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大明的军营内灯火通明,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胜仗,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除了不能喝酒,想干什么干什么,但是不能离开军营。
而此时的卡拉季城内的临时将军府,伊萨克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本来得了这么多盔甲,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是谢玉堂给他的感觉,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存在,这也让他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人在兴奋之后冷静下来,才会懊悔在兴奋的时候做出的一些事,说过的一些话。
他想不明白其中关键,只能将自己的副将请了过来,他想让自己的副将帮他分析分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那您是怎么想的?”副将也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意见,而是先询问了伊萨克的想法。
“我就是想不明白,才让你过来商量一下的。”伊萨克叹了口气:“若是昨夜烧粮囤的是大明的人,那这次他让出这么大的利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既然您已经知道是陷阱了,那又何必往里面跳呢?”副将这个时候绝对不会给出自己的建议,要让他自己做决定,别以为给出建议就是一个合格的副将,总是给出意见的人,也可能是一个合格的替死鬼。
“弥罗国确实是一块肥肉不假,但是也未必就那么好吃。”副将继续说道:“而且,就像您说的,若昨夜那把火是大明的人放的,那大明对我们的态度就在明显不过了。”
“可……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伊萨克眉头紧锁:“给了我们这么多的好处……”
“猎人在狩猎的时候,总是要在陷阱内放够足够的诱饵才行。”副将走到舆图前,在弥罗国的位置上画了个圈:“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想要在大明新年之前控制整个弥罗国,唯一的方式就是兵分几路突进,进行最迅速的占领,如此一来我们原本就不算充裕的兵力就会更加分散,那对谁最有利?应该不是我们吧!”
“可……他们也从我们这里拿走了足够多的好处。”伊萨克来到舆图前:“既然是陷阱,那为什么又要好处呢?”
“将军,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给你一锭金子的。”副将淡然的说道:“他一定是对你有什么想法,不是图更多的钱就是图你的命,相比于大明的财富,你觉得我们给出去的那点东西,算不算是九牛一毛呢?”
“他狮子大开口,不过就是让你觉得,他们要的并不多罢了。”副将继续说道:“只是让你能放心离开,放心分兵,然后走进他们布置好的陷阱。”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伊萨克是真的没了办法:“好处我们拿了,那边催促我们两天之内必须出兵,要不然他们就离开,我不敢赌啊!若是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们就错过了一次开疆拓土的机会。”
“收获确实很诱人,可若是掉进了陷阱,我们可就是邬浒国的罪人了。”副将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这一点您一定要想清楚,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了。”这是让伊萨克最为难的:“不去,我们就算是违背的当初的约定,到时候大明就有了对我们动手的理由。可若是去,又可能落入到大明的陷阱之中,我很纠结。”
“这是一个决定了我邬浒国未来的选择。”副将依旧不给予任何实质性的建议,只是将自己分析出来的东西说出来:“不管选择什么,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冒险。”
“大明,我们得罪不起啊!”伊萨克也知道得罪大明的下场,他们刚刚打扫的战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刻,书房之内静的落针可闻,足足十数个呼吸的时间,伊萨克才继续开口:“去,既然骑虎难下,既然去不去都是得罪大明,那就选择一条最凶险,但是利益最大的路来走,赌赢了,我们青史留名,邬浒国将变的伟大,赌输了,那我们就遗臭万年,邬浒国毁在我们手里。”
“那将军就下令吧!”副将也没过多劝诫,他很清楚,现在劝伊萨克根本就没用,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可能在改变,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进去劝诫的。
伊萨克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过他这个决心又没那么坚定,城内士卒四万余,他也没准备全部带走,毕竟对大明的不信任已经产生,他就算是要赌,也要留下足够的底牌,至少短时间内能牵制住大明战兵。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杨延昭刚刚起床,就有亲兵过来报告,说是邬浒国的人已经开拔了。
杨延昭连衣服都没穿,赤膊着上半身就出了军营,站在营地内的角楼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已经离开了卡拉季城的邬浒国军队,可是看着队伍的长度,他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出去了能有两万?”杨延昭也算是身经百战了,虽然他不怎么动脑子,但是看军队的多少他也就看一眼的事,邬浒国的行军队列,明显不是拿出了家底的样子。
“咱俩的筹划好像落空了。”谢玉堂也上了角楼,看着远处的队列:“这么看,卡拉季城内最少还有将近三万人,看来是避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恶战就恶战。”杨延昭倒是不在意:“折腾了好几天,最后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这样,想解决城内的还是城外的?”
