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昌仿佛才想起来这个书生,也低声呵斥道,
“秦桧,你先出去。我和四太子的谈话不需要你记录。”
原来这个书生就是秦桧。
他和妻子王氏在靖康之耻时皆被金人掳去。受尽一番凌辱后,最终成为了完颜昌的家奴。
完颜昌虽是金国贵族,但此人喜欢汉文化,喜欢舞文弄墨,秦桧很快就凭借自己的满腹经纶,成为了完颜昌的贴身书吏。
当然了,秦桧能够这么快翻身,也有王氏拼命侍弄完颜昌的一份功劳。
秦桧本来是个主战派,但被金人凌辱折磨了几年,这厮的骨头就被金人彻底打断了,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汉奸。
在秦桧看来,金人的战力天下无敌。此番完颜宗弼南征,绝对能把苟延残喘的南宋小朝廷一举击溃,生擒赵九妹还朝。
但是看到完颜宗弼那幅鬼一样的狼狈模样,秦桧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完颜宗弼遭遇了什么样的强敌,竟会败得如此凄惨。
他很想知道这个答案,所以他虽然退出了客厅,却又趁守卫的金兵不注意,溜进了一丛挨着窗户的花木丛中,蹲下身子,竖起耳朵,倾听着屋里的谈话。
完颜宗弼看到屋里没人了,突然哑声说道,
“监军大人,咱们的南征军败了。败得好惨!就剩下这些人了!”
“什么!”
完颜昌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南蛮子还有这么厉害的军队吗?
难道是曲端避开了完颜娄室的纠缠,率领十几万西军,从陕北绕到了江南?”
在完颜昌看来,唯一有可能给完颜宗弼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南宋军队,应该就是曲端那支身经百战的西军了。
完颜宗弼摇了摇头,眼里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西军,而是一个叫岳飞的南蛮子率领的军队。”
“竟然是岳南蛮?”
完颜昌既是监军,同样也负责金军的一部分情报工作。金军的情报工作做得极好,基本上把宋人的大小官员,都做了纪录。
文官小至县令,武将小至指挥使,他们都有一个名单。
所以完颜昌倒也知道有岳飞这么一个人。
宗弼一听完颜昌似乎认识岳飞,当即瞪眼问道,
“监军大人莫非知道此人?既然如此,为何在我过江时,不把这厮的情报交与我?”
完颜昌毫不畏惧地与完颜宗弼对视,沉声说道,
“四太子稍安勿躁。
这个岳飞,本是宗泽老贼手下的一个偏将。此人出道以来,倒也不止一次与我们金军的小股部队交手,还连胜了几次。
纵然如此,他依然只是宗泽手下近百名将领中的一个,统兵不过二千,值不得我们重点关注。
七个月前,四太子南下江南时,在马家渡一战彻底击溃了陈淬的二万大军。
当时这个岳南蛮也在其中,腰眼上也被我们金国勇士戳了两枪。
随后他就在我军的情报系统中消失了。
我以为此人已经死了,也可能落草为寇了。
谁能想到他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又聚起了十几万人的草寇呢!
这是大金情报人员的巨大失职!
潜藏在江南的‘海东青’全部该杀。”
海东青是金国情报人员的暗称。
完颜宗弼苦笑了一声。
“监军大人错了。岳飞并没有十几万人。他麾下的军士最多有七千人!”
“七千人就把你的二万人打败了?”
完颜昌就像听到了一个最好听的笑话,他瞪着完颜宗望问道,
“四太子,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花木丛里的秦桧同样一脸惊愕,他竖起狗耳朵,继续听着屋里的谈话。
“你看我像是看玩笑的样子吗?”
完颜宗弼突然咆哮起来。
“老子这就告诉你,我的确是被岳飞的七千人打败了。
不!
严格来说,我是被岳飞和一个姓高的蛮子,被他们两个人联手打败了!”
说到这里,完颜宗弼的脸上又露出了恐惧之色。
“这两个南蛮子,明显被妖魔附体了,个个都有万夫不敌之勇。依我的功夫,竟然接不住高南蛮一枪。”
完颜宗弼低下脑袋,露出头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监军大人,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和高南蛮过了一招的结果。如果不是我躲得快,早被高南蛮一枪挑杀了。”
完颜昌更惊讶了。
他知道完颜宗弼是金国皇室中的第一高手,就算在整个大金国境内,同样也是能排在前五的超级高手。
这样的完颜宗弼,竟然接不住高南蛮一枪?
那个姓高的,到底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完颜宗弼生怕完颜昌不相信高宠的厉害,他继续说道,
“监军大人应该知道我们此番南征,带了十二辆铁滑车吧?
铁滑车有多重你应该心知肚明!
但在建康城西的牛头山下,我和宗贤准备用铁滑车碾死高南蛮。
结果你知道吗?
那个高南蛮用手中大枪,一连挑飞了十一辆铁滑车!”
这下子完颜昌的嘴巴彻底合不拢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力气,才能挑飞铁滑车!
完颜宗弼恨声说道,
“那个高南蛮虽然神勇无敌,胯下的战马却脱力了。第十二辆铁滑车本来可以碾死他。
但是岳南蛮救了他。
岳南蛮一枪挑飞了第十二辆铁滑车。
监军大人也是久经战阵之人,你应该知道,如果对方的军队中有两个这样神魔附体的猛将,就是我父亲重生,恐怕也阻挡不住。”
完颜昌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完颜宗弼是怎么败的了。肯定是被岳飞高宠斩将夺旗了。
大旗一倒,大金儿郎自然会崩溃。
“四太子,完颜宗贤莫非被那两个南蛮子杀了?”
完颜宗弼连声说道,
“我不知道。我从牛头山下突围后,一路辗转逃到了这里。不过完颜宗贤大概率已经英勇牺牲在战场上了。”
说到这里,完颜宗弼突然大放悲声,失声痛哭起来。
“我对不起完颜宗贤,也对不起战死的一万五千余儿郎。更对不起万岁爷的厚望!
他交给我两万大军,六万匹战马,让我南征残宋。
结果我把大半儿郎折在了长江之南。我是大金的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