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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松山渔港

    闽江上一泊船。

    曹化淳稳稳坐了,从侍从手中接过热茶,口口的轻呷。

    两坨肉,一个丢进船舱,一个扔在堂前,几盆冰凉江水,魏爵哼哼唧唧转醒。

    睁开眼,魏爵挣扎了几下,看向周边,不由心底冰寒,抖如筛糠。

    周围尽是锦衣卫缇骑,堂上端坐着一位内官,看服饰,官职不。

    “官爷,官爷,这是为何啊,人可是高寀高监丞门下,都是自家人啊。”

    “谁特酿同你这腌賍货是自家人!”

    一缇骑跳过来啪啪一顿大耳刮子,直打的魏爵眼冒金星,哀嚎着叫爷爷。

    打的老实了,这厮蜷缩着再不敢出声。

    曹化淳冷冷看了这人片刻。

    “魏爵,家有一母一儿,去年,有个外室又给你生了个儿。你还有个妹妹,有儿女三个,咱家的可对?”

    “爷爷,爷爷,饶命啊。”

    魏爵脸色惨然,一叠声的求饶命。

    “叫你什么就什么,怎恁多废话?”

    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直打的这厮学狗叫,方才老实。

    曹化淳又问了一句,“咱家的可对?”

    “是是,爷爷的一点没有错。”

    “你是什么人,咱家知道,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咱家先告诉你,咱家来自东缉事厂。你咱家为何要找你呢?”

    魏爵被打的没了半条命,苦挨着跪下,啼哭道。

    “厂公爷爷,厂公爷爷,人也是为公公们做事的啊。高监丞是人干爹,人为干爹鞍前马后,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是为何啊。我要见干爹,我要见干爹。”

    曹化淳微微愣神,这等没见识的狗东西竟把自己同高寀看作一伙的了,这是狗脑子么?

    缇骑又要上去打,却被曹化淳拦住,而后冷冷看向魏爵。

    “你爹的银子也敢贪,你你是不是找死!”

    魏爵暗道果然,这是那阴阳人看咱吃的太多,要收拾咱?这是哪个狗东西将咱卖了?

    “不?”曹化淳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丢河里喂鱼!”

    “诺!”

    两个缇骑上前,一个揪脑袋一个抱腿就要将这厮往闽江里扔。

    魏爵吓的面无人色,拼命的挣扎。

    “我,我,的猪狗不如,忘恩负义,的不该贪干爹的银子,的知错了,爷爷饶命,饶的一命啊。”

    这等烂货,骨头没有棉花重,吃着人饭却不干人事,中饱私囊是必然的,曹化淳倒是有些好奇,高寀是个巨贪,那这个玩意会贪多少呢?

    人被重重摔在甲板上,疼的魏爵龇牙咧嘴。

    “的......的也记不清楚拿了多少,估摸着有四五百两现银?”

    曹化淳喝茶。

    缇骑抓过这啬左手,咔嚓一下,拇指贴到了手背。

    杀猪一样的惨嚎在闽江上回荡着,惊起无数飞鸟。

    待魏爵缓过神来,也不等人问,径直道。

    “的老宅里藏了3000两,福州宅子里还有千多两,再没有了,的句句属实,否则不得好死。”

    曹化淳看着他冷冷一笑,“嗯,不错,实话不吃苦头。现在,一你干爹贪了多少,金银宝贝都藏在哪?清楚了,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们全家就一起喂鱼吧!”

    魏爵直接愣在那里,竟一时忘记身上的疼痛。

    好一会儿,这厮如烂泥一般摊在甲板上。

    “皇帝......皇帝要查高寀?”

    “嗯,你还没有笨到死,吧。”

    “我我......我了就能不死?”

    “咱家可以保你不死,但若有一丁点隐瞒,你会生不如死。”

    “我,我......”

    竹筒倒豆子,魏爵着,有人提笔记录,曹化淳时不时问几句。

    曹化淳却是学到了朱常瀛办案的精髓,对付这帮玩意直接找钱就对了,反向推导,罪行自然就能做实了。

    但曹化淳是个假的,显然没兴趣追溯罪行,就是奔着钱来的。

    询问半个时辰,在场人听之无不变色!

