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黛尔望向兽群,将枪尖放平,目光与枪身平齐。她身上仿佛有一道因意念而凝聚的光,近乎神圣。
少女的容颜下,是女武神的自傲,她从未败过。
她将继续带领秦人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
这些异兽,不过是她传奇之路上的踏脚石。
古老的秦人歌谣回荡在阵中,那是秦人时代流淌之血,曾为人间而流;如今秦皇血脉枯萎凋零,但秦人列古诸王的星辰依旧停留在天空,照耀人族千古。
那是秦人利剑,是秦人烈马
那是秦人荣耀,是秦人魂魄
那是秦人骄傲,是秦人双翼
穿越了遥远的时空,降临此地。历史和现实一统,让子夏感受到那背后的秦人信念所在。
我来助你!子夏受到感染,更是催动虎符。虎符绽放紫金光华,在冲锋的秦军将士脚下,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冲!
军队的冲锋越来越快。
是秦军在回应他们的军团长。
他们并肩而战,从他们的父辈祖辈开始,便是如此。
他们如此兴奋而又淡然,马革裹尸是他们毕生追求的荣耀。
那些异兽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人类竟然会愚蠢的向他们发动反冲锋。它们不会明白,对面那些军人眼中闪动着疯狂的色彩。
长矛架起,弩箭齐射。
无数被真理之键·苍穹虎符特殊技能附上道元的箭矢,飞速射进异兽群中,刺穿异兽的身躯。
这些冲来的异兽,虽然倒下,但依旧不知畏惧的向秦军发起疯狂的冲刺。他们口吐烈火冰霜,同样击穿防护屏障,击伤诸多秦军。
短短几个呼吸间。
秦军冲锋阵型与异兽群相撞。异兽那庞然的身躯竟是经受住了秦军前阵重骑的攻击!
幽兰黛尔眉毛一挑,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若后排不减速,那么前面的重骑将受到灭顶之灾!
于是她出手了。
翼逐北天·扬帆百浪!不灭星锚长枪横扣烈焰,化成三十多米巨大长枪!
她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手中所指,便是异兽群方向。
长枪射出,如弓矢流星撞击兽群,在兽群之中轰然炸开!
只见那长枪余威依旧,刺穿前排挡路异兽,为后军杀开一条通道!
子夏见状,惊叹幽兰黛尔武力爆表,竟是与秦小赢一般无二的怪胎。
心下更想:难不成秦人善出变态吗?
幽兰黛尔帅气地回到坐骑之上,带军冲锋,当异兽群被划开口子,等待它们的便是死亡。
冲破异兽群,秦军士气大涨,子夏又催发,修复受损秦军兵器!
秦人再冲!
这一次,是从异兽群的尾处开始反向格杀!
无数异兽横死当场。
再冲!
又冲!
秦军的体力已近极限。
但异兽群的规模实在太大,离残破的都城也越来越近。
它们不畏惧死亡,身边异兽的倒下,没有让它们的步伐停滞半分。
终于,在竭尽体力的最后一次冲锋下,最后一头异兽也倒在了秦军脚下。
吼!
秦军发出震天吼声。
但此时,大地震动再起,比之前更甚。把诸多秦军震翻在地。
丹朱国方向,再一次出现了狂奔而来的异兽群!
秦军斥候面露惊惧,他们握紧兵器的手已经酸痛难忍。
再来一次这样的作战,怕是吃不消。
子夏看出不对,沉吟道:这样不行,这些异兽没有灵智,背后更有死之异者操控,真的再来一次,秦军伤亡太大。
幽兰黛尔同样察觉出不妥,令人发出信号,令剩余秦人弃城。
秦军目光中流露出不舍。
那是他们现在的家园。
而如今,家园将毁。
异兽群越行越近。
所有人都在等着幽兰黛尔的命令。
是战,是走?
秦人的剑曾经断过,也曾经败过。但我们从未认输过。幽兰黛尔的蓝眸看向远处,女武神冷静的话语稍稍稳定了军心。
我们的祖先,打过的仗,比我们如今面对的更要卓绝困难。但他们从未畏缩过,因为,我们是秦人。
秦人的荣耀,自当由我辈来守护。
所以,尔等可愿随我决战?
