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阿刚腰身笔挺,沿着马路直直地向前走着,动作机械单调,好像前面有堵墙他都不会拐弯儿一样。
他的头上仍然戴着那遮了大半边脸的斗笠,手里仍持着那赶车用的长鞭。
此时既无落雨,又无骄阳,他这身打扮倒的确怪异乍眼,每每会引来行人驻足,对其说长道短,但阿刚眼角都不眨一下,仍我行我素。
还好,他手里的长鞭使人知道他是一个车夫,否则没准会有好事之徒来称量称量他是什么样的武林高手。
劝人莫要伤心的事儿他做不来,也轮不到他做,但买些路上的必备品还是可以的,此时他出来就是为了买些酒肉果脯之类的东西,准备路上用。
正走着,远处传来几下马嘶声。
这马嘶之声并不太大,尤其是在喧嚷的马路上,更显得毫不起眼,但阿刚却陡然停住了,辨了一下方向,快速向右侧岔路走去。
在一家客栈的门口,阿刚停住了脚步。
店伙计一溜烟儿跑了出来,点头哈腰地道:这位爷,您可是要住店?本店尚有几间上好的客房空着,窗明几亮,价格实惠,您要不要看看?
阿刚很客气地说道:小哥,我此次前来是想找两位朋友的。你家店里是否住着两位骑枣红马的姑娘?我是她俩的朋友,约好了在此见面的。
小二哥闻言道:哦,是那两位仙女一样的姑娘吧?您老兄可真有眼光,这样的红粉知己可是千载难逢啊!她们此时就在楼上,只是
小二忽然又打住了。
阿刚的脸一红,问道:怎么了,小哥,只是什么?
小二哥道:哦,只是您的一位朋友害起了大病了,看样子挺重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刚面露焦急之色,自语道:怎么这么不巧啊,真是祸不单行!
说话间,小二哥已引阿刚来到楼上水妙兰居住的房门前。
小二哥高声喊道:姑娘,有朋友来找您了,您现在方便吗?方便的话就打开房门吧。
屋内一虚弱的声音传出:谁呀?
阿刚垂手而立,无比恭敬的应道:是水姑娘吧?我是阿刚。
像三九严寒乍见百花盛开似的惊喜声音从屋内传出:原来是阿刚兄弟,快快请进!
阿刚甫一推开房门就看见水木兰正扶着桌子吃力地站起。
示意小二个离去后,阿刚道:怎么就您一个人?白雪呢?听说您身染重病,还是坐下休息吧。
阿刚话是说了不少,可却未迈入房门半步。
水妙兰见状,吃力地道:阿刚兄弟,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见外。哎,我我全身丝毫力气都没有,想迎迎你都做不到,还望阿刚兄弟不要见外才是。
阿刚心中一热,急道:水姑娘哪里话,我一个下人怎担得起。我本是出来购物,听见您的坐骑发出嘶鸣才闻声而来的。您的身体要不要紧吧?
水妙兰站直了身体,理了理秀发,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道:我还可以。对了,表哥他现在何处,他还好吗?话语中充满了关切之意。
阿刚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没有言语。
水妙兰哇的一声哭出来,自语似地道:我真天真,表哥现在的心情还用问吗?声调忽然提高,他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他!
话刚说完,水妙兰已迈步向前,但离开桌子的支撑,一个踉跄摔倒了。
阿刚再不顾及那些繁文缛节了,忙迈步进屋将水妙兰搀起。
水妙兰双眼全是焦急之色,几近哀求似地道:阿刚兄弟,快带我去见表哥,我真怕他撑不下去!
阿刚道:由水姑娘去安慰萧少侠,自是强过他人甚多,可您现在站立尚且吃力,又怎么能随我同去呢?
这样吧,待我回去驾车接您吧,这样您就不会很辛苦了。
只是只是您见到萧少侠后,切莫太过伤心,因为这对您的病情很不利。
水妙兰到道:谢谢阿刚兄弟的关心,但是我一刻都不能再等了,我想立刻就走,拜托阿刚兄弟一会儿扶我上马,我想我坐在马背上还不至于摔下来。
阿刚又叹了一口气,道:恭敬不如从命,我照办就是!哦,对了,白雪姑娘呢?怎么没见她?
水妙兰刚才说了太多的话,已累得粉面泛白,无力地道:我估计你们也应该进万户镇了,所以让她去打探你们的落脚点了。
我们先走吧,待会儿拜托阿刚兄弟再过来接她一次,妙兰我先行谢过了!
说完飘飘拜了一拜。
阿刚受宠若惊,急道:水姑娘,万万不可!些许小事儿,姑娘何必如此客气?一会儿我定再来接白雪姑娘就是。
结清了房资,阿刚扶水妙兰上了马,两人直奔龙门客栈。
路程虽不甚远,可水妙兰却辛苦万分,几次险些晕厥坠马,全凭坚强意念撑住。
在她心里,她宁可自己受万分的苦,也不想让表哥受一分的罪。若能分担表哥心中的痛苦,她希望分担的是全部。
龙门客栈。
欧阳飞雨兄弟几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早就无计可施了。
此时,活着的萧飞逸不见得比晕死时强。
他眼睛空洞得就似那天上的星星失去了光彩,天下万物失去了阳光。
他全身都似被痛苦与绝望包围,整个人都像被抛入到了千丈寒潭,万丈黑渊,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甚至连过去都不曾拥有过一般。
一切皆空!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水妙兰出现了。
她并没有去理会几人的惊喜,也没有顾及几人的在场,直接扑到萧飞逸身前,抓起他的双手,大声叫道:表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可别吓我!你一定要坚强地的挺过来啊!
萧飞逸像一尊石佛,仿佛只有肉体,没有灵魂,对水妙兰的到来半点反应都没有,两眼只是直勾勾地大睁着。
水妙兰本就是大病缠身,又经过刚才路上无比的辛劳,早已不堪负荷了,如今又看见表哥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似的,一时心急当场就晕了过去。
她的身体像根木桩般倒下,落地有声,而就在她晕死倒地之际,嘴里仍清晰的吐出两个字:表哥
欧阳飞雨几兄弟几乎是同时大声叫了起来!
几人不知水妙兰本正患病,所以乍见她刚到来就又晕倒难免惊惧,怕她也步了萧飞逸后尘,是以都不由自主的大声叫了出来。
几人是如此的大声,以至于萧飞逸的身体都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