    按着魏爵所,高寀金银当有50万两以上。

    私发盐引,走私官盐,年入2万两。

    将查扣货物转卖他人,谋私获利,年入1万两以上。

    福建九府各类矿税、商税、收受贿赂所得,年入4万两。

    市舶司关税所得,年有5万两。

    这么算下来,这厮年入12万两,而孝敬皇帝的只有2万两。

    话,这厮在福建任上已有10年,可不是刚刚好有50万两么。

    至于宝贝金珠房产田亩无法详,只他知道的,福建九府有房产铺面过五十间,田产四千多亩。而这些基本上都是将人逼的倾家荡产,抢来的。

    此外,这厮手中有一支近200饶税吏队伍,这些人可不是官府编织,而是招募的狗腿。

    好人也不敢干这个,怕没命,敢做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而每到一地,高寀还要驱使州县官员,书吏衙役为其办事。

    如魏爵这般的烂人自然也会极尽所能的去刮地皮,往自家的腰包里揣。

    曹化淳就想,严嵩父子之贪也不及这货厉害啊,这不是数额的问题,而是手段。

    将半死不活的魏爵丢进船舱,提审林宗文。

    这厮更是个软蛋,都不用打的,魏爵的惨叫声以及身上的累累伤痕让这厮很自觉的坦白从宽。

    两个狗头军师所略有差别但大体相同。

    口供拿了,但接下来怎么做?曹化淳同手下人聚在一起商议。

    上疏弹劾早已被瀛王否决,此路不通。一个已经就藩的亲王无论如何也管不到这个事,弹劾这人无异于扇自己的大嘴巴;而其他人,弄不动这个阴阳人。

    官面上不能解决也就只能自己动手了,不是要弄死高寀,而是要弄他的钱。

    口供看了一遍又一遍,有疑问就抓过两个人来问,结果令曹化淳大为光火,这货的几处大宅都在城内,无法动手。

    议论来议论去,最后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海商怕忠。

    据二人,此人安家在罗源县松山镇,有海船两艘,三四百人手,高寀将查扣所得大多转卖此人。

    而这位怕忠身份极为特殊,竟然是高寀的表兄,六年前方才从顺府文安县迁来,不过并没有帮着高寀做事,而是下海经商,这些年获利不菲。

    曹化淳仔细思量,越发觉得事有蹊跷。

    京畿附近的太监文化再也熟悉不过,一让势鸡犬升,这表亲若是个能干的,必然会被引为得力爪牙,而不是放出去单飞,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本就是高寀的产业呢?

    想到此处,曹化淳拿定主意。

    兵分两路,一路押送两个败类返回澎湖,一路北上赶赴松山镇,去查一查这个怕忠。

    第二日过午,曹化淳便借宿在松山镇一家脚校

    要感谢隆庆开海,福建多山,陆路难行,开海之后借用海船运输物资一日多过一日。尤其朝战之后,海疆相对安宁,毗邻诸县甚至出现定期的班船。

    曹化淳一行十几人就是借用这类船只从长乐县赶来的,极是便利。

    松山镇早年间为倭寇所毁,近些年才又逐渐兴旺起来,以渔民居多。

    所谓‘片帆不得入海’是不可能的,大明海上的渔民从未断绝过,便冰鲜也不是没有,冬季北冰南运,地窖藏之,四月黄鱼潮来,运气好一网鱼数千尾,冰藏至港口,一艘双桅渔船出海一次便可获利数百两。

    自嘉靖中期以后,临海施行渔甲制,凡渔船皆需登记造册,诸户联保,协防倭寇。

    只是执行的并不是很好,地方上苛捐杂税极多,还要承担官府徭役,是渔民还是海盗也只在一念之间。

    这样一个地方,没有娱乐场所,甚至一家像样点的客栈也没有,潘家宅院也看似普通。

    一户富贵北人落户于此,曹化淳越来越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