散活这个词听起来干净,里面什么都有。

    帮医疗中介拿资料,陪外国客户吃饭,替富商太太打听丈夫病历,也陪一些男人过夜。

    那时候她缺钱,欠债,又没有靠山,身体和消息一样,都是能换钱的东西。

    苏敏没有把这些事当成伤口。

    伤口太多,人就学会把它们分类。

    能换钱的,算工具。

    会要命的,才算麻烦。

    她最值钱的地方从来不在床上,而是在那之前。

    男人喝到刚好,手还没真正伸过来,嘴已经先软了。

    这个时候,他们会说生意,说老婆,说谁欠了谁的钱,也说自己认识哪位大人物。

    黄启荣就是这种人。

    晚上八点半,苏敏在会所二楼的小包厢见到了他。

    她通过下午那位女会计介绍的酒店采购经理进了门。

    采购经理只当她想找建材和酒店翻修的口子,顺手做个人情,真出了什么事,也能推得干净。

    黄启荣五十出头,脸方,头发染得很黑,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手腕上戴一块厚重金表。

    他看见苏敏时,眼睛先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手腕和鞋跟上,很快笑了。

    “华国来的?”

    “滇南。”苏敏坐下时没有坐太近,留了半个人的位置,“以前在曼谷做点小生意,现在跟朋友跑酒店供应。”

    “曼谷好地方。”

    “好是好,钱不好赚。”

    这话一出来,黄启荣就笑得更放心了。

    漂亮女人说钱不好赚,男人很容易觉得自己正在给对方机会。

    苏敏喝了半杯。

    她酒量不差,但从来不在这种局上证明酒量。

    她让黄启荣讲,自己只在该笑的时候笑,在该接话的时候接两句。

    陈庆和的名字不是她先提的,是旁边一个年轻人说最近海防不太平,黄启荣立刻摆了摆手。

    “陈庆和这个人,早晚要出事。”

    苏敏垂眼倒酒:“他欠您钱?”

    “欠我的算少的。”黄启荣哼了一声,“他那点账,真翻出来,半个华商会都能找他说话。”

    “那以前怎么没人翻?”

    黄启荣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直。

    苏敏立刻把酒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放软:“我现在也怕踩雷。陈老板下面的人前阵子还跟我谈布草,幸亏没压货,不然我连哭都不知道找谁哭。”

    这句话把自己放到了商人小角色的位置上。

    黄启荣果然松了,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苏敏没有躲,只把手指往回收了半寸,像害羞,也像给他留路。

    “以前不是没人翻,是没到时候。”黄启荣说,“做生意嘛,谁手上没几张旧单?可他这次不一样,找了新的合伙人,他那个合伙人还是个大款。这个时候不找他,什么时候找?”

    “难怪……听黄总的口气,钱要到手了?”

    “要个屁?”黄启荣笑了一声,“我还没来得及要,陈庆和就死了……还好老子聪明,留了一手。”

    苏敏低头喝酒,没有立刻追问。

    追问会让男人醒。

    夸他,才会让他继续往前走。

    “怪不得。”她笑了笑,“我就说黄总可不是一般人……不知道黄总怎么拿到钱的?”

    黄启荣这次停了一下。

    苏敏没有看他,反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机扣回桌上:“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我就是好奇问一下,要是黄总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男人最受不了这半退半让。

    黄启荣把酒杯放重了一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阿全你认识吗?”

    “不认识。”

    “金海茶楼二楼管事的。平时不站台面,但海防做建材、车队、砂石的,很多人都认识他。”

    苏敏把这个名字压在心里。

    金海茶楼。

    下午女会计提过一次,说黄启荣这几天白天去灵堂,晚上去会所,中间有两次车停在金海茶楼后门。

    她当时没有接话,现在这条线接上了。

    “阿全跟陈老板也有账?”

    “他哪有什么账。”黄启荣酒意上来,语气轻了一点,“他是替人跑腿的。人家看不惯陈庆和坐上主桌,又不方便自己出来说话,就让我们这些债主先说。我们要钱,他要局面,各取各的。”

    苏敏把杯子放下,身体向后靠了一点。

    黄启荣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再往下逼,他会反应过来。

    她没有问阿全替谁跑腿,真正有用的口子,一次不能撕太大,撕大了,里面的人就会先堵洞。

    黄启荣却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

    “等下换个地方喝?”

    苏敏看着他,笑了一下。

    这个笑不答应,也不拒绝。

    她以前太熟悉这种眼神、这种酒气、这种带着钱味的试探。

    男人以为自己在挑女人,女人其实也在挑出口。

    她拿起包,说要去洗手间补一下妆,顺手把自己的酒杯推到他手边。

    “黄总等我一下。”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没人。

    苏敏关上隔间门,拿出另一部小手机,打字很快。

    消息发出去后,她去到洗水池,镜子里的女人口红完整,眼神很冷。

    她用纸巾擦掉手背上黄启荣拍过的地方,补了一点粉,推门出去时,脸上又换回了刚才那种柔软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