圣洁的光芒从幽兰黛尔身上发出,笼罩在秦军之中,治疗好了受伤的秦军众将士。
不灭星锚上的火光点点,依稀是秦人传承千古的信念星火。
战!当战字喊出,身上的疲惫和畏惧似乎一扫而光,力量再次充斥全身。
子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旋即摇头:这是凝成实质的士气?这幽兰黛尔到底是何方神圣
背水一战。
自幽兰黛尔身上发出的光华越来越盛,犹如一条条光脉,耀眼异常。
这便是秦人吗?子夏喃喃道。作为女子,她自然知晓幽兰黛尔若不是有过人的武力,自不会如此服众。但今日她内心热血点燃,却早忘却了幽兰黛尔的性别。
名将不需有名剑,一腔孤勇铸千秋。
奋六世之余烈!子夏忍不住喊道。
振长策而御宇内!秦军如一人回道。
有了之前的经验,幽兰黛尔不再莽撞行事。令人抓紧时间轰出十丈沟壑,权当阻挡第一波兽潮的陷阱。
再退百米,又挖出数十个深沟。
子夏若有所思,来到幽兰戴尔身边说道:这些招法,对付寻常军队或许有用。但如今我们面对的是毫无灵智的异兽,要大规模杀伤的它们,这些陷阱远远不够。虽然士气调动起来,但我看秦军的体力,怕是无法全歼剩下的这波兽潮。
幽兰黛尔心念微动,轻声问道:我也不跟你客气,你继承虎符,是皇甫亮承认的军师传人,你可有良策可解眼前危难?若是成功,我定当奉你为首席军师。
子夏点头:虚名就算了,计策我这里自然是有,但要看你敢不敢用了。
幽兰黛尔苦笑:如今我等自身难保,连都城都没了,还有什么计谋我不敢用?
子夏一指远处被秦人视作圣山之地:若是我,决战之地选在那。
幽兰黛尔一时不解,但一下子抓住重点,旋即明了:明白了,可你能做到?
子夏扬了扬自己手中虎符:总有些办法的。
白君言此时被叫到幽兰黛尔身边,有些不解: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幽兰黛尔不及解释,下令分兵。一部分由自己指挥,另外由白君言率领小部骑兵,协助子夏赶往圣山。
一切听从子夏军师安排。幽兰黛尔怕白君言不听话,于是下了死命令。
你想做什么?白君言在路上问道。
毁掉它!子夏的语气无比坚定。
那可是我们的圣山!
你们的圣山?子夏摇头:不,那是异兽的葬身之所!
完了,我会被列祖列宗骂死的。
秦人不属于幽冥,这里也不应存在你们的圣山!破除你们心中的迷信,炸掉一座圣山又怎么样呢?记住了,机会只有一次!当幽兰黛尔他们引来异兽,我们便要炸掉那座山!
军令难违,白君言一脸苦相:知道了,但是你打算怎么做?
子夏胸有成竹:也该让你们这些大头兵见识一下,什么叫军师了。对了,你们老是圣山的叫,它叫什么?
天柱山。
名字起的不好。子夏摇头:本就是九幽之地,何来通天之柱?想必是你们秦人老祖宗,遥看山巅,思归故里罢了。
白君言被子夏一言点醒,觉得子夏的话触及了某个真相。但是,预言说过,那圣山上将会有黑夜至尊的消息,那是我们秦人的救世主
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能依靠的永远只有我们自己。子夏说道。
另一边,幽兰黛尔下令秦军出击,接近兽群,不断挑逗它们。
果然在秦军的挑逗下,勾起了异兽们的注意,不断的尾随在秦军身后,想要吞噬掉这些秦军。
离天柱山越来越近。
幽兰黛尔心中的心也提了起来。
天柱山的地势起伏不定,不利于骑兵的突进撤退。若子夏的计策不成功,所有的秦军怕是要葬身于此。
但也只有相信子夏一把了,皇甫亮的虎符,可不会那么轻授于人。
山脚之下,子夏望着天柱山,趁着不多的时间探查一番,终于选定了一个地势险峻之处。
就这里了。她心念一动,祭出虎符,心中闪念而过,虎符竟是炼出无数细长竹管。
这是什么?白君言问道。
苦境人将这个称为炮竹。子夏答道。她又观想出数尊巨炮,每尊巨炮上面有数十炮管,恰好能装入那无数竹管。
她将白君言手下军士分开,每五人操控一尊巨炮,向天柱山击发炮竹。
你这是要做什么?
赶紧做事。子夏自己独自操纵一门巨炮。这门巨炮是虎符当中稷下学宫亡魂想出的设计,她也不过是拿来一用。
于是无数炮竹被打上了天柱山。
这就好了?白君言问道。
你看这山毁了吗?