“咱们也兵分两路吧!”谢玉堂想了想:“一路攻城一路追击军队,兵力上咱们也足够用,康嘉福那边将近四万人呢!打下卡拉季城不是问题。”
“那咱俩去追?”杨延昭问道。
“是我,不是咱俩。”谢玉堂放下望远镜:“你是领军将军,要随时坐镇中军,外出追击堵截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杨延昭看了一眼谢玉堂,然后什么都不说了,大明有军律在那,领军将军要坐镇中军,尤其是分兵的时候,他杨延昭在怎么不长脑子,大明的军律还是要执行的。
“我把玄甲全都带走,重甲带走两千。”谢玉堂笑了笑:“给你留一千人,配合康将军攻城。”
“你都带走吧!”杨延昭想了想:“这次老康出来也没带攻城云梯,简易云梯不适合重甲,我留着这么多人也没用,你顺带着把那两个小家伙也带走,给他们一个历练的机会,都跟着出来了,总不能让他们无功而返吧!”
“这些我都会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在军营里好好待着吧!”谢玉堂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带人离开,你这边安排康嘉福攻城吧!”
“这边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管好你自己的事得了。”杨延昭其实心里特别不爽,可是他没办法,有些事他可以犯浑,但是涉及到军队上的事,那就要老老实实的。
又过了一天时间,谢玉堂带着军营中的玄甲和重甲离开了军营,玄甲的战马是一人两匹,而重甲的战马则是一人一马,大明的战马确实不少,但是也没达到可以随便用的地步。
谢玉堂离开军营后,杨延昭直接叫来了康嘉福,把情况和他说了一遍,康嘉福倒是没有多惊讶,他其实能预料到今天这个局面,伊萨克虽然容易被冲昏头脑,但是也不是真的傻,肯定能想明白其中关窍的。
“你担心城里的人我们解决不了?”康嘉福坐在下首位上,喝着那不是很值钱的茶叶。
茶叶这东西军队是有配额的,但是也不是什么好茶,最多算是能喝进嘴,全当是解渴的饮品了。
“啊!”杨延昭点了点头:“昨天他们离开营地的军队你也看到了,说不好听的,他们把精锐都留在城内了。”
“合着你觉得我辎重营不是精锐了?”康嘉福‘呸呸呸’的将嘴里的茶叶碎末吐了出来:“你别忘了,我们辎重营里都是些什么人物。”
“那我也担心啊!”杨延昭的担心不是怕卡拉季城打不下来,而是担心辎重营损失太大。
“你就没必要担心了。”康嘉福摆了摆手:“明天日落之前,我让你在卡拉季城内吃上晚饭。”
“你不吹你能死啊?”杨延昭皱了皱眉:“辎重营的老兵确实多,这一点我是承认的,可是人家城内的人也不少,你觉得是那么容易就能打下来的?”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试试大炮的攻城威力。”康嘉福挑了挑眉:“你以为,我这次是空手而来?”
“你到了多少门火炮?”杨延昭顿时来了兴致,从军这么多年,上阵上帝常有,可是操控火炮还没试过。
“二十门。”康嘉福竖起两根手指:“我本以为要野外列阵厮杀,所以在离开长安城之前,去兵部那边要了二十门火炮,谁承想不用野战该攻城了。”
“让我试试呗!”杨延昭绕过案几来到康嘉福面前:“我从军这么多年,还没试过火炮怎么玩呢!”
“严肃点,那不是玩。”康嘉福冷哼一声:“还有,你要注意你的身份,你是领军将军,要时刻坐镇中军。”
“我又没跑。”杨延昭不干了:“你就让我玩一下就行。”
“到时候再说吧!”康嘉福站起身:“我回去通知一下兄弟们,让他们准备一下,明天攻城。”
“你这个人挺不讲义气的。”杨延昭白了康嘉福一眼。
康嘉福也懒得搭理杨延昭,这人的脑子和别人的不一样,他就想着怎么上战场打个痛快了,至于指挥作战什么的,人家压根就不想,至于谢玉堂为什么敢离开,还不是因为有康嘉福在?
