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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三十五章(下)

    朱家和马家是一个村的, 亲戚很多是相互重合的,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哪家远哪家近。

    只能按送亲的是娘家客,迎亲的是婆家客来划分, 第一“悠”先可着娘家客和婆家客里路远的。

    吃完了这一“悠”娘家客告辞,朱家大娘亲自把“离娘肉”交给了葛大舅妈。

    离娘肉大约是七斤左右, 女人嫁到婆家,离开母亲, 要把生下来时候的“肉”还回去。

    除此之外还有“偷亲”的碗盘, 婆家人到娘家接亲要“偷”两碗两盘,娘家人到婆家也要偷两碗两盘, 只不过现在都变成了光明正大的拿。

    娘家客走了,紧接着就是第二“悠”, 朱家的亲戚不多, 两“悠”足够了。

    下午一点多,最后一波客人也走了,朱家的兄弟都已经结婚了, 小一辈的跟他又不熟,闹洞房这事儿几天前就说免了。

    一般第二悠的除了晚的之外就是婆家的近亲,这一波人虽说没怎么使劲儿灌朱逸群,他一样没少喝。

    敬到最后一桌已经脚下绊蒜了, 朱有财站起来作主, “赶紧把他送回屋。”

    朱逸理把扶着他进了洞房,大丽看见有人进来了, 赶紧从炕上下来。

    “他咋地了?”

    “喝多了。睡一觉就好了。”朱逸理笑嘻嘻地说道,“回头你烧点儿水,给他冲杯浓茶。”

    朱逸群是真得醉了,头一沾到枕头没说什么一头扎在炕上就睡了。

    大丽看着躺在炕上鼾声大作的朱逸群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又觉得不好意思,从炕柜上拿了被子给他盖上。

    外面的客人除了几桌还在那里喝酒唠嗑的之外都撤了,朱家的媳妇们正在收拾,彼时折箩也是好东西,很多桌盘子比洗过的都干净。

    盘子碗油多,放到加了咸的热水里多泡泡,大丽把袖子一挽跟着过去干活。

    “今天咋能让你干活呢?”王凤把她拉起来,“咱女人啊,结婚以后挨累的日子搁后头呢,今天你是少奶奶,你歇着。”

    “就是!哪有着急干活的。”几个嫂子笑着说道。

    “我就是帮着收拾收拾。”大丽在这儿转悠一圈儿没找着活,到猪圈那里看了一眼,猪是早晨添的食,现在食槽已经空了,看见她叫得震天响,水倒是还有。

    她拿了一桶实在不成样子的折箩拌猪饲料给它们吃,朱家剩的猪已经不多了,这些是留着当种猪的。

    她刚喂完了猪,瞧见杖子边有个小小的身影……

    “王树!”王树瘦了,之前在朱家时的那股子精气神儿也没有了,整个人变得阴郁沉默。

    王树没有来参加婚宴,他没钱随礼,也不想出现在这里惹人嫌,却忍不住想过来看看热闹。

    “王树,你等着。”她叫住了王树,到朱家人收拾好的比较完整的剩菜那里,挑了一袋,又拿了几个剩馒头交给王树,“你回去跟你爸一起吃,过完暑假你回来上学吧。”

    王树是个聪明的孩子,还是要上学。

    王树看着她笑了笑,拿了东西转身就跑。

    回到家里王树打开塑料袋一看,里面是酸菜炖白肉和一些排骨,朱家的婚宴不比马家的差。

    他坐在厨房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王树,你是不是偷吃东西呢?快给我拿过来!你要把我饿死吗?”

    王树才不理他,吃得少拉得少,还没有力气惹事儿骂人。

    王德发刚回来的时候他认真伺候了两天,被指使得溜溜转,后来才发现这人不能惯着,一惯着他就要惹事儿,躺炕上也能闹腾人。

    索性他就按着他说的敬老院的人“虐待”他的法子对他,果然效果不错。

    “王树!求求你了,给我吃一口,就一口。”

    王树没有理他,继续吃,忽然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他放下了手里的馒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个人把枕头扔出来了。

    “你想饿死我啊!你个小杂种,你妈生下你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扔尿盆子里浸死。”

    “你把我们都浸死了,才算积德了呢。”王树把枕头捡起来拿走,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大人都是自私鬼,都能装,朱逸群能装,马大丽也能装,马占山更不是啥好人,朱家的人还在那里乐呢,吃呢,他还杨家的人也来随礼了,一个个的欺负他爸是个酒鬼,欺负他小。

    上学?上个屁学……

    屋里王德发骂声不绝,骂完了之后又求他,这次他倒不敢扔东西了,没枕头能躺着,没了被子他得冻死。

    回到厨房吃了一顿饱饭,锅里的苞米面糊涂粥本来是给“他”准备的,他这么有精神还是饿着吧。

    最后一位取餐具的走了,大丽把家里剩下的食材交给朱家大嫂,“大嫂,你们忙了一天了,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分吧。”

