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还在下着大雨,水珠从他的身上不断地掉落下来,看上去他不过四十岁左右的年龄,整张脸是被泡过一样的苍白,额头上的枪洞赫然,里面不断有红色的血水混着他身上的水流下来,打在那件红色的雨衣上。
他没有说话,我也不敢说话,一人一鬼就这样站在门口,半会之后,他似乎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转身就走。
他走的很慢,时不时会回头看看我,像是在引导我去...一个地方。
兜兜转转,我没有想到,最后来的,会是这么一个地方。
殡仪馆。
自从上次陆婉珍的事情过后,我已经来都不敢来这样的地方,然而,那男人显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依然带路走在前面,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在距离殡仪馆不到十米的地方,他终于停了下来,我知道,是因为那里有限制灵魂出入的符头。
我忍不住开口,“你究竟想要告诉我什么?”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能说出什么来,反而手脚在激烈地挥舞着,我不由怀疑,“难道你生前是...哑巴?”
他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他指了指殡仪馆。
“里面是你的尸体吗?”
他摇头。
“那是什么?”
他有些着急地在原地转了转,因为接触不到,他也不能写字,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指向不远处。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是一对母女,母亲正搂着儿子快步地走着,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我顿时明白,“你是说你的孩子在里面吗?”
他点头。
“然后呢?你是叫我去看他吗?”
他连连摆手,因为着急,眉头皱在了一起,额头上的血水流的更多了起来,我连忙阻止他,“你慢慢来,不用着急,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可以吗?”
“你孩子的死,和我舅舅有关系,对吗?”
他点头。
“是他杀死了你的孩子?”
他点头,又随即摇了摇头。
我突然想到了沈长洛跟我说的话,有些颤抖地问,“是不是,他对你孩子的灵魂做了手脚?”
他猛地点头,一时之间,悲愤的情绪从他的眼底里涌现出来,紧接着,他的整双眼睛都变得血红起来,我吓了一跳,想要阻止他,“你先不要激动,你是不是藏了一份证据,被你放在哪里?”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尝试着联系沈长洛,然而,他不是在通话之中,就是直接被他挂断,最后,已经是关机的声音。
而他已经带我到了那个盒子放着的地方。
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把那份东西放在了这么一个地方——他孩子坟墓的下面。
而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不止一个孩子,而是一对龙凤胎。他们同胞而生,最后,一起葬在了这方土地上。
他指了指下方,我依言将盖在上面的一块石板挪开,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月饼盒,盒子外面还包了一层防水膜,打开盒子之后我才发现,里面是一部手机。
按照他的指引,我找到了舅舅杀人的真相,不管他是不是我的舅舅,在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我心里除了震惊,剩下的只是苍凉。
沈长洛说过,灵魂有许多的用处,除了一些人力达不到的事情之外,甚至还能够——逆天而行。
其实在我小的时候也有所耳闻,舅舅是遗腹子,外婆在怀着他的时候先后送走了丈夫和父母,由于伤心过度,舅舅从小身体就不好,曾经有几度甚至差点撒手西去。
可是身体这样虚弱的一个人,最后却顺利通过了高考,甚至进入了警校。
视频之中,舅舅站在殡仪馆里,正在一口一口地吃着东西。
视频有些模糊,我不得不放大了看,而放大了之后才发现,他吃的是,人。
我的双手开始颤抖,而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个红雨衣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他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舅舅。
我的手一抖,几乎将手机丢掉,我拔腿想要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很轻,随即整个人被人从地面上拽起,我猛地回头,才发现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而操控着这一切的,是舅舅身后的外婆。
在很久以前,我就听张芳女士埋怨过外婆的重男轻女,在她的意识里,舅舅是外公唯一的根,她哪怕付出一切,也要保住。
原来那个时候,外婆的话,是这个意思。
当她将我拽到她的身边的时候,我才看到了沈长洛说的聚集在她身上的怨气,都来自于不同的人,他们的灵魂都很薄弱,如果不是我现在也身处其中,我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我不知道外婆这样的办法,能够给舅舅带来多久的生命,我只记得,这样的生命,是用十几条的人命换回来的。
疯狂,炽热,这样的母爱,其实很可怕。
我颤抖地闭上了眼睛,都说人临死之前,想到的都会是生前的快乐和幸福,可不知道为什么,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留恋和不舍的。
我苦笑,所以我说我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我曾经设想过自己的结局,却从来想到最后的结局,是我死在了亲人的手上。
“妈。”
一道声音传来,那一种熟悉的感觉让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我抬头看去,却见就在我两步远的地方,是我想了千千万万遍却依然没有见到的...张芳女士。
外婆的身子似乎一震,随即,张芳女士在地上,重重地跪了下去。
印象中,张芳女士和外婆的性格几乎一模一样,要强干练,并且绝不向对方低头,张方女士尴尬地婚姻或许是他们关系的导火线,却绝不是唯一的因素。
而现在,张芳女士,我的母亲,在她的母亲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也是她对我的爱。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她一直在我的身边,从未离开。