别以为人家是管后勤的就不会打仗,人家能封国公,可不仅仅是因为服役时间长,更是因为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一天时间,又悄无声息的走过,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明军营内就响起了阵阵号角声,近四万辎重营老兵缓缓开出军营,二十门火炮同时被推了出去。
随着大明军队离开军营,卡拉季城那边很快就发现了,毕竟数万人离开军营靠近,这么大的动静,隔着三十里的卡拉季城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军营内,除了留下一小部分守备人员外,所有人都顶盔掼甲,向着卡拉季城移动。
大明的辎重营,不在大明战兵序列,但是这些人只要被吸纳进了辎重营,就和正规战兵没区别,同样配备盔甲和兵器,甚至他们的兵器还能自己选择。
卡拉季城内,伊萨克的副将看着如同滚滚洪流靠近的大明战兵,他就知道自己预料的没有错,大明压根就不是来调停的,而是来彻底毁掉他们的。
“果然,当初国王去长安求援,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副将苦笑一声:“都以为那两位不在长安城,大明的脾气就变好了吗?大明的第二代人都是第一代人苦苦培养出来的,他们能是什么好脾气?”
副将说的第二代可不是别人,而是李存宁和路竟择,这哥俩就像是李朝宗和路朝歌的翻版一般,杀伐果断而果决。
大明的军队缓缓靠近卡拉季城,康嘉福也有一段时间没上战场厮杀了,他现在随着年纪的增长,和管理着大明出征军队的后勤,他也就渐渐地淡出了战场。
康嘉福例行公事般的靠近卡拉季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战前总是要喊喊话的,也是给后面的火炮一些准备的时间。
“打吗?”康嘉福仰着头看着城头上的副将。
“那您觉得我会投降吗?”副将只是淡淡一笑:“看你的军队,应该是大明的辎重营吧!”
“是不是辎重营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康嘉福笑了笑:“你觉得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守住卡拉季?”
“守不住也要守啊!”副将很是淡定:“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国王殿下和将军把卡拉季交到了我手里,哪怕我守不住,我也要努力一试。”
“我欣赏你这份忠诚。”康嘉福叹了口气:“可死了就是死了,人命可只有一条。”
“你的命不也是只有一条吗?”副将的从容并不是装出来的:“我想不明白,大明就算是不做调停,也不至于因为两国国王的求援,就灭掉两个国家吧!”
“没办法,谁让你们让我们的太子殿下为难了呢?”康嘉福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毕竟这城里的人估计很快就不存在了,他说什么也传不出去了:“你说,你们都是大明的藩属,都求到了太子殿下的面前,你让我们太子殿下向着谁好呢?既然没办法解决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顺便……”康嘉福顿了顿,继续说道:“也是告诉其他人,不要什么破事都去叨扰大明,大明藩属那么多,怎么可能都管的过了,你说是吧!”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余下诸多藩属不再相信大明了吗?”副将还想以其余藩属试探一下大明的底线。
“若是真的怕了,你觉得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吗?”康嘉福不屑的说道:“你以为你说这些话,就能让我感到一丝丝的愧疚吗?我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为大明开疆拓土的兴奋,你们好好准备一下吧!这还是大明第一次将某种兵器运用在攻城战中,你们也算是开了先河了。”
副将闹不明白康嘉福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看着大明军队中缓缓推出来的一些黑漆漆的管状物,他顿时就明白了,他早就听闻大明有一种神秘的武器,只是从来没在战场上实战过,看来他们也算是尝到了新鲜的了。
康嘉福最后看了副将一眼:“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若是现在投降,你和你麾下的将士都能活命,我知道这是你们邬浒国最后的精锐了,损失殆尽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投降之后难道我们就还能有什么吗?”副将长舒了一口气:“康将军,既然你想打,那就过来吧!我们邬浒虽然是小国,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气节,同样有自己的坚持。”
康嘉福耸了耸肩,随后拨转马头离开。
回到本方军阵,火炮已经已经架好,只等一声令下。
康嘉福缓缓的举起手,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卡拉季城的城墙,二十门火炮已经标定好射界。
“放……”康嘉福举起的手臂猛的落下,二十门火炮发出了震人胆寒的咆哮。
一枚枚巨大的炮弹轰击在城墙上,巨大的响声,让城头上的邬浒国士卒胆寒无比,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兵器,更何况城墙的晃动让他们更加不安。
第一轮齐射后,卡拉季城墙上的副将强忍着寒意,看着城下重新装填的火炮,他也算是身经百战了,作为一个小国的将军,要打的仗其实还是很多的,毕竟弱小就等于挨打。
看着已经做好第二轮齐射准备的火炮,他只能无力的闭上了眼睛,面对大明如此强大的实力,他一个小小的副将又能做什么呢?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了,他也知道一件事,这卡拉季城可能连今天都撑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