没有啊。
那你觉得它会怎么才会被毁掉?
不知道啊。白君言久经沙场,但子夏取出的东西,闻所未闻。
为将者,故经之以五事,道天地将法。子夏这几日跟白君言很熟了,所以不由出言提点他几句。
白君言听到这几个字,心痒难耐,知晓子夏这一句话包含的道天地将法是关键所在,不由出声问道:请你赐教。
子夏看着远处的情形,侃侃而谈:你刚才问我这天柱山会怎么被毁掉,对吧?
对。那么我回答你道天地将法,你是不是觉得,哎,有点道理,但又有点想不明白?
对。
好,我且问你。我们打仗是为了赢还是输?
当然是想赢。
那么赢是结果还是起因?
自然是结果。
你这么想自然不算错,但我告诉你的这五个字,却可以将‘赢’是为起因,而打仗却成了结果。
白君言一愣,不解子夏这是何意。秦人的传承遗失太多,让他们早就忘记了许多典籍内容。
为将,在打仗前心中应该能够对双方的优势劣势看得清楚,道,乃是首要的,这仗能不能打?能打,才能称为必胜。上顺天时,下知地利,唯贤任能,归之军法,这便是这个次序。那么回到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你有没有思考,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那么当下欠缺的又是什么呢?
子夏短短一席话,却着实让白君言茅塞顿开,不由正色施礼:阁下当属大才,我自愧不如。
子夏坦然受礼,毕竟自己所说,也是凤君仪不传之秘;凤君仪常说法不轻传,道不轻授。但子夏观白君言言行举止,相传一二,自无不可。
子夏将接下来的安排一一指派妥当,只等幽兰黛尔率军前来。
过了几炷香的时间,秦军身影往天柱山这边越来越近,后面更是无数异兽。子夏心中盘算几番,喊道:第一次信号。
两束烟火射出,天空中出现两只大手,分别指向左右两路。
幽兰黛尔见到天上信号,不由微笑:着实好心思,这下倒是省去沟通麻烦了。她手中一挥,秦军阵列渐渐分开。
第二道信号。子夏下令。
天空中出现烟花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撤!子夏下令,白君言部属分队,所有人骑马狂奔。
子夏双手一捻,无数巨炮向天柱山倾泻发射火弹!
伴随无数声惊天巨响。
天柱山山崩地塌,山峰倾压向秦军所在。
分!幽兰黛尔同时指挥秦军分开,向左右两路快速分开,异兽冲向倒塌的山峰!
轰!
大部分兽潮顿时被压在了山峰之下,再无声息。
只是秦军这也遇到了麻烦,山峰崩塌引起无数烟尘,让前路一片昏暗,不知如何是好。
却见迷雾中亮起数道希望闪耀的烟火。
那是子夏在用信号指引大军行进的方向。
冲!幽兰黛尔手中长矛再次幻化出火炎,引导后军方向。
大军在十里外回合。回头遥望天柱山,已经被拦腰抹平。
子夏出现在幽兰黛尔面前:幸不辱命。
幽兰黛尔翻身下马,激动地握住子夏的手:军师好手段!
诸多秦人见识到子夏能力,更是钦佩。
只是心中不由随即想到,这子夏毕竟是人间之人,不可能与他们这帮秦人相处太久。若秦军有此军师,何愁不能重返人间?
念头尚未落下,天柱山断裂的山峰之中突然冒出冲天火光,与天上漩涡结为一体,随即凝聚为实体。
那是什么?幽兰黛尔不由定睛,只觉得心慌得不行。
只见一头灭世狂兽,陡然出现在他们所有人面前。
那狂兽如天柱山般高大,更如垂地之云,影子遮挡了幽冥不多的光亮。
只见那头狂兽扒拉开埋葬异兽的地方,一口将那些异兽吞下。
这白君言目瞪口呆,他只觉得恐惧。在这头狂兽面前,他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白君言虽然失态,但其余秦军比他表现好不了多少。同样都陷入呆滞之中。
快走。幽兰黛尔首先回复一些理智。因为她发觉那头狂兽已经将目光盯向了他们。
虽然相距十里,但按照那狂兽的脚程,不过十数步而已。
子夏亦是肃然:此地不宜多待。
我们该往何处去?
