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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毅坚卓的他们》正文 第六一五章 知己之间

    联大师生从岸边没走多远,就来到了西山山麓的石阶旁,大家便开始三三两两组队向上爬,面对“钱仲青”这个意外的来客,大家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是一起爬山还是让楚青恬和他二人独处呢?

    胡承荫见大家还面面相觑,僵在原地,第一个举起手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就先走一步了,祝你们爬山愉快!咱们昇庵祠见!”

    见胡承荫一溜烟地跑远了,贺础安看向梁绪衡:

    “咱们也走吧?”

    梁绪衡点点头,走到钱仲青身边,一脸严肃地伸出一只手:

    “我就把楚青恬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钱仲青笑着伸手,用力握住梁绪衡的手:

    “钱某定然不负所托,完璧归赵。”

    梁绪衡点点头,走到楚青恬跟前:

    “青恬,那我们就先走了,我们在昇庵祠等你们。”

    楚青恬笑着点了点头,目送梁绪衡跟贺础安走远,向不时回望的梁绪衡挥手。

    说是爬山,从草海边到昇庵祠的坡度不大,几乎相当于走平路,可大家的步伐有快有慢,彼此之间逐渐拉开了距离,加之正值周末,身边不时有游人上山下山,联大师生很快就走散了,淹没在人群之中。

    梁绪衡刚刚转入地质系,自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一边爬山,一边观察西山整体的地质情况,时不时捡起一块石头研究研究,贺础安爬山也是三心二意的,因为他在“研究”梁绪衡。

    梁绪衡终于感受到贺础安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你这段时间要忙着打官司,要兼顾学业,今天还来爬山,怕你太辛苦了。”

    “怎么会呢?我老早就想来山里走走了,这对于我反而是一种休息。”

    “绪衡,你……真的没事吗?”

    “贺础安,你今天是怎么了?感觉你说话吞吞吐吐的。”

    贺础安有些犹豫,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大椿的案子,我担心你介意……”

    梁绪衡起初愣了一下:

    “咱们不是赢了吗?我有什么好——”

    但她随即很快明白过来:

    “础安,你是在说陈确铮写的那封信吧?”

    贺础安惊讶于两人的心有灵犀,点了点头,梁绪衡竟然一下子就明白他心中所思所想。

    梁绪衡朝山顶看了看,轻叹一口气:

    “我起初接下这个官司,其实是做了必输的准备的,这里是西南的边陲之地,许多陈弊和积习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得了的,法律条文虽是全国一律,各地方的执行却是量体裁衣,很难一概而论。说白了,云南这个地方,有千千万万个玉大椿,只不过这一个恰巧让咱们给碰上了,如果单凭我自己,这官司定然是赢不了的,那我从头到尾就是白忙一场,我一定会非常难过,为大椿,为千千万万和大椿一样的女子。可有了陈确铮的这封信,我们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胜利,不是吗?其实知道这个事情之后,我反而看到了昆明这个西南边陲之地充满希望的将来。西南联大这一群全国各地的读书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昆明,但龙云主席却如此看重联大学人的这封信,他愿意尊重我们,愿意改正我们提出的问题,是非是分明的,态度是诚恳的,这是一个进步的信号,不是吗?虽然我们不能解救所有的‘玉大椿’,但能救一个是一个,不是吗?”

    理性客观是梁绪衡给自己武装的坚硬外壳,轻易不让情绪外泄,可贺础安总能看出她云淡风轻下暗藏的伤心。

    “可是当你知道有那封信的瞬间,不会也觉得自己是白忙一场吗?你看了那么多卷宗,下了那么多苦功,你辛辛苦苦付出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到头来还不如一封信来得有用,绪衡,你心里一定很委屈吧?”

    梁绪衡眼圈红了:

    “贺础安,你真的很讨厌。”

    贺础安伸手搂住了梁绪衡的肩膀,上下摩挲安慰。

    “其实那天我已经和陈确铮把话说开了,话虽然说开了,可我要是告诉你我完全想开了,那绝对是假话。但我心里明白,我要是因为这封信埋怨陈确铮,那可真是枉费了他的一片苦心了。”

    “可我没你那么豁达,我就是有点怨老陈,他既然写了信就应该提前告诉你一声呀!”

    梁绪衡摇摇头:

    “我倒是觉得不告诉我反而来得好。”

    “怎么这样说呢?”

    “础安,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在准备案卷的时候看到过很多类似官司的判例,早就做好了必输的心理准备,但我还是铆足了劲,用尽了全力,这种毫无指望的心态反而让我无所畏惧,在法庭上表现得很放松,但如果陈确铮提前告诉我写信的事,就等于给了我一线希望,虽然一省之主席过问一封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终究是有希望的,可恰恰是这一线希望是最折磨人的,它会让人变得患得患失,因为患得患失而失去了平静的心态,我会对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心生顾虑,这样反而可能表现不佳,让法官抓住把柄。你还记得老陈那天跟我说的话吗?他之所以瞒着我,是不想干扰我,动摇我,他说的完全没错。所以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怪老陈。”

    “绪衡,你这么想真是让我惭愧,跟你相比,我倒是显得小家子气了,之前我一直没跟你说,在石榴家我跟老陈吵了一架。”

    梁绪衡难得惊讶:

    “你和老陈?吵架?”

    “其实也不能算吵架,是我说了他一通,他没还嘴。”

    之后贺础安把那次吵架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

    见平日里“老好人”一个的贺础安如此扞卫自己,梁绪衡的心情有些复杂。

    “老陈一句话也没说吗?”

    “说了,他说了‘对不起’。”

    “陈确铮会跟人说对不起,也是挺难得的。”

    贺础安认真地看着梁绪衡的眼睛:

    “绪衡,你是那么骄傲的人,我真的担心这件事会让你怀疑自己……”

    ? ?感谢过境,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