    “这怎么行呢?你们还得吃呢。”

    “我们就两人能吃多少,现在天热东西都搁不住。”几个嫂子拿着东西回家了。

    东西看着多,六七家人家分呢,最后怕是一家也分不了多少。

    把大门从里面锁上,她回了屋里又把屋门插上了,她可是知道村里有些人专爱去听新婚夫妻的墙角。

    锅里的水热乎了,她挠了挠头发,实在痒得狠,听美发店的人说用热水洗能洗掉,她也不知道水要多热,把手伸进去略烫,把头发解开了,一头扎在里面洗头。

    连换了三盆水,这才觉得自己的头清爽了,用香皂把脸也洗干净了,回到里屋一看朱逸群已经起来了,双手搓着脸有些迷糊,“我睡多久了?”

    “天都黑了。”她指了指屋外。

    朱逸群笑了,“你把头发拆了脸洗了才像你,接亲的时候我以为大变活人呢。”

    “咋地?你觉得会有山上的女妖怪变成新娘子嫁你?”大丽笑呵呵地说道,“喝了吧,我给你泡了茶。”

    她拿了一大搪瓷缸子浓茶水过来,朱逸群接过搪瓷缸子灌进去一缸子。

    感觉自己清醒了点儿,从炕上起来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这是他头一回喝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愣神儿,要是没有当年的事儿,他们也都该回乡工作、娶媳妇儿了吧,这样的生活,这么漂亮的媳妇,是自己应得的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医生给他的回信,信里只有一句话,“他们也希望你好好过日子。”

    晃晃头,他回了屋,大丽站在陪嫁的大镜前也在照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红色的衣裳,细细地掐着腰,显出她窈窕的腰肢。

    朱逸群走了过去,抱住了她。

    尚老师拎着一个水桶到学校后面的小菜园,一瓢一瓢地浇着水,刚来这里时,这些农活对她来说是拦路虎,现在这些农活对她来说是日常的调剂。

    “尚老师。”大丽走了过来,“您没去参加我的婚礼。”她拎着一个包,里面是喜糖和卤好的烧鸡。

    尚老师打量着大丽,她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眉宇间多了些少妇的风韵,笑容不光是脸上有,浑身上下都带着喜意,朝阳照在她的身上,像反了一层光一样。

    “很幸福?”

    “嗯。”大丽点了点头,想了想又羞涩地低下了头。

    “你等我把菜地浇完水,跟我回去取新婚礼物。”

    “我帮你浇水。”大丽帮着她拎水桶浇水,尚老师的菜园子很干净,板板整整的,每一株菜之间的距离都像量过似的。

    “你怎么样?”尚老师问她。

    “什么怎么样?”

    “没事儿,看来朱逸群是个挺温柔的人。”

    听懂了尚老师的暗示,大丽脸红得像红布一样,“他……挺好的。”

    “他这人啊,只要你不出大格儿,他就是个会疼老婆孩子对你好的人。”

    大丽愣了一下,不是她嫁给他,是别人嫁他的话……他也会那么好?那么疼媳妇?

    她心里像被扎了一刀似的。

    “所以啊,你得慢慢哄着他,不能因为他脾气好就欺负他。”

    “我哪儿会欺负他。”

    “特别稀罕他是吧?”

    “嗯。”大丽点了点头。

    “那就好好过日子呗。”浇完了园子,尚老师带着大丽到她的小屋里,这次她拿出来的是两本笔记。

    “这是闲着没事儿抄下来笔记,里面有点中草药种植的知识,还有一些成方、汤方,我家传的,原来是繁体字手抄本,咬文嚼字的还记了挺多没用的迷信,我抄的时候顺便弄成了人话,没啥神秘的东西,就是得学得精心,种草药跟种菜一样,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地精心的人和不精心的人收获就不一样,那些成方都是些治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的,不如现在的西药见效快。”

    “尚老师,你给我这些干嘛啊。”

    “不想要就还给我。”

    “想要!想要!”靠山屯靠山,老辈人就习惯有点儿大小毛病自己上山找药吃,也有几个不知道有效还是没效的成方,自己要是会些中药方子,又能多治好多病人,村里人对西药还是有抵触,更不用说草药有些山里就有出产,自己跟村民说了,他们自己就能去淘涣药,物美价又廉。

    “回去跟大林子一起学,他比你聪明。”

    “那个,您为什么拿这个当我新婚的礼物啊?”之前给她的那些书对大丽来讲实用性不大,比如说解剖学,她看了除了害怕也没有太大作用,毕竟也没有尸体让她学习。

    “过去你家里人的心思我看出来了,想要让你嫁到山外去,没想到你自己留下了。”

    结完婚洞了房才给自己,是怕自己婚事黄了呗?大丽对尚老师也有些无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王树严重与本文的风格不符,下一章提几句就让他暂时下线了,复不复出待定。感谢在2021-04-24 21:58:40~2021-04-25 21:4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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