子夏望向背阴山:只有期待启动传送阵,让圣境之人来帮我们对付它了。
事不宜迟,全军再次出动。与刚才不同,他们的脚步更添散乱。
狂兽冲他们疾奔而来,那速度比他们行军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眼见不敌,幽兰黛尔调转坐骑,将秦军托付给子夏,自己转头去对付那头狂兽!
军师,我秦人生存不易,性命交付与你了!
军团长!许多秦军见幽兰黛尔舍身,便想与她同生共死。
我自有办法离开你们快走!违者军法处置!若是我死,军团长由白君言接任!不得已,幽兰黛尔下令。
秦军诸多将士含泪离去,不想浪费幽兰黛尔的一片苦心。
待大军走远,幽兰黛尔持枪下马,独挡狂兽。
只是她的身躯在狂兽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她轻抚不灭星锚枪身,目光逐渐坚定:看来,我的使命到此结束了啊。
她身形化为惊鸿,越来越快,人枪合一。
不灭赤炎·弦控烈风!幽冥第一女武神,引得幽冥力量灌注全身,在她身上凝为金辉盔甲,全部道元张开一张金色大弓,以不灭星锚为箭,瞄准狂兽!
不灭幻矛·矢贯九天!幽兰黛尔临阵悟招,向以长弓贯射狂兽。
那狂兽感觉到不对劲,抬起手掌,向长弓重重压下!
首次交锋!
弓箭射出,竟是未尽全功。
幽兰黛尔嘴角沁出鲜血,这招即便由她用出,依旧负荷太大。
那狂兽手掌将幽兰黛尔拍飞,幽兰黛尔狂呕鲜血。
这时,白君言将她扶起。
幽兰黛尔见是白君言,眉毛紧缩:你敢违抗军令?
你我从小相依为命,若是你死了,我独活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你肩上还有更重要的责任!赶紧走幽兰黛尔一把推开白君言,自己却因受伤过重,再次跌倒。
我不!要死一起死!白君言拒绝。
你!幽兰黛尔生气的翘起眉头,心中却感动异常。
军团长!
军团长!
越来越多的秦军回到这里。
你,你们幽兰黛尔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
是喜悦,还是恐惧?连她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要死一起死!
对,我秦人可没有让女子独自送死的习惯。
我们都是粗人,但是我们就认一个团长,那就是军团长!
连子夏都折返回来。
军师,你怎么也回来了?你本不用回来的。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子夏说话依旧文绉绉的,让诸多秦军老粗们汗颜,好像这军师说话就是有些水平哈。
幽兰黛尔不再强求他们离开。
秦军听令!
在。
随我,战这狂兽!
得令!
阴影越来越大,但众人此刻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轻。
子夏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秦小赢,看来要下辈子再见了呢。她想到。
狂兽怒叫一声,百米长短的大脚朝这些蝼蚁重重踩下!
但眨眼之间,预想的大脚却并没有踩下。
却见无数细丝线将那只大脚牢牢控制住,惹得狂兽怒吼不止。
抬头望去,一名黑色道袍的道士正施法定住狂兽。
子夏看到那人,忍不住喊了一声:秦小赢!
喂,这么等死可不是事啊,不如我们一起干死这畜生!半空之人,正是昆仑秦小赢,在众人危难之际赶了过来,阻止了狂兽的暴行。
却听秦小赢大喝一声:剑阵:回风舞雪!
无数飞剑布好剑阵,困住狂兽。
万剑之门开!第二阶·尽解雷霆!一道血红的大门缓缓开启。
子夏见状,利用真理之键·苍穹虎符能力,重新解构秦军兵器,将所有兵器投入万剑之门当中。
秦小赢轻念一声:剑来!
夹杂万剑之门本身飞剑,所有兵器重又回到秦军手中,只是这次,紫色的雷光闪耀,增添了除魔降妖的无上威能。
那便,战吧!
谁说牺牲,不算光荣?
谁说出身幽冥的秦人不算英雄?
那破烂的铠甲兵器,如今焕然一新。那我们便赌一把命,战斗吧,以卑贱到尘土中的梦想,迎战黑夜中的狂兽,发出不甘的怒吼!
秦小赢见到士气可用,目视狂兽:傻大个,今日便让你尝尝道家雷霆万法的滋味。
道家雷法,可破妖魔!
白君言看到眼前情形,顿时恍惚,他想起那则印在血脉当中的预言:当圣山传来黑夜至尊的消息,刀剑发出紫色闪电光芒。在他的眼中,世界的秘密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